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背影》黎晓黎

6、叛逆

　　雨打雨篷，一夜嘀嗒。一夜地辗转反侧。
　　佳音的神经敏感衰弱，只要少许声音就难以入睡。
　　她撑着床沿支起沉重的身体，下床，打开厚重的窗帘，窗外一切都变得湿润。
　　镜子里，眼睛下色素沉淀地有些严重，不是偶然一天睡不好才如此，冰冻三尺总非一日之寒。拧开水龙头，直接捧了冷水扑在脸上，觉得少许精神了一些。后又拿起皮筋绑住长发，耳鬓习惯地夹上Daniel 送的小雏菊发夹，她戴这个发夹，不是因为送的人，而是觉得合适。
　　Daniel回曼哈顿已有两个月，上个月来信说他祖母很喜欢她挑的丝巾，他妈妈也喜欢她挑的旗袍。他在信里还夹了脱水的雏菊，说是他们家农场里采的花。
　　时已12月，天也入冬，但夏家别墅里暖气充足，仿佛春天。
　　开放式的餐厅门口远远地就闻到培根的香味。
　　韩雪梨像某些舞台剧中典型的富家太太形象，她穿真丝两件套的睡袍坐在餐桌前一刀一叉地吃早饭。看见佳音下楼也没有理睬，一副慵懒的模样，俨然女主人的姿态。佳音也没有说话，只是相视间看了一眼她的眼睛。她真的是眉眼间都流转着诱人的秋波。
　　“即是这个家的养女，见到这个家的女主人，是不是该以养母的礼节行个早安礼，哪怕不道安，也得打个招呼。也不知道原先是什么家庭，如此没有家教！”夏温暖的声音阴阳怪气地从身后一直到桌前，然后入座。
　　发育中的男孩子变化得很快，她来这个家仅7个月的时间，夏温暖竟长高了许多，声音也有少少的沙哑。是要进入变声期了吧。
　　佳音不知该入座还是走开，便听得韩雪梨很轻微的冷哼一声。
　　“坐下吃饭。”紧接着温禾的声音也传到。佳音便入了座。
　　最后出现的是夏天生，有好些日子都不曾见他了，许是很忙。他没有初见时那么精神了。
　　天虽入冬，屋外蔷薇还未落。而花还未落，夏天生却又沧桑了，他多了一些白发，不像初见时那么光泽。肤色有些暗沉，是没睡好的样子。
　　佳音又看了一圈这个家的其他人，他们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这种感觉有些莫名地让人心疼。
　　她不自觉开口：“夏叔叔，最近还好吗？”
　　夏天生有些受宠若惊，在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每天为赚钱而忙碌着的人养着这一家子的富贵生活，却从没有人关心他的情绪。夏温禾是在报复他，那么韩雪梨和夏温暖又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不懂事？
　　夏天生看起来表情稍微舒心了一些，说：“这些日子有些忙，所以有些累。”
　　嗯。佳音点头。
　　她偷偷看温禾，那个家伙还是没有表情。
　　夏家不是那种庞大的历史悠久的大企业，没有一层复一层的高级管理人员，仅靠夏天生打理毕竟是有些吃力。而且小企业的资金链也不完备，所以经营起来困难不小。
　　他喝一口牛奶，然后想起什么似的说：“昨天Liliya 的姑妈打来电话，”
　　温禾本来是不打算听的，听到Liliya 的名字后便把注意力集中过去。
　　夏天生继续说：“她说Liliya 回美国后就不怎么吃饭，变得更少出门了，连上课都是三天两头不去，问她怎么了也不说话。你回头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她从小和你比较亲近。”
　　佳音终于听明白，原来Liliya 是他从小便认识的关系，怪不得两个都是怪物！
　　上学是司机小王送去的，送了他们上学，再接夏天生上班。夏温暖不愿意和他们共用一部车子，就由韩雪梨自己开车送去。车上便只有他们两人，倒也乐得清净。
　　温禾在校服外套外面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牛角扣大衣。他好像又变得好看了些，只是表情还是那么冷。“明天开始早饭在学校吃。”他说。
　　是为了早上她对夏天生付出的关心还是为温暖对她的冷嘲热讽？从他脸上得不出答案，佳音想大致是前者吧。
　　于是“哦”了一声。
　　其实几个月来，她过的挺累的，细致如她无法无视孤独可怜的夏天生，也无法忽略任何一个人的情绪，她读着他们的心思过着这一天天的日子。原本她大可以什么都不想地过自己的生活，可就是做不到，或许是因为骨子里就有善良和热情。
　　她说：“其实你爸挺为难的，他并不是坏人，人的感情这种事情不是说控制就可以的——”
　　“看来你过的挺舒服，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事情。”一向沉默寡言的温禾能够说话带言下之意说明他动了情绪，大多数可能是动怒。
　　她便不再接话。

