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夜初帆》红白之间

7、第 7 章 谁是主人，

　　“是不是有句话，叫做‘客随主便’？
　　“请你务必也要当一个好客人啊！”
　　少年的身体毫无生气。
　　但在妖狐脑中响起的声音，却让人觉得他在冷淡地微笑着。

　　“哦哦哦哦哦！！”
　　妖怪恼怒地发出怪叫。
　　“真是小看你了啊！”
　　“不过是个17岁的娃娃，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妖狐迅速明白了伯蔟的意图。
　　“因为没有修习过术法，就想趁我进入这个身体，然后凭借自己白狐血脉中天生的一点点灵气，控制住我吗！？”
　　“想的太简单了啊！”

　　这样说着，黑暗空间中的少年身躯却再次发出惨绿色的光。
　　千万根针，在少年的皮肤下争先恐后地涌动。
　　随时就要爆体而出。

　　“唔——”
　　伯蔟闷哼一声。

　　“谁是主人，谁是客人，还说不定啊。”
　　妖怪桀桀地笑起来。
　　“怎么样，痛苦吗？”
　　“……”
　　没有回答，显然伯蔟也在用尽全力抵抗着。

　　妖怪控制不了伯蔟的身体，术法又受到这个身躯的限制。
　　想要出去，却受到伯蔟意识的阻拦。

　　伯蔟则因为根本没有修过术法，虽然凭借血脉的灵气维持意识，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消灭进入了他的身体的妖怪。

　　只能两边僵持着。
　　妖狐催动着法力，而伯蔟忍耐着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

　　这是一场意志力的消耗。
　　也是一场心智的较量。

　　妖狐心生一念，意识之中出现一间布置精美典雅的房间。

　　两个少年端坐在榻上。
　　如同雕刻细致的人偶一般的五官，温柔多情而又淡漠的眼眉。

　　两人对视片刻，左边的少年微微一笑，
　　“怎么样？这间房间不错吧。”

　　“我的房间，当然不错。”
　　右边的少年淡淡回答。

　　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丽的少年亲密交谈，仿佛画一般的美丽场景。
　　只是紧绷的嘴唇却显示他们各自承受的巨大压力。

　　“说实话，你打算怎么做呢？明明无法赢过我，却又硬要把我留在这里？”
　　“有时候好客过头也是让人吃不消啊。”

　　看着真的摆出一副好奇样子的妖狐，右边的少年摇摇头，
　　“我只知道在我的身体里，我还有可能牵制你。
　　“如果让你出去，恢复元身，我就更加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吧。”

　　“但是就这样磨下去，总有一时你会疼得受不了吧？
　　“在你意志力崩溃的一瞬间，这个身体总归还是要归我的。
　　“与其用无聊的举动浪费不必要的时间，不如趁早放弃了吧！”
　　少年模样的妖怪循循善诱一般地温柔地说着。
　　“我说过会代替你，好好对待你的家人，帮你做个好君储，你就放心吧。”

　　“你的法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吧。”
　　右边少年不为所动。

　　“哈！”妖狐冷笑，“你打得是这个算盘吗？恐怕要让你失望了，神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人类可以揣度的啊。”
　　“哈！”伯蔟同样冷笑，
　　“只是神社角落中、随意被供奉的野鬼，不要说大话了。”

　　“你！”
　　左边的少年一瞬间露出狰狞的模样，不过随即又恢复了平和的表情。
　　“好吧，”
　　“现在我们都在这个身体里，说起来也是难得的缘分啊。”
　　“不如来聊聊天吧。”
　　妖狐说着，少年的脸上显露出刻意的温柔的笑容。
　　“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吗？”

　　“这不是我现在住的房间。”
　　右边的少年皱眉，似乎对这个问题有些在意。

　　“是嘛，那真是失礼了。”
　　“不过，我认为在熟悉的地方有助于放松心情啊，君储大人。”
　　无视伯蔟对“放松”一词发出的冷笑，妖狐继续说道，
　　“特别是小时候睡觉的房间，或者说，和可爱的弟弟大人一个房间的时候呢。”
　　“是不是特别有怀念的感觉呢？”

　　“哦？这么说是犬冉那个笨蛋告诉你的？”
　　“嘛嘛，不要总是说自己的弟弟是笨蛋嘛，兄长大人。”

　　“会被你骗到，自己家人都认不出来，不是笨蛋是甚么。”
　　“这可有趣了，听起来兄长大人是对我扮成你的模样耿耿于怀了？”
　　“就阁下这种水平，也只有小孩子会上当吧。”

　　妖狐也不生气，“在我眼中，你也是个小孩子啊。”
　　“还是说，比起我变成你的样子这件事，你更介意的是弟弟认错了人？”

　　伯蔟皱了皱眉头，“你这样做到底有甚么目的？”
　　“有甚么目的，不是很明显吗，聪明的君储大人您说呢？”
　　“哦？”
　　“妖怪当久了，偶尔也会想做人嘛。”
　　左边的少年笑起来，一副天真的样子。

　　“你不是能变幻吗？既能变成犬冉的样子、变成我的样子，变成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

　　听到伯蔟这样说，妖怪“咯咯咯”地笑起来，少年的模样一瞬变得十分怪异。
　　“君储大人吶，我该感谢您的称赞吗？”
　　“变成你的样子也好，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也好，那只是在你们人类看起来，我变成了这个样子而已。”
　　“简单来说，都是术法造成的、让你们产生的幻觉呀。”
　　“在我自身而言，是什么变化都没有的，明白了吗？”

　　“唔，这样说，我明白了。”
　　右边的少年心平气和地说道，
　　“可是为什么大费周章地要我的身体？打个比方，如果你是要哪一个武士，或者任何平时来神社参拜之人的身体，应该更加容易吧？”

　　“呸，”妖狐露出粗野的表情，伸手狠狠地拍在榻上。
　　随即又慌忙端正地做好。带着一种克制的微笑，
　　“那些粗人，也配让我上他们的身吗？”
　　“像我这样高贵的妖，就算做人类，也要是高贵的身份，高贵的血统。”
　　“至于你弟弟吗，像那种未成年的小孩子，身体承受不了我的妖力，说不定没过两天一个不小心就夭折了，那可真是晦气啦。”

　　伯蔟点点头，
　　“那么，我可以猜测你之所以没选择父王，是因为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没有可能敌得过他吗？”

　　谁知道妖怪竟然爽快承认了，
　　“没错，我是打不过他。”
　　随即掏出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草花纹样纸扇，轻轻地遮住口鼻，用一副风雅的样子说道，
　　“可是，这也不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你可知道，百余年来，这么多来神社参拜的王卿贵族，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呀！”
　　“如月亮的光华一样的皮肤——”
　　“多么的美味——不，多么地适合我啊！”

　　看到妖怪眼里露出饥渴的光芒，伯蔟苦笑，
　　“唔，我该觉得荣幸么？”随后又问，
　　“这么说你以前见过我？”

　　“真令人伤心，我记得你的风姿，你却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妖怪眼睛一转，想到什么似的，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哎呀呀，你看，你看，”

　　空间中突然出现了白藏神社大本殿。
　　大殿庄严雄伟，刚刚经过迁式的桧木皮屋顶漆黑发亮。

　　伯蔟与犬冉两兄弟并排站在殿前，闭目合掌。
　　少年白色礼服的背影几乎要融入雪景中。
　　反而旁边穿着红色礼服的小孩子，宛若一朵跳动的火焰。

　　看服饰与周围景物，是冬天的样子。
　　那是……是新年参拜时候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