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遭辱 鹤云峥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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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慵懒，悠然，温润的光芒洒在树木花丛，发出呢喃的呓语，留下淡淡的印痕。
鹤云峥坐在屋内，视线穿过斑驳的树荫落在蹲在地上的少年身上，他或沉思或在地上比划，面容平静地对着旁边的人讲着什么，全神贯注的样子比阳光更耀眼。
又一次在身上奇怪的捏捏敲敲打打后，叶迟歌便被突然出现在园门口蓬头垢面的汉子叫出去，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人走后不一会儿，抱着一堆工具又回到园中。二人凑在一块儿已经半个时辰，似乎还未讨论完。
鹤云峥低头盯着双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少年冰凉的触感，当他将手搭在自己的臂上时，似有一股热流衍生，毫无感觉的手指好像有了知觉，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刹那。鹤云峥试着勾起僵硬的食指，虽未勾起却颤颤地动了一下。没错，不是错觉，手指确实动了。鹤云峥有些不敢置信，幽深的黑眸闪出异样地光彩。他猛地抬头向着叶迟歌的方向张嘴，又黯然低垂下眉眼，嘴角现出一抹苦笑，怎么又忘记了？
叶迟歌似有所觉，恰巧抬头看向屋内的人，阴影中的鹤云峥透着伤感疏离，照不到阳光的角落似乎张开大嘴伺机将他吞掉。叶迟歌说不清心中的感觉，“噌”的一下站起身，不顾谭木匠惊异的目光，直直向着屋内走去。
一片阴影遮在鹤云峥身前，他缓缓抬头，眼睛瞥向外面仍凿打不停的木匠，眼里露出疑惑，忙完回来了？
叶迟歌知他所问，脸上带着被日光曝晒的红晕，摇摇头，“休息一会儿。”转身倒了杯水，弯腰与鹤云峥平齐，送到他嘴边。
鹤云峥轻轻摇头，叶迟歌却不为所动。在少年冷澈双瞳的盯视下，嘴唇含住杯沿。
见他喝完水，叶迟歌才退后一步坐在椅上，抬袖擦去额头鼻翼的汗滴，随即抬头告诉他，“若顺利的话，黄昏时分就能看见成品。”
见他不解，叶迟歌从袖中掏出图纸放在鹤云峥膝上，单膝点地半蹲在一侧指给他看，“这个是拐杖，把它夹在腋下可以支撑身体，和轮椅的功用相似，都用来代步之用。这个两根长长的横木钉在木棍上，然后固定在地上，是复健的一种器械，你要站在两根横木中间，两臂搭在左右横木上，一点点向前移动脚步。这个看起来很怪的东西叫……”
鹤云峥看着一张又一张图纸，上面的图样显然出自少年之手，他仍深深不解，少年哪里得来如此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能让巧匠露出炽热的眼光而为之狂热？一阵微风拂过，刮起少年的一缕发丝，好像顽童调皮地跳跃着。鹤云峥侧首，斑斓的光圈映射在少年周身，将他烘托得耀眼明朗，如玉的脸庞好像无暇得水晶，让人生出抚摸的欲望。
“有了这些器械做辅助，你一定会好起来，相信我！”
鹤云峥的手指微微的动了两下，听见他的话转会视线对上少年的眼眸，叶迟歌的眼里焕发着坚定不移的风采，笃定的语气让人心生希望。
他相信，此时此刻，无比相信这一点！
黄昏时分，晚霞满天，徐徐微风，带着惬意。
叶迟歌推着鹤云峥在庄中闲逛散步，打算出庄看看附近景色时，在庄门口瞥见景小繁怯怯的身影。他心念一动，叫住小丫头。
景小繁规矩地福了福身，不声不吭地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叶迟歌绕过鹤云峥上前倾身，小丫头眼睛红肿的像个桃子。景小繁突然被眼前放大的面孔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两步，嗫喏着，“公，公子。”
叶迟歌扬起嘴角，转头凝视鹤云峥，眼神熠熠生辉，而后朝着小繁温和开口，“据说附近景色秀丽，我们正要出去一赏，小丫头要不要一起？”
一丝低低的询问传入耳中，景小繁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向公子，脸上抑制不住流露出惊愕诧异之色，公子不怪她？还会这样温柔的跟她说话？
叶迟歌推动着轮椅，顿足侧首轻轻问道，“不去吗？”
景小繁憋红了脸，“去，去。”随即亦步亦趋地跟在二人身后，目光由惊诧转为期待，似乎还带着些许什么，不容细察转瞬即逝。
