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明酊

38、设下圈套 他看着左扇

　　“七叔，门口有人放了这封信。”一位银月卫躬身而立，双手高举一封牛皮纸信封。

　　陆七接过信封，拆开后将信纸摊平，仅仅扫了几眼就变了脸色。

　　“七叔，怎么了？”身后几个武公子上前问道。

　　“饮歌寄来的信，夫人……在他手上。”陆七皱了眉，沉重地说道。

　　“是否禀告公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公子知道，三日未过，公子必须静修，不能有任何动作。”陆七凛了神色，“聂胜，你带两队银月卫去探查情况，务必要保证夫人的安全。所有人都给我把嘴闭紧，不能让公子听到一点风声。”

　　“是。”

　　“夫人怎么还没回来？锦梢姐，你说夫人去哪儿了啊？这都已经过了饭点，菜都冷了。”一个身着桃红色襦裙的丫鬟看着厨房灶头的吃食问道。

　　“公子不是也没回来吗？说不定他二人外出游玩了。”

　　“说起来也怪，我都两日没见到公子了。你说，不会是到……柳姑娘那儿去了吧？那我们夫人……”

　　“闭嘴，死丫头，快回房做事去。”锦梢也是一肚子火气。夫人好不容易尝到了些甜头，怎的如今那烦人的柳姑娘又回来了？公子这几天都是半夜才回房，天不亮就出去了，莫非真的是在柳玉笙那里？

　　她恨恨地端了桌上的一碗药，往张大侠的住处走去。

　　还未进门就听到乒乒乓乓的响声，她疑惑地推开院门，却发现张大侠拿着一把剑，嘴里念念有词着什么，时不时挥舞几下。

　　“伤还没好，练什么剑啊？快给我放下。”她倒是没注意张大侠用的是左手，“过来喝药。”她本来就心情烦躁，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张大侠摸不着头脑，不知自己怎么又惹了她了，端起那碗药一口气喝光，讨好地问道：“锦梢姑娘，怎么了？”

　　“跟你说你也不懂，蠢小子。”锦梢挥挥手，把碗拿起来就要走，却被张大侠一把拉住。

　　“怎么了？”她皱眉问道。

　　“嗯……”张大侠却憋红了一张脸，死死拽着她的衣袖，“那个……”

　　“你快说呀！”锦梢有些不耐烦了。

　　“等我练会左手剑，你……”他越说，脸就越红，像是喜宴上的红皮鸡蛋，“你就……嫁给我，好吗？”

　　终于一口气说完，张大侠却一点儿也不敢看锦梢的脸色，默默地拿起剑，一旁练去了。

　　锦梢愣了许久才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看着他笨拙的模样，红着脸嗔了一声：“谁知道你练成剑法要多少年。”

　　说罢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张大侠停下剑，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道：“她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小童，刚刚没有人来找我吗？”叶迭一俯身蹲在船头，笑着问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大清早码头边上一户人家的少夫人突然犯了痢疾，他被人请了去忙活了一天，到得如今太阳快下山了才回来。走的时候就吩咐过，若是有人来找他，务必把那人留下来。

　　那小孩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姐姐来找你哦。神仙哥哥，我在这儿守了一天了，给我买串糖葫芦吧。”

　　“没有……么。”叶迭一有些失神地笑笑，突然又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给我买糖葫芦吧，我想吃了。”那小孩嬉笑着摸摸肚子，扁了扁嘴。

　　“好。”叶迭一拉了他的手，“我也要离开了，小童吃完了糖葫芦就回家吧，爹娘会担心的。”

　　“神仙哥哥你要走了？”那小孩显然有些不舍。

　　“是啊。”叶迭一轻声说道，“我要等的人没有来，我也该走了。”

　　“这样啊。”小孩晃了晃脑袋，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个瑟缩躲在叶迭一身后，“今天你没看到，有个姐姐浑身是血倒在地上，被一个大哥哥带走了。”

