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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柳絮 站在你面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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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卷动,吹来淡淡花香,如盖树冠遮掩了烈日阳光。叶迟歌伫立在树荫下,默默注视偌大的山庄,平静开口,“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唐霄寒垂下眼,难得喟叹一声,声音如同绕梁余乐挥之不去,“凌云山庄的事情要从上一代人说起。年轻时,鹤老庄主和鹤二叔兄弟二人喜在江湖游历,少年意气,路见不平便出手相助,由此也得了名号。一次他二人偶遇一位世家小姐,惊为天人。鹤老庄主和鹤二叔都动了心思,不过鹤二叔性情温和追求手段也很晚温吞,比不得鹤老庄主的热烈明快,最后那位小姐被鹤老庄主娶回家,也就是云少的娘。鹤二叔虽心殇却也送上祝愿,只是越发不爱在庄中停留。云少的娘亲自从生下他,身体很孱弱,鹤二叔偶尔回来一两次也是为她送药后又再次离开。”
好一会儿,唐霄寒眼露不解,怅然说道,“大概过了三年,鹤老庄主不知何故竟然纳了云少娘的陪嫁丫鬟柳絮为妾,不久鹤展初就呱呱坠地。在之后的这些年,他们一家起码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和美,直到五六年前,云少的娘过世。从那以后,云少开始接管凌云山庄,而鹤老庄主和柳夫人则纵情山水,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总觉得柳夫人不似她外表那般柔弱。”
唐霄寒斜飞一眼,“总之,你看见她也许就会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了。”
“至于鹤展初那小子,算是长在云少的各种光环下,从小就喜欢黏着我们,他们兄友弟恭,感情也算深厚。然而,这几年,他娘为了能让他掌管山庄,背后不知给云少下了多少绊子,即使云少不说,我也能知道一二。而那小子居然像只呆头鹅全不知情,还认为他娘藤蔓一样柔弱的只能依靠他人才能存活。”
叶迟歌低敛眉目,眉毛微微蹙起,缓缓道,“那鹤三老爷呢?”
“鹤三老爷嘛!”唐霄寒摇摇头,“他比鹤老庄主和鹤二叔小上几岁,家中长辈娇惯也就随了他的性子没让他习武,性格不如他二位兄长开朗,有些阴沉,整日闷在庄里打理山庄事务。在鹤老庄主和鹤二叔游历江湖时,便由他在庄中帮忙料理。后来,鹤老庄主将庄子交给云少时,也是鹤三叔在旁协助。”
叶迟歌沉默半响,“他的子嗣?”
唐霄寒叹了一声,“说来也奇怪,鹤三叔并未娶正室,只纳了几房妾室,却没有一个怀有身孕,”他突地倾身上前,左瞅又瞧贼兮兮低语,“有人说,鹤三叔那个不行!”
叶迟歌一愣,呆呆的表情让唐霄寒低声嗤笑,“瞧你这不解风情的样儿,肯定还是童子之身吧。”
叶迟歌一时茫然,有些不解话题怎么说到这里。唐霄寒眼中玩味更浓,笑吟吟地蹭到叶迟歌身侧,撞了撞他的肩膀,挤眉弄眼,“等此事一了,唐二哥带你去领略瘦西湖上的美人,啧啧,那种滋味定叫你蚀骨销魂。”
叶迟歌暗暗吸了口气,伸出手臂,稳稳地将唐霄寒推离自己的身边,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角,为何看着这张让一众丫鬟眼露痴然的俊逸面孔上联想到猥琐一词?弹开掌心的花瓣,叶迟歌掠了一眼唐霄寒,“这般家事秘辛你怎会知晓?”
唐霄寒头一仰,胸膛挺起,颇有一番芝兰玉树的风流姿态,“站在你面前的唐二公子,江湖人送外号‘百晓生’,搜罗武林各家长短,遍知江湖家长里短。”
叶迟歌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将脸扭到别处,不想目睹那张灿若夏花熠熠生辉的脸。
唐霄寒仿若察觉到叶迟歌无语的态度,颤着手指仰天长啸,而后义正言辞说道,“你可以怀疑我的品性,但绝不能质疑江湖人送我的雅号,这是攸关术业问题绝不能含糊。”
叶迟歌不理会他的疯言疯语,把得来的信息在心中汇总,半响沉声道,“唐二,有件事需要你帮我查一下。”
被晾在一边就差无聊得要跳脚的唐二公子一听有事,立刻热情地开口,“行啊,我去。”话音一转,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笑得像偷腥的狐狸,“不过,我会收取报酬。”
“好。”推测案情发展的叶迟歌未察他的表情,以致错过那个不安好意的笑。
“你到城里‘客满楼’查下一个叫老于的厨子的底细,越详细越好,包括他的家人。”
唐霄寒看着叶迟歌面若沉水的模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将疑问埋在腹中,“好,迟歌等我消息吧。”说完,跃过波光粼粼的湖面,洒下一串明亮如珠的笑声。
叶迟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怔怔,他怎又变得如此听话?