傍晚的落日披着霞光，林间鸟儿唱着莺歌，漫步在一片橙红色的余晖中，心也变得平静开阔。三人静静地看着周围的景物，路上偶遇下田返家的农户，扛着锄头带着一身辛劳。走着走着，叶迟歌发觉越不对，原本安静的氛围充满了喧闹。
景小繁从后扯了扯叶迟歌的锦带，“公子。”
叶迟歌顺势回头一看，远处竟然跟着一群半大孩子，蹦蹦跳跳对着三人的方向吵闹。
孩子们看见行踪被发现，一窝蜂地做鸟兽状散去，但仍有几个胆大的孩子留在原地，稍作迟疑后居然迈步奔来。
几个孩子走上前，眼睛滴溜溜地在轮椅上打转，好奇的神情一目了然。
几个孩子当着三人的面喋喋不休起来——
“看吧，我就说它是车，看这个轮子跟马车的一样。”
“胡说，你看，它明明是把椅子，我在王里长家见过。”
“你才胡说，椅子能走吗？你刚才不也看见这东西能走路吗？”
“可是，可是它看起来就是椅子。”
说着说着，两个孩子意见不合竟然蹿到一起动起手来，其他孩子见状急忙拉开，其中一个小男孩说道，“别吵了，咱们去问问这是什么东西就知道谁对谁错了。”
叶迟歌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好笑，孩童的争吵让他想起从前自己上学的时光。他的视线落在小心翼翼上前的小男孩身上，嘴角一弯，“有事吗？”
小男孩见叶迟歌并未责怪，心下有了几分胆量，怯怯地问道，“大哥哥，你能告诉我们这个怪东西是什么吗？”
面对纯真的小孩子，叶迟歌不知不觉柔和了声音，“这是轮椅，”
孩子们脸上尽是浓浓的不解之色，眨巴着眼睛，“那是干什么用的？”
叶迟歌笑意温和，“如果有人生病了不方便走路，可以坐在上面推着走去许多地方看很多风景。”
话音方落，其他孩便嚷开了，“哦，原来是这样啊！”
“我明白了，那坐在上面的哥哥怎么了？是腿瘸了不能走了吗？”
孩子说完，便看见一双冷酷的眼眸夹着风雪射向说话的孩子，浑身散发的气质不怒而威，吓得孩子不敢言语亦不敢动，“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震起林间鸟儿展开翅膀呼扇飞走。
听到哭声，引来下田农户的侧视，一个三十岁上下的汉子连忙扔下锄头跑到近前，抱住大哭的男孩，“二蛋，二蛋，怎么了，跟爹说。”
男孩被吓得不敢言语只顾哭泣，农家汉察觉有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在身上，安抚孩子的手顿了下抬头望去，见旁边站着三人，看衣着打扮不像是寻常之人。莫不是二蛋惹了祸，冲撞了几人？
农家汉连忙跪下顺势也将那个叫二蛋的孩子拉下，摁住孩子的头一起叩在地上，“公子，小姐，犬子无状无意冒犯，还请看在他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饶过这次，小人领回去一定严加管教。”
叶迟歌眼神复杂，看着鹤云峥苍白如雪的面目，眼眸之中闪着明晃晃的懊悔，是他估计错误，不该带他出庄，更不该高估了古人的承受能力。或许童言无忌，然而越是真的话越像把刀子戳进鹤云峥的心窝。可对无知的孩子又怎么苛责？
叶迟歌放下推着轮椅的手，身形微动，想要去把那对父子扶起，却被人抢先一步。
景小繁一直默默注视着叶迟歌，见他有所动作便先他一步，上前几步弯腰搀起汉子，微微一笑，“我家公子不喜人动不动就跪，小孩子还是别太放纵的好，不然真的惹出事端就不好收场了。我家公子饶了他这次，快领着孩子回去吧。是吧，公子？”
叶迟歌见小繁娇面柔笑，声音婉转，说出的话也让他略吃一惊，转念一想也合情理，毕竟她曾在大户人家呆过，见过人情世面。叶迟歌对着他们点点头，算作回应。
孩子们被汉子领走了，吵闹声没了，周围又变得安静，甚至连鸟啼虫鸣的声音也消失了。景小繁看着沉默的二人，识趣的远远走到一边。
叶迟歌瞥了一眼犹自暗怒的鹤云峥，侧步上前弯腰与他平视，双眸盛着凛凛光芒，“鹤云峥，如果你就这样被一个顽童的话击倒，那我算看错了你！鹤云峥应是陷入困境而不惊，处在高堂而不傲，面对流言而不惧，这样的鹤云峥才值得我相救。鹤云峥，内心强大才是真正的强大，懂吗？”
鹤云峥听着他不疾不徐的话，内心一震，紧闭的心房破了个窟窿，阳光成束倾泻进去，只觉心中有股热流激荡。他垂首默念着少年的话，良久抬起头，两颊染上黄昏的橘光，眼睛凝注着少年，缓缓点下头。
见状，叶迟歌淡然一笑。
景小繁站在远处看向二人，一会儿的功夫，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让人道不清说不明。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遭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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