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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 沐浴 叶迟歌眉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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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下的身躯伤疤遍布,先生虽已用药,却依然留下浅浅淡淡的痕迹,让人对他曾经的遭遇怆然。除去衣袍的包裹,更显得鹤云峥瘦骨嶙峋,肋骨根根凸显,让叶迟歌有种错觉,仿佛一用力就会推断,不禁放柔了动作。
叶迟歌脚下微动,站在鹤云峥的身侧,汗帕快速地在他的手臂上拂过,撩起他几缕被水浸湿的发丝,瞥眼过去,鹤云峥静谧如水的脸孔,微有冷意,眼如秋月寒潭,带着疏离,盯着一方水面,眼里露出不为人察觉的软弱,不能动的手脚,此时的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所有事都无能为力。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静立许久在想些什么,原本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却没想到他会留下做小厮才做的事。少年是感动勉强的吧!不然他怎会听到那声长叹?他亦不愿强人所难,可更不愿自己的伤残暴露在他人面前,若对方是那个清冷少年,起码他不反感,毕竟自己最落魄的一面他已见过。
鹤云峥垂下眼眸,看向手腕脚踝,是否真的会如少年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这一生还有机会重新行走提物?
微微叹息,脖间倏然有了股凉意。
原来,叶迟歌已将鹤云峥的发髻打开,舀起桶中的水给他梳洗,长长的发丝在叶迟歌指缝间滑过,硬且直的发质就如同那人心底的倔强和骄傲。看着指尖缠绕的黑发,叶迟歌有片刻失神,两世以来,从未与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即使是楚文也没有。而今为了守约做到此步,是自己心变软了?
叶迟歌挽起袖子探着身,手臂伸向木桶之中,一层薄汗汇成珠子从他额头滚落掉落水面上,带起一圈涟漪。叶迟歌此时无比庆幸,老袁未把鹤云峥脱得彻底,还留下一条亵裤,不致让他措手不及。他凝住心神,拿着汗帕秋风扫落叶般的在鹤云峥腿上擦过,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鹤云峥紧抿淡红双唇,双眸微眯,视线落在少年的手臂上,如月般清如莲藕般白,映衬着羊脂玉样的手指,异常纤细。鹤云峥不动声色地瞄了眼自己的手臂,他比自己更瘦弱,这小小的年纪就在江湖闯荡,定是吃了许多苦,不然怎会这副瘦削的身躯。
——鹤庄主,换个角度想一想便是柳暗花明!
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他便对自己说救他一命换他护卫三年。再见面时,他仍提到护卫一事。鹤云峥从未想过少年为何要护卫,难道他惹了什么事,有仇家追杀?有如此想,不由抬眸飞快地扫视一眼少年,却见他站直身体趁转身拿衣物之际,抬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叶迟歌拿着衣物犯了难,瞧着仍呆在木桶里的鹤云峥犹豫不定,还是先将人从水里捞出来吧。转身又将衣物放下,费劲所有力气才将鹤云峥从木桶中架出,鹤云峥三分之二的身体都贴在叶迟歌的怀里,距离近得可以看清少年轻颤的长睫,闻到身上淡淡的清香。
叶迟歌索性也不再停留,一鼓作气将鹤云峥拖拽到另一间休息的内室,有些微喘,将他放倒在床,抬眸偷瞄一眼,见鹤云峥并未露出不适的神情,方暗暗松了口气。鹤云峥看在眼里,嘴角悄悄一弯。
叶迟歌拿起干汗巾给鹤云峥稍作擦拭,将一缕缕黑丝束起后,又返回内室拿出衣物,站在床前有些踟蹰,内衣还算好整理,可亵裤要怎么办?叶迟歌眉头不经意皱了下,暗暗吸了口气,横下心来,瞅准亵裤边闭上眼,一手搂着鹤云峥的腰身,一手扯下裤子。一刹那,空气似乎灼热起来。
叶迟歌忍着要逃走的冲动,将视线锁在脚踝处,慢慢提至膝盖处,再次闭眼,短短的一息间,他已汗流浃背。叶迟歌将被子拉至鹤云峥的胸腹处,始终沉眉敛目,光与影闪挪中,看不清他的眸光。
做完这一切,叶迟歌转身离去,身形有些匆匆,临走之前不忘将湿了的床帐换掉。
“吱呀”一声,房门关上。
站在房门外的叶迟歌低头盯着自己的一方剪影,眼神中是无尽的尬尴与丝丝羞恼。饶是他心性淡定,此时心中也有了几分恼意,不由生出一句不敬之语——坑人的先生!
