《梦如灿阳》彼岸归人

1、第 1 章

　　题记——世界从来都不能左右那些真正意志决绝的人，相反，这些人左右着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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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个人的青春都是与众不同的，梦想会给每一个人的青春涂上绚烂斑斓的色彩，至少忘机是这样认为的。
　　在忘机的记忆中，他的青春是从上海开始的。
　　16岁的忘机独自来到上海，在向平中学读书。像他一样的还有近100个外省市学生，都是刚满16岁的孩子，就这样开始在上海生活、求学的生活，在这个用灯红酒绿掩盖着无数泪水汗水的城市。

　　第一次来上海，是母亲带着忘机来向平考试。考完那天下午，忘机心情大好。向平的考试对于在山东苦读了4年初中的他来说，和平时的一次测验没什么区别。想到自己就要可以摆脱山东难以承受的升学压力，来到上海，来到向平这个充满活力的学校读高中，他就有说不出的高兴。
　　“妈，我想去上海科技馆看看，从小到大，我都还没去过一个科技馆呢。”
　　“好啊，看你今天考得这么好，咱这就去。”母亲边说着边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忘机的嘴里。
　　上海科技馆在浦东环境最好的地段，旁边有东方艺术中心和浦东图书馆，这些都成为后来忘机常常来的地方。
　　忘机拿着买好的门票一溜烟地跑到闸机口，害得母亲在后面紧赶慢赶才追上。
　　科技馆的一切都疯狂地填充着忘机那无底的好奇心：演示科里奥利力的旋转射击场，让人身临其境的全息音响。这一次，忘机不再是从书本上读来自然科学的奇妙，而是真切地感受到科技的魅力。小时候那个看似幼稚的梦想——成为一个科学家，似乎此刻离自己无穷地近。
　　“我一定会在这里取得更好的成绩，在这里实现我的梦想。”忘机痴痴地想着，却绝不会预见到，自己的梦想在下一刻，竟会有翻天覆地的改变。

　　科技馆二楼的南边是动物主题的展馆，一楼有仿真的热带雨林，二楼是蜘蛛馆。
　　忘机来到二楼的平台上俯视着一楼的“热带雨林”，看到“热带雨林”中闪出20多个活泼可爱的身影。一群穿着洁白校服，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欢快地参观着，兴高采烈地分享着自己看到的新奇事物。
　　这看似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场景，却犹如被命运之神用尖利无比的石椽，深深地刻在了忘机心上。那笔椽力透纸背，触到了忘机记忆深处那一块最柔软，最难以割舍的地方。
　　也许你会说，十几岁的人，能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但是记忆的深刻与否从来与年龄无关，一个信念的坚定与否，也从来与阅历无关。有时，就是年少时的那一个小小的念头，左右了一个人的一生。
　　忘机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幸运的人。父亲是山东一个县里的第一个大学生，毕业后被分配到陕西工作。母亲跟随外公外婆，辗转多个地方，最后也在陕西定居。于是，忘机就出生在汉中盆地这个常年风调雨顺的小天府。这里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不仅是因为汉中是自古进出四川的咽喉，更因为这里是出川图谋天下的必经。汉高祖刘邦，就是命韩信在这里暗度陈仓，一统天下。三国诸葛亮，也是在这里屯粮养兵，欲图中原。可是这块古来风水宝地，建国后却一直没有得到发展，而原因，也正是因为它地域狭小，交通不便。于是，乱世的咽喉之地，变成了太平年代的鸡肋之地。在这里，忘机度过了他最难忘的少儿时光。他不会意识到那绵延不绝的山脉，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和人们的观念，对他来说，这个偏僻的小山村是一片徜徉恣肆的天堂。几乎每个周末，忘机都会和父母骑着自行车到大山中，有时采些山珍，有时在溪水旁野炊。青山绿水的影像从此烙在他幼小的心里，直到许多年后，这里依然是他最神往的地方。
　　九岁那年，忘机跟随父亲转业回了山东。那是一片中国最年轻的土壤，东营，十几年前这里还是荒无人烟的盐碱地，是因为胜利油田的开发，才在这里建立了一座新的城市。虽然只有很短的历史，甚至很多基础设施都还没有建设完全，但这个不大的新城却足以让忘机大开眼界。毕竟，汉中的那个小镇只有一条马路，一个菜市场，一家电影院，一家医院，一个学校和十几栋居民楼，连一家最简陋的书店都没有。只能坐车到三十多公里外的汉中市才能买到书。
　　在山东，忘机读完了他的初中。原本要继续在山东继续读高中，面临那令人思而生畏的高考压力，幸运的是父母从其他家长那里得知上海的高中招收全国班的学生，这些学生可以在上海读三年高中，并以上海生源的身份参加上海高考，这也就意味着进入名牌大学的机会比在山东不知道大了多少。条件是要5万元的临时户口办理费，并要应试考入所报考的高中。几年后，忘机才知道，原来他这一届竟然是最后一届上海全国班，之后这个政策便因为上海市民的反对而取消了。但此刻，他才刚刚考完向平中学的选拔考试。
　　我坚信，任何一个想法，都不止是单单被某一件事，某一个人所促成的，而是一个人一生经历酝酿出的。
　　“为什么？”一个声音在忘机的心中翻涌着。之前原本极高的兴致，就像被风吹灭的火苗，留下一缕如烟的思绪萦绕心间，而这萦绕的时间，竟是一生。
　　“为什么这些孩子会如此幸运？为什么此刻的我如此幸运？”
　　十六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出。忘机是幸运的，走出陕西的大山，脱离山东高考的压力。可是此刻，他没有为自己的幸运感到欢欣，他想到的是那些没有走出大山，或者深陷应试苦海的朋友，同学，以及那些曾经不幸运和未来会不幸运的人。
　　十六岁的他，也许还无法真正理解那些高大伟岸的词语，比如心系苍生，天下情怀。可是他懂，一个人不该庆幸自己的幸运，得到的越多就意味着应该付出的越多，他更坚持，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而这恩，也包括上天所赐予你的“幸运”。

　　两个月后，忘机带着两大包行李，站在了向平中学校门口。
　　两个月间，忘机想了许多，那个看似轻飘如烟的思绪，如一粒种子，在他心中发芽。喜欢写诗的他，在离开山东前一天晚上，独自走在湖边，写下这样一首诗：
　　晚风撕云破，残月善腾挪。
　　才离墨云尾，又上梧桐端。
　　身影长如剑，细磨十六年。
　　秦川玄铁石，齐鲁烈火锻。
　　向平甘露淬，直指淞沪滩。
　　求学无遗力，只为学子寒。
　　腊冬噎酸齑，雪夜围破毡。
　　含辛十余载，徒换冷杯盘。
　　从小相为伴，我心实难安。
　　一程风雨尽，壮志终不残。
　　在那天晚上，忘机把这首诗写在了他新日记本的扉页上。在之后多少个失落的日子里，当忘机打开日记本看到这首写尽初心的诗，一切的不如意和苦恼，都变得微不足道。人生最贵是初心，少时的初心，就像一棵稚嫩的幼苗，每一次回忆，都是一次雨露的灌溉，每一次忘我的追名逐利，都是一次烈日的暴晒。怀有初心已是难得，用一生的坚持实现初心则更加不易。多年后，每当有人问起，对你来说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忘机都会说，是那本业已泛黄的日记的扉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