　　“是吗？”叶迭一浑然没放在心上，扬州码头人来人往，日日都有些稀奇事，又有什么奇怪的？

　　“把她泼醒。”男子一身黑衣，负手站在窗前，挡住了暗室里仅有的阳光。

　　一个壮实的汉子提了一桶水，毫不怜惜地泼下。地上的女子浑身血迹，瑟缩了下缓缓睁开了眼，发髻凌乱不堪，衣服也污浊不堪入目。

　　“少主，她醒了。”那大汉说着，退出暗室，并关上了门。

　　“燕夫人，别来无恙。”那男子微笑着转过身来，看着她。

　　“饮歌……少主。”女子牵了牵嘴角，却又让人感觉不出她在笑。她皱皱眉，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平坦得很。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已是面无表情：“我的孩子……没了？”

　　“我也没料到玉面公子这么狠的心肠，竟然给你下了落胎药。”饮歌有些惋惜地看着她，“你这孩子还不到两个月，落得干脆，只是伤了身体啊。”

　　“我的身体，还不劳饮歌少主关心。”左扇自然不相信他会有那种好心肠来同情自己。

　　“哦？在下可是真心为夫人难过。苦等三年，好不容易尝到点甜头，却连孩子都赔了。”他笑得冷淡，“情字，害人害命，把人拖入万丈深渊啊。”

　　左扇突然抬起头，笑着看他：“饮歌少主，你就从来没有被情事耽误过？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在下自是从不拘于情事，不过是闲来无事，玩耍一番罢了。”他突然变得冷漠，语气也淡如清水。

　　“那……白莲呢？她可是到死都喊着你的名字。”左扇故作痛惜地闭了闭眼，“原来是她一厢情愿。”

　　她成功地看到饮歌浑身一僵，随即狠狠地说道：“不要岔开话，我已经给燕执送了消息，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啊。”

　　“他不会来的，你就别白费这个心思了。”左扇淡淡地说到，“你也知道，我在他心里是什么地位。你抓了我来，不如抓柳玉笙。”

　　“他来不来与你无关，但是，若它也在我手上呢？”饮歌摊开手掌，一枚麒麟玉佩静静躺在手心里，泛着幽冷的光。

　　左扇愣愣地看了那玉佩一会儿，突然嗤笑了一声：“枉你们都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人物，怎么连一点小事都查不清楚？早在我父亲临死前，他就遣散了麒麟军，这兵令，不过是给我留个纪念罢了。”

　　“那又如何，只要燕执认为他是真的就行了，不是吗？上一次他赢了，这一次，我要让他来了就回不去。”饮歌眼里凌厉之色一闪而过，手掌狠狠一握，捏紧了那块玉佩。

　　左扇疲倦地闭上眼，却听饮歌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燕夫人，不，琉璃将军，我们要不要合作？你亲手杀了燕执，我就放了你，保证你一生无忧，荣华富贵，如何？”

　　他可清楚得很，燕执的武功无人能制，他自认敌不过。但若是换个人呢？若是他心尖尖上的人要杀他，不知他可能抵挡？他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个棋子，就是秦左扇。

　　“你觉得呢？”左扇反问道，笑得讽刺。

　　“那个男人可是害了你的孩子啊，你就一点都不恨？”饮歌说着，将一个精巧的木盒放在她鼻前，让她嗅了嗅，继续用惑人心神的声音说道，“他从来都没爱过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你恨他，对吗？”

　　他看着左扇的眼神一点点涣散，神情也变得木讷，满意地收回了木盒，继续蛊惑着：“跟着我说一次，你恨他。”

　　“我……恨他。”她喃喃道。

　　“你要杀了他。”他低声说道。

　　“我要……杀了他。”

　　夜，天色如墨，此夜无星。

　　“公子，你在吗？”锦梢用力敲着门，“夫人她到现在都没回来。”

　　这都入夜了，夫人她不会是出事了吧？

　　她又拍了拍门，却无人应答，难道公子不在？正要离去，却听到里头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撞落的声音。她愣了愣，冲上前去又要敲门，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拦住，捂住了嘴。

　　“把她带下去。”陆七青黑着脸，沉声说道。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丫头坏了事，若是公子听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他又转身对一对银月卫说道：“你们给我守好这个门，不能让公子出来。”说着，他暗叹一口气，朝着那紧闭的房门深深看了一眼，最终凌厉了神色，拢了拢衣襟离去。

　　这次，他不会任着公子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