叶迟歌又伫立半刻,才清淡如烟地继续穿行在庄园中。站在影影绰绰的林间,看着几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小径,他突然有些犯了难。此时,从小径的一头隐约传来若有若无的琴声,曲子幽幽,透着哀怨,让人戚戚然。叶迟歌想一探究竟,踏上小径循声而去。
林间树木苍翠,偶有飞鸟掠过,阳光高照,天空如洗,走在木叶纷飞的小径,突生几分“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的心境,虽然此时是艳阳高照。穿过小径,面前一片开阔,白色高墙筑起一个独立院落,从院中婀娜垂落在外的花枝蔓延整道外墙,门口娇艳的花瓣迎阳绽放。从门口向内张望,依稀能见水亭雕花水榭假山,淡淡的香气浮动在空中伴着悠悠琴声,惹人遐思。
“什么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偷听。”
一声娇喝从叶迟歌身后响起,院中的琴声戛然而止。
叶迟歌回首,一个身穿碧衣丫鬟打扮的女子圆眼瞪得溜圆,手里拎着竹篮不悦地瞅着他。
“在下在附近游逛听闻琴声,被琴声所吸驻足此地忘乎所以,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姑娘见谅!”叶迟歌躬身一揖。
碧衣丫鬟听他言辞客气有礼,面上怒容稍减,上下打量他一番,迟疑地开口,“你,是庄主的客人?”
“我……”叶迟歌正欲否定,院中走出一红衫女子,嘴里嗔道,“碧珠,不得无礼!”
那女子对着叶迟歌福了一下身,声音如珠落玉盘般清脆,“碧珠无礼还请公子见谅,我家夫人难得兴起弹琴,公子有幸听闻便是缘分,奴婢红袖奉夫人之命来请公子入内一叙,不知公子?”
语至最后,低声询问低不可闻,语气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糯,好似在撒娇,声声拨动人心弦,让人无法拒绝。
叶迟歌随着两个姑娘走进院中,他神情平静,低敛眉目,在庄中能被下人称为夫人的恐怕唯有鹤展初的娘亲柳絮夫人了,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唐霄寒口中所说的不简单之人。三人在一团锦簇丛生的花影前停下,“夫人,那位公子到了。”
白玉阶的凉亭里纱幔飘逸,从中传来软腻的嗓音,“嗯,去准备一壶乌梅茶,给公子消暑。”
两个婢女又一福身,缓缓告退。微风浮动,亭台只剩叶迟歌与柳夫人。
脚步轻起,一只素手伸出纱幔,撩起它别在柱侧,露出一角素衫,“还请公子亭里叙话。”
叶迟歌抬眼看去,妇人乌发蝉鬓,娥眉青黛,姿容秀丽,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娴静气质。虽容貌不及叶氏,但容颜凝润却胜一筹,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出一丝曾为人丫鬟的影子。
“公子请坐,”柳夫人浅浅招呼,“不知如何称呼?”
“多谢夫人,在下叶迟歌。”
“原来是叶公子,却不曾听闻初儿提起,你们是新识?”柳夫人柔声开口,眼波嫣然轻扫叶迟歌,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叶迟歌心思一动,口中说道,“夫人,其实在下是为鹤云峥在逃一案前来。”
冷不防听到这个名字,柳夫人眉目轻微跳动,即使微不可见,却也被紧盯着她表情的叶迟歌察觉到。
似乎察觉到叶迟歌的冷凝,柳夫人婉婉一叹,姣好的面容露出几丝愁容,眼神恍惚迷蒙,仿若喃喃,又好似对人倾说,“峥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他聪慧刚毅,内敛要强,认准的事情无论花费多少精力都要掌控在手。小姐在世时,峥儿还听她的话。可自从小姐过世,峥儿变得变本加厉,整天阴沉沉的也不与人说话。老爷为了让他忘记丧母之痛就把山庄的事务交给他打理,让他分散精力。峥儿也确实能干,将山庄打理的井井有条。两个月前,我与老爷在外县游船,途径山庄分铺,老爷一时兴起装作普通百姓去采买,却不想被店伙计轰出门外,嘴里嚷着他们少庄主说不做穷人生意,好东西只卖给富贵人家。老爷一听,怒气横生,却也忍着又暗访了几家铺子,全都是如此说法。老爷连连捶胸,说是自己放纵了峥儿,败坏了凌云山庄的名声。回到庄中,他便将峥儿撤换。没想到,峥儿却怀恨在心,为此事竟然会……老爷临死前还念着峥儿的名字,他怎么如此狠心!”
串串泪珠垂落,柳夫人显得更加忧伤,她拿着素锦掩面轻擦,强自忍了泪水,“让公子见笑了,只是,想起老爷和小姐,我……我没能照顾好峥儿!”
“是在下莽撞,又让夫人忆起丧父之痛。”叶迟歌起身作揖,心下却另有一番计较,如若不是早已结识唐二以及亲眼见到鹤云峥的遭遇,此番举止语言或许能将人瞒骗过去。言谈内容看似处处给人解释,实则却将罪责指向鹤云峥。这位夫人果然像唐二所说,不简单!
此时,婢女红袖端着茶盘上前,把茶放好后静静退到一旁。
“叶公子,天热暑气难消,尝尝红袖泡的乌龙茶,解渴生津,齿颊留香,回味干鲜。”柳夫人眼圈晕红,愈发显得有几分风姿楚楚。
“谢过夫人,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柳夫人端着杯子浅笑,“如何?”
叶迟歌微微一笑,“确如夫人所说,齿颊留香,红袖姑娘好手艺。”
说话间,院落响起一阵疾步声,不一会儿经过重重花木现在几人面前。来人衙役打扮,看见叶迟歌在凉亭中,明显的松了口气,穿着粗气回禀,“叶公子,可找到您了!云公子派人到处找您,在野外搜寻头颅的捕快回来了,在凤羽山西郊一处灌木丛发现死者的头颅,面容虽有破损,但依稀能看清容貌。”
“可有派人辨认?”叶迟歌急声问道。
“是,经人辨认,确认死者正是凌云山庄的鹤纲鹤三老爷。”
衙役话音刚落,“喀嚓”一声,柳夫人脸色大变,摇摇晃晃站起身,手中的杯子滑落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