　　学校的一天很平常，窗外还是不停下着雨，大风盘旋出呼啸声。佳音大多数时间都是开着书本发呆，老师的话像是乱码符号在耳边打转。
　　她想了很多，想Liliya 的事情，想夏天生的愁眉不展。最后决定还是向夏天生打听清楚。

　　晚饭时，夏天生依旧愁眉不展。
　　饭后，所有人都各自回了房间，佳音去煮茶，她知道夏天生有晚饭后喝茶的习惯。
　　她煮的是蜜汁柠檬，煮好后放入冰箱冷却成常温，再拿出来饮用可以驱散头痛，并且带来一些清新感。她睡眠不好常常头痛，而且冬天的别墅太过封闭，一直是暖气充备的状态，让她有些犯闷。每次喝这个，都觉得会好一些。
　　“这茶很好喝。”夏天生称赞她。
　　“谢谢”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夏天生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平常都是按时回家，要是晚来，定能看到他的疲惫。他是好人，除非必要，都是把时间留在家里。只是这个家，真的没有人懂得他的心思，也都不把时间与关爱分享给他。
　　韩雪梨太过肤浅，想的是将来他们都死的时候，多了一个人和他的儿子分享财产，所以她气着，气着夏天生，而不给好脸色。
　　佳音想 ，她真是可怜无知的女人，人生那么长，她却要早早地被钱捆住，而忘记夫妻情谊有多重要。纵使在晚年得到了钱，她又能享受多久。
　　佳音大致可以想象温禾的妈妈安晴一定是不解风情生活在自己编织的浪漫世界的女人，不然纵使诱惑再多，依夏天生的脾气也很难做出背叛这种事情吧。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当年那个单纯可爱的韩雪梨已恍如隔世了。
　　她的眼里闪过怜悯，太明显。
　　夏天生看到她的怜悯，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呵，俗话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是我当年考虑欠妥善，现在还让你们这些孩子看了笑话”
　　佳音想了想说：“其实这个家的人都是好人，也许是因为各自的事情都顾及不过来，所以才忽略了别人。”
　　言下之意让他不要伤心，总有一天他们会得空关注他。
　　“你真的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我很庆幸那天温禾让我把你一起带回家，有你在他身边，我更放心。温禾虽然遇事沉着冷静有别人无法想象的成熟，但其实他在情商方面，终究也还是个孩子，甚至不如你成熟。”
　　佳音喝一口茶：“我和无法和他相提并论，他很优秀，我还差他很远很远。”
　　夏天生叹气：“人生来就不需要完美，太过完美了反而是一种病态。只有不完美，人活着才有成长空间，才更快乐。”
　　佳音很赞同夏天生的观点，温禾就是太过完美，他完美地让大多数人心动，但是却又觉得遥不可及，因为完美的不真实，倒像小说家们幻想出来的人物角色。
　　“最近你看起来有些累。”她觉察出一些事，最大的可能是公司出了问题。
　　“倒没什么大事，公司定制的一批丝绸面料，职员发错印花图案，布料钱还是小事，只怕赶不及时间做好成衣按时出口，到客户就有理由要求赔偿，信誉度也会降低。”
　　佳音听着，事情大致是有点严重的，但不是她能帮忙的事情。
　　他看她也多了一些愁丝，又马上说：“你看我年纪大了，就挑些你不喜欢不感兴趣的事情说。其实没多大问题，做事业时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是常有的事情。”
　　佳音点点头：“我想你一定能顺利解决的。”
　　她没忘记Liliya的事情，顺势就问了过去：“对了，Liliya是怎么回事？”
　　“你见过她？”夏天生问。
　　她点头。
　　“温禾10岁前自然都是住在这里的。温禾妈妈有个非常好的朋友，她是个日本女孩，她们在西班牙留学时认识。那个日本女孩和一个西班牙贵族男孩相恋，未婚生下了Liliya ,后来那个西班牙男孩失踪了，日本女孩就带着Liliya来这里托我们照顾，后来她也失踪了。Liliya和温禾一起长大。后来我和温禾妈妈离婚，Liliya的姑妈也刚好找到了我们，把她接到了在美国的家 。原来Liliya的爸爸是真的失踪，连他们家族的人也无法找到。大概是凶多吉少了。”
　　这个家的人，怎么都那么多故事。连Liliya也是这样离奇的身世。
　　她说：“怪不得Liliya看起来有些自闭。”
　　夏天生又说：“Liliya在这里的时候，就只认温禾一个人，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可能在她的认知里，温禾是她唯一的亲人吧。她从来不参加团体活动，我想这次会来中国，也是为了温禾吧。”
　　佳音的心抖了一下。
　　Liliya和温禾的关系是这般根深蒂固。
　　就像Daniel 说的那样，他初见她时觉得她与Liliya有些相像。
　　这些年温禾会这样帮她，或许只是因为她和Liliya一样看起来可怜吧。
　　回房间时，温禾站在过道的窗户边，背对她着而立。
　　“过来我房间。”他说。
　　“哦。”她乖乖跟了进去。
　　15岁孩子的房间太过成熟，让她觉得有些压迫感。
　　淡淡的柠檬香。和她刚喝过的蜜汁柠檬茶的味道很像。
　　他坐在圆桌茶几边的椅子上。
　　她没坐过去，而是在他书桌前翻看散落在桌上的书籍。
　　《红楼梦》晴雯生病的片段。
　　“你想说什么？”她还带着刚才听了Liliya故事后的情绪。
　　“我希望你不要多事，不管是我爸的事情还是Liliya的事情。”他说。
　　“我是这个家的养女，我想我和我的养父喝茶聊天应该是天伦人常的事情，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的倔劲有些上来。
　　“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斟酌。”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打招呼，走出了房间。
　　他果然很介意她和夏天生亲近。可是和夏天生有过节的是他，而非她。她甚至一直受着那个中年父亲的恩惠，以前如果不是夏天生每月给他那么多的生活费，也恩泽不到他施舍给她，而现在，若不是夏天生创造这样好的生活环境，她也过不上这样富足的生活，从任何角度，她都没有理由像他一样总是摆着脸色过日子。
　　他不让的，她偏想要做。或许这也是青春期的叛逆吧。

