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雨起清秋》王鹿阳

5、第四章

　　研究生部的迎新晚会安排在周五晚上的七点，在新落成的会议中心报告厅举行。晓雨按要求，六点就到了后台准备。研究生部这次不仅定下了灯光、音效最好的场地，还请了专业的化妆师给演出人员化妆，真可谓是全力以赴。
　　“小师妹，我和徐侃把你的琴抬来了，放这吧。”说话的是陈帅，气喘吁吁的把琴放在桌上问道。“好的，谢谢了，就放这好了，待会上场时还要麻烦你们搬上台。”“不麻烦不麻烦，你为集体争光，我们男生做这点算什么。”说完，陈帅和徐侃就站在一旁等着。
　　“晓雨，晓雨，都六点半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还不化妆啊。”黄珊珊、宁馨也来了后台，姗姗这个俏皮的女孩咋咋呼呼的喊道。宁馨看到两个化妆师被各专业准备上场的学生争先恐后的拉住不放，也生气起来，“晓雨，你也太淡定了吧，就随别人这样冷落，我去叫人来。”
　　晓雨一把拉住她，“干什么呀你，我有分寸的。20多个节目，我的排在第15个，这个时候化妆太早了，这里很热，等临上场肯定要补妆，补出来的效果不好，还不如晚点。”“那你至少要先换衣服先梳头发吧，难道就这样傻等着不成。”宁馨还是不太安心。“宁馨，现在换衣服待会上妆时会把演出服弄脏的，发型必须根据衣服、妆容来定，所以，现在我们只能等着。你放心，我参加过一些演出，你相信我。”晓雨轻轻柔柔的一席话，立刻化解了宁馨等人的焦躁，同时也吸引了不远处萧明磊的注意。
　　萧明磊来后台给师弟临场辅导朗诵，女孩刚才有礼有节的一席话吸引了她的注意，他循声看去，原来坐在化妆镜前劝慰同学的女孩，就是那天的林晓雨。自报到后，他再没见过她，不在一个学院，相见的机会很少。萧明磊专注的看着她，女孩沉静的气度自成一体，婉约优柔、清澈动人；她是成竹在胸，所以不急不躁。萧明磊看向手边的节目单：古筝独奏，《春江花月夜》，林晓雨。
　　开演前，工作人员通知闲杂人等离开后台，说乐器自有人负责搬动。如此，后台立时清净许多。萧明磊的师弟与场记相熟，央求人家让师兄留下再帮他对对词，人家也就勉强应允。等到节目进行了7、8个的时候，空闲下来的化妆师，突然发觉有个女孩还没有上妆，顿时抱歉不已。晓雨笑笑，反说是自己怕化妆想躲过去呢，玩笑的口气缓解了他人的无措。为此，化妆师在给晓雨上妆时格外尽心，不停的称赞她丽质天成。
　　定妆后，晓雨走进更衣室，换上了带来的演出服。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萧明磊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着烟霞色湖绸连衣裙的人婉兮清扬，肩袖、腰部的荷叶剪裁和流苏配饰妆点的恰到好处，她仿若春末夏初江南盛开的西府海棠，美艳高雅，雍容脱俗。化妆师也被晓雨的美震慑，迟疑后，只将她的长发略微挽起，发髻处别上了简约的水晶发簪，再配以成套的水晶耳坠，一切都堪称完美。萧明磊看着她语笑嫣然、长发轻挽、衣袂飘扬，觉得心湖似有清风拂过，柔柔的荡漾开去。
　　“下面请欣赏古筝独奏《春江花月夜》表演者：法学院法理学专业硕士研究生，林晓雨。”舞台幕布渐渐拉开，迎着明黄色的灯光，坐在琴后的晓雨缓缓起身，向观众微微颔首，复又重新落座。摒神静气后，双手抚上琴弦，指尖自弦上拂过，阵阵清音飘出。在场的观众仿佛都看到了夜色中静静流淌的江水，在明月的映照下朦朦胧胧，银色的月光绕过水中，静谧又蕴含生机。随着琴声的起伏，似乎又看到了锦绣的花海，空气中弥漫着花的芳香，流水载起落花，别有一番凄美的柔情。此刻，众人身处的不再是现代化的报告厅，还是江水、明月、繁花，构成的无边春夜中。琴声荡漾，意喻着春尽、花落。琴声渐收，至此，月终于落下，映着江边疏松的垂柳，摇落满江的光辉。
　　一曲终了，晓雨起身、致谢，柔美的动作优雅迷人，现场有短暂的安静，待众人从琴声的意境中转醒后，现场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在观众的热情感染下，晓雨连续谢了三次幕才得以退场。
