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夏卿缡

5、5

　　没想到会在这么突然的时间看见他。我有些呆愣。
　　我和他之间隔着几缕阳光，有轻烟般的尘埃飘在朦胧里，他邪气却温柔的眼波穿过莹细的光柱，落在我身上。
　　一桶泡面滑出袋子，打碎一室的平静，我回过神，回视着那人，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见他了。
　　我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看着他说：“莫先生，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莫梓南轻笑，晃晃手中的钥匙，“韩烟，我可是光明正大的进来。备用钥匙放在门边的第三个花盆里，你告诉我的。”
　　我点头，暗自反思不该把此等机密泄露。
　　他看了看桌上的袋子，皱眉说道：“你怎么就吃这种没营养的东西？影响发育的。”
　　我抬头，笑着看他：“我发育的好不好你怎么知道？怎么想着今天来看我啊。”
　　“我刚从上海回来。第一个就来看你了。”他把一个包装精细的盒子递给我，“韩烟小姐，你的礼物。”
　　我接过，轻轻打开。一个黑色的项链安静的躺在丝质的帕子上，坠饰是一个心形的玉，隐有祥云的花纹，触手温润，色泽上乘，阳光下，清波荡漾，一看就价值不菲。
　　我拿出项链，链扣滑过粉色的衬，溅起丝丝缕缕，“莫先生，我比较希望你直接送我现金。”
　　莫梓南惊讶，故作伤心，“韩烟，你不喜欢吗？我费了好大劲才找到它的。”
　　我垂下眼，“喜欢能当饭吃吗？我现在已经穷困到只能吃方便面度日了。”
　　莫梓南说：“已近月末，你的抚养费马上就会来了。”
　　我继续装可怜，“一开学又会有很多的花销，少爷你不愿接济我吗？”
　　他不为所动，“你有那么多慷慨大方的好友，他们不会让你吃苦的。”
　　“你是说阿七？他的酒吧最近经营不畅啊。”
　　莫梓南看我一眼，随即垂头继续玩他的钥匙链，“那你的杨阳呢？”
　　“杨阳同学主张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再说我与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帮我？”
　　莫梓南暧昧的笑，说：“那我就与你有亲有故？”
　　“你可是我哥哥呢。”
　　“我们并没有血缘。”
　　“但我妈毕竟和你父亲有过半年的婚姻。”
　　“他们早就已经离婚了。”
　　“那我也算你的妹妹。”
　　莫梓南挑挑眉，“韩烟，一年前，你把我赶出这间屋子的时候，我们也曾做过这样的对话，只不过角色似乎调换了一下。”
　　“呵呵，那时是我不懂事。”
　　“不懂事？是因为那时你不缺钱吧。”
　　我有些无赖的看着他，“你真的忍心让我吃这些东西？这不利于我的发育啊。”
　　“你发育的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灿烂的笑，“莫哥哥，我想去‘红磨坊’吃早餐。你一定会带我去的，对不对？”
　　他站起身，眼里划过一丝宠溺，一丝无奈，“韩烟，一年不见，你耍赖的功夫见长。”
　　我谦虚的摇摇头，拉他下楼。
　　莫梓南又换了车。银白色的车身，流线型的弧度，我对车没有研究，不知道他的这辆新宠叫什么，但一定是天价。莫少爷换车的速度几乎与他换情妇的速度持平，不同的是，淘汰下来的车可以再卖，略有进账，而淘汰下来的情妇还要不依不饶的要青春费，费财费力。
　　他边发动车子边看我：“我要开一个小时的车才能到‘红磨坊’，吃一顿早餐还要这么费劲。韩烟，能不能考虑换个地方？”
　　我舒舒服服的靠在皮椅上，眯着眼享受高档，“据我所知，只有那里的早餐最贵，不狠狠吃你一顿，我会过意不去的。”
　　他笑了笑，不再说话。
　　莫梓南是我异父异母的哥哥，这样说似乎有些奇怪。两年前，夏女士在冲动之下开始了她的第二次婚姻，那个男人是莫氏企业的董事长，他们认识不到三个月就火速结婚，莫梓南正是我第二个爸爸的儿子。半年后，夏女士腻了，她提出离婚，并说不要一分家产，没有争吵，没有冷战，莫天浩很有风度，答应的痛痛快快。
　　夏女士说，她飘累了，想找一个窝，只为一种温暖，无论是暂时的，还是虚假的，她需要幻觉来麻痹。然后她选择了莫天浩。
　　感动只要一点点就够，多了就会乏味，因为一份温柔而结婚，这样的理由根本支撑不起婚姻的点点滴滴，厌倦很正常。
　　一个女人的苍老是在她失去期待以后，这是安妮宝贝说的。夏女士的期待一直都在，但她克制的很好，就算有时破堤涌出，她也会浅尝辄止，绝不会弥足深陷。这是她苍老的前兆。我现在已经没有了期待，无论对什么。可我才二十岁。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女士和莫天浩离婚后，我以为我们会和莫家划清界限，可是莫梓南却纠缠不休。
　　一年前的某个午夜，他跑来我家，他喝了很多酒。他说他喜欢我，要娶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我够漂亮，够媚。我知道这一定不是真正的原因，莫少爷不肯把肉麻的真心话说出口，我也不必强求。我把他轰了出去。记得那天下着雨，莫梓南在楼下一遍遍的喊着他喜欢我，直到保安来。
　　我把他那天的举动当成发酒疯，没理他，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两个月后他去了上海。。。

　　车子开的很快，窗外的景物飞转，高大的白杨挺立在路旁，没人知道它是不是自愿的站在这里。
　　狭小的空间里飘荡着舒缓的音乐，女歌手空灵高亢的嗓音震颤着灵魂深处，一直很喜欢莎拉布莱曼，觉得她是一个神话。莫梓南买了她的很多精装CD送我，每张我都异常珍视。
　　头脑有些混沌，眼睛酸涩胀痛，已经很久没熬夜了，很不适应。我慢慢闭上眼，想先睡足了再去朵颐一番。
　　悠扬的音乐愈加清晰，符着我的心跳奏响，我似是置身一片飘摇的云端。朦胧间，一声轻笑入耳，我感觉到一个人温柔的抚弄我的额发，他手上的茧子磨蹭着我，鼻翼间是一种熟悉又陌生的烟草味道。久违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