　　第二天的早餐，佳音没有如约定的去学校吃。现在她的倔劲正在上升，很难听话。
　　她先坐在餐桌上，温禾见她便也坐了过来。她一直没有去看他的脸。她想，他们正在不和中，她要争气不去看他，她要假装生气的样子
　　夏天生来的时候，她亲切地打招呼：“夏叔，早上好！”他不喜欢的，她偏想做。
　　夏天生笑了，笑得开怀。
　　韩雪梨一脸惊讶，这对养父女之间的气氛亲切得有些古怪。
　　夏温暖冷笑了一下，不做声。
　　“电话打了吗？Liliya 怎么样？”夏天生问温禾。
　　温禾放下手里的碗筷，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问题。我吃饱了。”
　　说完就离开了餐桌。
　　佳音没意识到他先去了，她就坐不上那车跟去上学了，就只顾着吃饭。
　　等意识到的时候拿着书包追出去只看到了汽车尾灯。她追着，车也不停，她知道司机小王是一定会等她的，铁定是温禾摆着一张扑克脸让他开车不要停。她只好灰溜溜地走在小区夹道上，从这里出去起码半个小时才有公交站。
　　走到一半的时候，身后有人按喇叭，她靠边了一些走，那喇叭还是响。她才停下来回头看，贴黑膜的车窗摇下来，露出夏温暖的脸。“上车吧。”他的脸上写着得意，虽然很浅但还是看的出来。
　　“不要。”她果断拒绝，她就是不喜欢夏温暖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小小年纪却阴森森的，就是不喜欢。
　　“那随便你。”车窗关上间隙，佳音看到驾驶座上的韩雪梨满脸不悦。