　　退到后台，卸了妆，换上简单的衬衣、短裙，打理好演出服，正准备去男生那边叫人来帮忙。犹豫间，一双手已轻松搬起她的古筝，晓雨抬头看向来人，眼光盈盈。“谢谢，你是现场工作人员吗？麻烦你把琴帮我拿到报告厅门口就可以了，我同学会在那等我的。”
　　“好的，乐意效劳！”萧明磊在晓雨谢幕时已等在后台，他是一个有了想法就会付诸实践的人。自己内心明明如此钦慕她，为什么要遮掩呢，刚刚的一曲《春江花月夜》将这海棠般动人心扉的女孩深深印在了自己的心底，他不容许自己回避，所以必须营造个自然的开始。
　　“谢谢，就放在这张桌上吧，我同学应该一会就出来了。”此时，两人已经退到了门外，晓雨感激的说道。“快9点了，你同学还没出来，可能不好中途退场，我陪你等一会好了。”
　　刚才着急退场，晓雨没有看清，现在借着朦胧的月色，她觉得眼前的人似乎有些面熟“不用了，你还要回去工作，已经很麻烦你了。”“我叫萧明磊，文学院古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既然她想不起来，那干脆来个自我介绍。晓雨一时愣住，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多月前报到时的情景：“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报到那天负责新生工作的老师。真不好意思，我没认出来，还让你帮我搬琴。”说着晓雨抱歉得直打招呼。“作为男士，这是举手之劳，不必客气了。我是老师，但同时也是学生，我还在读博士。”萧明磊刻意强调了自己在读博士的身份，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风神俊朗、气度不凡，这就是晓雨对他的第一感觉。“你学古筝很久了吧，能将曲中意蕴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必定是有深厚的演奏功底。我说的对吗？”晓雨抬头，对上他询问的目光，大大方方的说：“我很小就开始学了，喜欢古筝所以一直都在练习。其实最先家人是想让我学古琴的，但是我不喜欢古琴的孤独哀怨，更喜欢筝的婉转清幽，玲珑变幻。”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聊了很久，从艺术到专业，从学习到兴趣，晓雨发觉自己竟和一位不太熟悉的人说了这么多，是他太过健谈，还是他的笑让人如沐春风。萧明磊看着面前女孩若有所思的神色，他主动问询：“要不要给你同学打个电话？他们会不会忘记了到门口来找你？”晓雨点头，刚拿出手机，就听到了大嗓门苏敏的声音：“晓雨，等久了吧，我们坐得太前面了，想了好多办法才混出来的。”说话时，本专业的同学都出来了，正朝自己走来。
　　黄珊珊一下抱住晓雨摇个不停，“小美妞，你今晚表现太棒了，怎么那么美呢，在场所有的女同胞们都嫉妒死了。”“就是啊，我们专业今晚可露脸了，刚才我听到好多其他院系的教授都向张老师打听你呢，把咱们那一向不苟言笑的导师给烦得啊，哈哈。”徐侃不失时机的爆料。 “晓雨，这位是？”宁馨发现了晓雨身边的人，故作神秘的询问。
　　“看我，都忘记和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文学院古代文学专业的博士，萧明磊。刚才就是萧师兄帮我搬的琴。”晓雨赶紧介绍。“你们好，萧明磊。”“萧师兄好！”大家异口同声。
　　“果然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董妍调皮的开起了玩笑，其他人脸上也都露出了暧昧的神色。“不是啊，不是的，人家只是帮我搬一下琴。你们扔下我，现在还这样说。”晓雨红着脸，急忙解释。
　　“既然你同学都来了，那我今天的使命也完成了，先走一步。”说话时，他直直的看向晓雨，这样的一个小动作，让刚才的解释变成是欲盖弥彰的掩饰，其他人饱含深意的向萧明磊点头致谢。晓雨看着同学们探寻的目光，一个劲得摇头。知道再问下去晓雨要真生气了，男生都识相的以护琴为己任，女生则提议要去买吃的回宿舍庆祝。由此，这个迎新晚会后，很多人记住了那个弹琴抚筝的林晓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