真是混乱的一晚!叶迟歌拖着疲惫的双脚走向隔壁为他准备的房间,淡淡的月色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叶迟歌心绪难平地躺在红檀木榻上,淡淡的木香并不能使他入睡。脑中一遍遍回想着灭村血案的细节,两伙黑衣人、陌刀、长剑,时间发生的如此凑巧,就在娘亲拜访过县令后,不得不让人怀疑,县令在这件事背后是否扮演着角色?当初心似狂潮,遗落一些线索,如今再回头想,越发觉得县令对此事应知一二。
另外,娘亲脖颈上的伤口亦是追查的线索。一剑毙命,干净利落的手法似江湖中人。除了杀手,叶迟歌想不到还有另一种解释。或许可以让七杀暗中寻访,江湖有哪些组织会有此手段,也许可以顺藤摸瓜揪出买凶之人。听先生提及,陌刀乃军队步兵所用武器。而莫玄啸又是大将军,十多年前无视娘的生死,十几年后会不会丧心病狂杀妻弑子来掩盖过去的荒唐?莫玄啸,莫玄啸……
叶迟歌嘴里噙着这个名字,脑中如此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中忽闻隔壁有闷闷的声响,他连忙起来穿上袍子奔向屋外。
推开门叶迟歌脚步不停来到内外室相通的屏风处,脚步戛然而止,轻轻收回抬起的脚,一闪身躲在描漆对扇屏风后面。
跳跃的火苗下,鹤云峥在地上趴着试图站起,一次又一次颓然倒地。他将脸深深贴在地面上,背部剧烈颤抖着,压抑不住的情感只有在午夜无人时才会迸发。过了一会儿,鹤云峥平静下来,爬行来到床下,用肘一点一点向上挪,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晚上新换的内衣脊梁处已被汗水浸透,一只腿先挪到床上顺势将腹部卡在床沿,带动另一只腿,终于回到床上。躺在床上的鹤云峥粗重的喘气声清晰可闻,只是上床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难如登天。鹤云峥屏息,耳中并未听见隔壁有起来的动静,才缓缓吐气。
他那时拒绝喝药和饮食,是悲愤之下的灰心也是无奈之下的放弃,没有人能让他看见一点希望,包括照顾他的二叔,直到再次见到那个少年,像一只萤火虫闯进漆黑的夜里,让他的眼里亮起一点光。于是,他愿意再试一次,愿意再相信一回,无论多苦、多难。
叶迟歌悄悄的退出房间,站在屋檐下望着苍穹,回想鹤云峥刚才的动作,虽然缓慢却很熟悉,可见一个人的时候不知练习过多少次,经历了多少次失败和打击,又从绝望中爬起,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苦痛,心中多了一丝钦佩和淡淡的心疼。
第二日一大清早,远远就听见有人呼叫,“成功了,成功了,叶公子,叶公子。”
什么成功了?昨夜接近三更才睡,睡得也不踏实,似乎做了梦,梦中有些看不清的人影闪过,凌乱的画面此时已想不起。叶迟歌晃动着有些微沉的脑袋打开房门,听声音的方向是在园门口。自从鹤云峥住进夏园,庄中所有人都要严格遵守不经通传禀告私自入园者重罚,除非事先有指令。
“叶公子,轮椅轮椅。”
叶迟歌一愣,是谭木匠,轮椅做出来了?他顾不上盥洗,急急向园门奔去。当他出现在园门时,不由一愣,谭木匠还是来时的那件青袍,头发蓬乱,发丝上还带着木屑,眼里布满血丝红得发亮,浑身却溢着一种兴奋的气息,“我做出来了,叶公子,走我带你瞧瞧去。”
抓起叶迟歌的手火急火燎地小跑起来,急切的模样像个小孩子,迫切给人展示他的玩具一样。
昨日来的小院,院中央摆放着一把木制的轮椅,在众多失败之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亮眼。直起的椅背,对称的扶手,圆滚的木轮以及脚蹬,一切与现代铝合金制的轮椅外型上极其相似,唯一的差别在于材质。叶迟歌指尖在椅上一一摩挲,谭木匠已将表面木茬打磨光滑,做工非常精细,放到现代称得上是一件艺术品。
叶迟歌坐在轮椅上,手搭在轮子上慢慢滑动,行走也很顺畅,只是转动方向略有涩滞,但这样的结果也已在叶迟歌预料之外,没想到谭木匠真的能做出来并且做的这么快。
谭木匠见叶迟歌久久未说话,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追在轮椅后一遍遍问道,“怎么样?”
叶迟歌试验完站起身,注视着眼睛通红的谭木匠,躬身一揖,“多谢谭师傅。”
谭木匠一只手摆着一只手抓着头,笑得憨厚,神情带着热切,“没事,还有其他图纸吗?还有做些啥?”
叶迟歌点头,在谭木匠咧嘴时又说道,“不过,你要先去好好睡一觉,否则,我会另找其他人做。”
霎时,谭木匠垮下脸搭耸着双肩也不再管叶迟歌,推门进屋睡觉。
叶迟歌嘴角弯弯一笑,推着轮椅走出小院。
清晨弥漫的薄雾散去,露出庄园的景致,枝叶缠绕,水声清幽。
早在门外响起第一声喊叫时,鹤云峥就已睁开眼睛,有人找他有事吧?他可能不会回来的那么早。目视屋顶,鹤云峥默默想着心事。
一声古怪的声响由远及近,好像马车碾在路上的声音,可马车会出现在屋子里吗?他转过头,看着晨曦中的少年,手里推着一样怪东西,眼波流转掩不住的雀跃,“鹤云峥,这回,你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