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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认错难为 只是待在她 ...

  •   待左扇梳洗完毕出了门,众人收拾东西打算启程。马车里,燕执懒懒地靠在软榻上,头发还是与昨日一般随意垮垮地扎成一把,几缕松松散散垂在胸前。他面色异常的苍白,唇瓣似乎无一丝血色,双目紧紧阖着,勾成两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清早的暖阳在他眉睫上打下一片淡淡的光影。

      流光伏在他身旁的软枕上,两只爪子一下下扒拉着枕面上的刺绣,不一会儿就扒出了些纯白的棉絮。

      左扇被锦稍扶着坐上了马车,燕执听得动静睁开眼,稍稍往旁边让了让,继续闭目养神。他眸子里布满血丝,眼下也是深深浅浅的黛色,显得颓唐而倦怠。

      左扇自是看不到这些,只听得身旁他浅浅的呼吸声,总算是安了心。

      锦稍掀了帘子出去,没跟着他俩坐在里边,而是去和张大侠坐在一块。

      “锦稍姑娘,你……你要坐这儿?”张大侠见锦稍利索地坐下,面色有些泛白,嘴皮子也有些发抖。

      “怎么,我不能坐这儿?这马车是你家的?”锦稍瞥了他一眼,坐得稳了些。

      张大侠眼看尘埃落定,便扁了嘴不再说话,轻轻一扯缰绳开始驾车。心里却在默默请求上天让锦稍姑娘忽视他。

      流光玩厌了枕头,抬起脑袋蹭到了左扇的腿上。这小东西大概是听了燕执的吩咐,知道左扇是自己人,所以对她格外亲昵,从来不端起鹰王的架子。

      左扇顺势揽了它,右手一下下为它梳理着毛发,舒服得它往她怀中拱了拱。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得两人一长一短的呼吸声。车厢外边那两人也难得的没有斗嘴。

      清晨的阳光颜色柔和,丝丝缕缕从车窗外透射进来,左扇虽看不到,但亦是能感到眼前一片微亮,是温暖的颜色。她将手放眼前晃了晃,模模糊糊能感觉到光线被什么物什遮挡住了。眼睛瞎了这么久,竟然开始回光返照?

      但她倒没有存什么希冀,毕竟千年醉的毒一日不解,她的双眼就不会复原。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憷,左扇咬了咬嘴皮,他果真生气了。这几天她也大概摸清了他的脾气,心情好的时候聒噪得很,赶也赶不走。而若是生气了,要么如万年寒冰,要么疏远有礼,就像江湖人称的温润如玉。

      “那个……公子啊……”左扇开始没话找话,“你昨晚睡得好吗?”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哪有这样问的,也太明显了吧。

      燕执还是没睁眼,淡淡说道:“很好。”

      “啊……这样啊。”左扇有些尴尬,摸了摸流光的脑袋给自己壮胆,“我还以为你会回房睡的,所以给你留了灯。”

      “恩。”简直是惜字如金。

      左扇顿时觉得有些自讨没趣,但仍然厚着脸皮道:“七叔不是说客栈里只有一间空房了吗?怎么后来又有了?”

      “恩。”燕执懒得回答,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苍白的面色衬着乌黑色散乱的头发,俊美却失了往日的神采。听得她这么说,嘴角轻轻牵起,但声音还是假作淡漠。

      左扇终于忍不住了,起身靠近他,抬手戳了戳他。好在这回判断较准确,戳在他手臂上。燕执终于睁开眼看她,她抬手摸摸鼻子,很不情愿地低声说道:“我错了。”

      “恩?”语气终于有了些起伏,“说说。”

      “我不该不把簪子带在身上。”左扇红了红脸,咬牙说道。认错这种事微妙得很,虽然丢了脸皮,但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燕执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开口说道:“你知道我指的不是簪子。”他的声音很沙哑,似乎是极疲倦。

      “我不该不把你送的东西放在心上。”左扇又咬了一回牙,模糊不清地嘟囔道。

      “还有呢?”燕执眼里笑意渐渐浮现。

      左扇猛地抬头,有完没完啊,哪有这么多可以说的?她偏了偏头,撅着嘴:“没了。”

      燕执深深看了她,嘴角轻扬:“你没有我就替你说。你不该不在乎我送你的东西,不该打算不辞而别,不该离开我……”

      不该不把我放在心上。

      这最后一句还是没有说出口,但她应该能明白。

      “娘子啊,我是你夫君。”他终究软了心肠,听她这般低低认错,便是满腔怒火也化为绕指柔。他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如花面颊,微微起茧的拇指在娇嫩的肌肤上摩挲,引起了一阵酥麻。