　　终究还是迟到了。
　　走了半小时，找到公车站，却发现没有一分钱交车费。她窘迫犯难是下车还是求司机大叔让她欠着下次再还，当然肯定是还不了的，下次再上同一辆车的几率太小。
　　正当时，一个少年代替她扔了两枚硬币到钱箱里。
　　少年面相干净，明眸青睐，大衣上有柠檬薰过的清香。他的书包上印着明辉两个字，在这个把运动服当校服的城市，只有私立学校才会把校服做得修身好看又精神，大衣里面制服里面露出的两个白色衬衫领子，甩出一车厢的运动服好几条街远。
　　她望着眼前这个雪中送炭的少年，感动地连声说谢谢。
　　少年也连说不客气。
　　多么阳光明媚的少年。这才是少年的正解啊！
　　随即她又笑自己，见过夏家两兄弟那样的，这世上也就没有不明媚的少年了。
　　公交一开始还好，没有座位站着也轻松但到后面越来越挤，佳音都找不着东西扶，还好人多，晃来晃去地也不会倒。但是又触到她神经了。因为脏！陌生人的碰触到底是让人觉得脏的。尤其还夹杂着香水味，不知名的臭味等。
　　到中段的时候，还有不明男子在身后蹭个不停，她的百褶裙下虽然穿了厚袜裤，但是也经不起猥琐地磨蹭，她想借位子挪出去却因为太挤而动不了。少年似乎发现什么，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佳音第一次和一个男生挨这么近，还能听到他胸膛心跳的声音，不由得全身发热紧张起来。这倒不是心动或神马的，而是真正因为不熟悉不习惯而紧张。

　　她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语文老师带着自习课，见她迟到，当然也不止她一个，身后还跟着几个吊儿郎当的男生，也凑巧地一起迟到。
　　语文老师一声令下，让大伙儿门口站着伺候。
　　她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温禾，那人看着书本头也没抬。
　　她没理会更年期老师的话，顾自走进教室坐下，从书包里拿书本出来。
　　平时的佳音不声不响，这样的突然行为让所有人为之讶异。
　　更年期面子上挂不住，说：“夏音同学，我叫你在门口站着反省。”
　　她却没有起身的意思：“老师，我迟到本来就影响我少听内容，你让我反省是没有必要的，因为我本来就知道迟到不对，没有反省的意义，而且学校任何一条校规都没有体罚。”
　　更年期无语。而站在外面的傻蛋都没有学她进来，其实又很多时候孩子虽然顽皮，但老师的威严有用，那是好事。反而像佳音这样平时安安静静，对老师却完全没有恐惧的却才让人头疼。
　　温禾勾了下嘴角。不觉得意外，反而有些开心，这个就是他了解的林佳音。
　　安静却并不软弱，有时候她安静地像是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原是她不在意那些东西。而有时又变得倔强，不服输，虽然还是那样安静闲散却是已经悄悄地举起战旗。
　　他还是喜欢这样的性格的。
　　那年他搬到他家的隔壁，她透过篱笆直直地看着他，他也回看了她，那个小女孩穿得脏兮兮的，头发凌乱，好几天没洗的样子，是他厌恶的模样。他甚至想给她换一身衣，洗个澡洗个头，至少不负了篱笆墙内的那些樱花。
　　他在院子里练琴，她家时常传出谩骂声，有时候是老妇的声音：“不省心的贱蹄子，每天就知道吃吃吃，碗都洗不干净，怎么不跟你妈走！”
　　有时候是男人的声音：“你说你妈呢？你告诉我你妈滚去哪里了？让我找到她，我就削了她，你个小贱人，你给滚，就不爱见你那晦气模样！”
　　有时候是少年的冷笑。
　　然后他便看到她坐在院子里的树下。夜幕下，隔着篱笆看不清那孩子的脸，却知道她没有哭，也没有啜泣声。
　　那样单薄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像Liliya，他想，Liliya孤单地在美国，会不会也像她那样形单影只。
　　他最讨厌的是哭啼的女声。Liliya再伤心，都不会哭。她也不哭，所以他至少不讨厌她。
　　他不喜欢看她因为钱这种小事而委屈求全的样子。钱能解决的事情都不能称之为问题。
　　他有很多问题，却、都无法用钱解决。
　　医生给他的母亲安晴配了抗抑郁的药品，这个优雅美丽的女人却因为自尊心拒绝服药。她时常头疼，皱眉，情绪低落。他悄悄把药放进果汁牛奶，却还是被她发现，她甚至连果汁牛奶都不喝了。
　　她弹奏的钢琴都是像在哭泣，后来学校都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停了她的课。
　　他们不缺钱，夏天生给他们两个人各设帐户，每个月都汇入高额的生活费。他想，如果是自己母亲背叛了他，还会有这些钱吗？正因为是他背叛了，才想到用钱补偿。而现在，他妈妈的问题已经不是钱能解决了。能用钱解决的小事，真犯不着失去自尊。
　　于是他给她钱，交学校的所有费用。
　　他意外的是，她收了他的恩惠不像常人那样感激涕零地粘在他身边，反而像不相熟似的保持距离。
　　这倒也好，反正他懒得与人说话懒得与人交流。也少了他的麻烦。
　　小镇上学校里多少有些传闻，他虽不是故意听取，多少也被动入耳，像是她现在是住继父家里，她母亲总是勾搭男人跑路，再加上她家那三天两头的打骂声，也知道了大概。
　　她被孤立，形单影只。他是主动一个人，也形单影只。
　　他想，或许他们两个孤单的人，做个伴也未尝不可，就这么安静的做伴。

　　下课后，佳音被叫到教室办公室，意料之中。
　　更年期老师舒坦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站着的她：“今天，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我没有理由站在门外。这个是私立学校，收着昂贵的学费，我是消费者，有权行使我的消费权利。”
　　佳音的话让办公室里的老师全部抬起了头。
　　一句话，算是语出惊人。
　　更年期气得哽住，顺了顺气后说：“我知道，你家里有些钱，可是不代表你可以嚣张，这个学校里不乏有钱人家的小孩，连身委书记家的女儿在这上学都是安分乖巧，没有你这样的！”
　　“我没有嚣张，我只是不认同你的教学方式，我不认为我这样有错。”
　　更年期终于忍不住：“学生的天职是受老师的教育，你回去写份检讨，如果不深刻，我明天就请家长来见面。”
　　佳音没有做任何回复就走出了教师办公室。
　　其实她心里多少有些担心的，就在于见家长这个事情。她真的不想惹事，不想让夏天生来学校处理他原本就没有义务要负责的事情。

　　晚上，在书桌上，用A4纸写下“检讨”两个字后，就再也什么都写不出来了，因为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所以检讨也无从说起。
　　想着想着就在书桌上趴着睡着。很浅的睡，最后还是逼着自己醒来，草草地写了几句。
　　不想要来的事情，时间总会过得更快些。

　　第二天她硬着头皮拿着检讨书走到教师办公室前，正当走到得意洋洋的更年期面前时，温禾突然出现，拉住她的手阻止她叫那份检讨。
　　他说：“你先出去。”
　　佳音便乖乖地出去，等在办公室门外。
　　几分钟后他出来说：“没事了。”
　　然后在她前面走着回了教室。
　　她看着他的背影。
　　他已经不生气了吗？昨天不是因为他生气先坐车走了她才迟到的吗？现在他怎么又来帮她了？
　　晚上回家，坐在车上。
　　她说：“你和老师说了什么？”
　　他说：“这个不需要你操心。”
　　“那你不是在生我气吗？”
　　“我只是不希望我妹妹在外面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