      阳光正好,他的小妻子面若桃花,眉如远山,琼鼻微微翘着,粉嫩的唇略显饱满,让人想好好亲近一番。

      左扇低垂了眉眼,听得他这话心下还是轻轻颤抖着。他这是在允诺?还是另一个谎言?她没得选择,只能说服自己相信。

      既然已经决定不论他是真情抑或假意她都安之若素,那就选择相信吧,至少这一段日子她还能有个美好的企念。

      大不了,最后只身而退,反正她本就拥有的不多,也没什么牵挂。这几日的欢愉,大可当做后半辈子拿来度日的回忆。

      有些时候人确实不贪心,她就像是醉酒之人,要的不过是恣酒欢谑,一晌贪欢,明明知道酒醒了或许会更加痛苦,但还是愿意沉溺。

      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燕执坐起身,将她的身子扶正靠在软榻上,又把流光从她怀里拿到一旁,自己躺在她身边,将头枕在她的腿上闭了眼睛。左扇感到双腿一沉,下意识地去摸,只摸到柔软顺滑的黑发。

      她心下疑惑,流光的毛怎么变长了?却听到腿上传来疲倦的声音:“让我躺一会儿。”这才知道腿上毛茸茸的东西是燕执的脑袋。一瞬间,她面上发烫,只觉得腿上似乎有千斤重,丝毫动弹不得。

      他的头发散乱着覆盖了她满怀,铺了一膝,痒人得很。左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五指成梳,替他理了理那纷乱的头发,全部抽出挽到脑后,用玉带紧紧束起。

      那发丝如流水般漏出指尖,握也握不牢。她突然起了玩心,一双巧手替他编起了辫子。燕执躺着任由她摆弄,嘴角轻扬,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娘子,我待会儿还是要见人的。”

      左扇撇撇嘴,悻悻地放下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摆正,拿一方丝帕盖住他的脸替他挡住微弱的阳光。

      燕执突然想到什么,笑出声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左扇疑惑地掐了掐他的肩膀,问道:“笑什么?”

      燕执侧了个身,把脑袋埋在她腰腹间,伸手抱住她的纤腰,说道:“我记得你小时候不会这些,整天不梳头,跟个泼猴一样。府里的嬷嬷一天到晚追着你要给你编发髻,你不允,还打人。”说罢,他又是一阵笑。

      左扇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道:“是……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燕执说道:“你哪里能记得?你那时还小。”

      左扇撇撇嘴,其实小时候的事她记住的还真不少,只不过事事都与他有关罢了。

      再无人出声,燕执的呼吸渐渐绵长,竟然就这么睡去了,安稳得很。他一向来浅眠,从没想过也能在谁的身边睡得这么安稳。

      只是待在她身旁,那种似有若无的馨香味令人莫名心安。

      左扇无聊得很,加上双腿不能动,只好也靠着后边的软榻闭目养神,顺便听外边锦稍和张大侠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等我们到扬州城,芍药应该开得正好。听人家说扬州的芍药美得很,我可一直没去见过。”锦稍的声音带了些向往,车外边暖阳挂枝头,清风徐来,她一颗心也飘飘然起来。

      “啊,山药我知道。我娘做的山药炖排骨可好吃了。”张大侠很自得自己能找到插话的地方。
      锦稍一颗飘飘欲仙的心瞬间下坠,黑着半边脸耐心地解释道:“我说的是芍药,不是山药。”

      “是什么,能吃吗?”张大侠皱了皱眉。

      “……”

      “你除了想吃想睡还能想点别的什么吗?”锦稍抬手撑住脑袋,貌似很严肃地问他。

      张大侠确实也很严肃地回答了:“我会想怎么才能一边睡觉一边吃饭。”

      锦稍一个颤抖,惊惧地看着他,半晌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娘做什么的?”

      “开饭馆的。我娘做的菜最好吃。”张大侠得意道。

      “……”难怪什么东西都能扯到吃上面去。

      当燕执第五次吩咐在附近的小镇里落脚的时候,左扇终于忍不住了:“公子啊,再这样下去,等我们到了扬州不知何年何月了。”

      “没关系啊,反正我是陪娘子出来散心的,当然是越慢越好了。”燕执语气轻松,只是那唇色一直没有恢复。

      “流火阁怎么办?等我们到那儿,他们早就跑了。”左扇说道。

      “无妨,量他们也逃不出扬州城。”燕执正了正神色,“山庄里的一众暗卫早就赶去了,我这么些年带着他们,他们也知道该怎么做。如今那扬州城里已经铺下了一张大网,别说人了,鸟也飞不出去一只。”

      左扇抽了抽嘴角,说道:“你这庄主当得还真省力。”

      燕执委屈道:“娘子,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牺牲了处理公事的时间来陪娘子散心。”

      左扇偏了头,决定不再理会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认错难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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