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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章·相思一夜梅花发} 吟嬗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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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嬗觉得头疼,眼前的人和物都在旋转。脑子里晕乎乎的,负载不了她爬起来的想法。
郭嘉被擒着,手脚不能动弹,只能背对着那几人,说道:“阁下这般所谓何事?”
“何事?!让你替那狗贼曹操为我们家几十口人偿命!”那人没有蒙面,想必是抱着赴死的心来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很是慎人。幸好吟嬗此时已经昏昏沉沉看不清东西了,要不然瞧见这场景定大声叫出来。
“人是曹操杀的,与我何干?”
“我呸,奶奶个鸡腿,把自己和那曹操的关系撇得一清二楚,怎么,怕死?”
郭嘉轻笑了一声,不多言语。
刀疤男身后的那人叫嚣:“你笑什么?!”
他道:“我只是笑,你们这几个孬种,杀不了曹操,就来杀我,传出去,定会被人笑掉大牙。”他说这话,不愠不恼,似是料定了那群有勇无谋的大汉不能把他怎么样。
说不害怕那必然是假的,他虽熟识兵法,统领三军,可武功倒也不会几招,一般小毛贼他能防防身,若是真遇到这般凶狠且人多势众的,他也无可奈何。
从前在颍川的时候,父亲让他习武,他总说打打杀杀实在无趣,比起这个,还不如当军师来得洒脱。可惜父亲死得早,要不然,见到他现在这番出息的模样,也该欣慰了。
刀疤男身后的另一个小喽啰紧张兮兮地念道:“这郭嘉说的也不无道理,若是我们现在把他杀了,传出去,别人只怕会笑罢!”
旁边那人也附和道:“我们不能杀了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之后还处处说自个儿是英雄啊!”
郭嘉了然。原来是扛着“报仇”的旗子来杀他也不过就是为了在这乱世中逞个英雄。这样,那就好办了。
又有人道:“大哥,你别听那小子胡说,他就是扰乱我们,依我看,就算被人笑话,让曹操那狗贼心痛一阵子也是值得了!”
郭嘉闻言笑得更大声了。
“你笑什么!”刀疤男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匕首将他的颈脖割出了一道血痕。
“曹操手下谋臣良将三千,死了我一个郭奉孝,便会有千万个郭奉孝投奔曹操,到时候,只怕你们都只有被曹操大卸八块的命。”
刀疤男不禁汗颜。这郭奉孝究竟是有哪般法力,命悬一线还能如此从容不迫。
“大哥,别犹豫!先杀了他,以后的以后再说!”
“没错,我们本就没想活着回去,有个郭奉孝给我们殉葬,岂不是赚了!”
郭嘉不禁怒斥一声:“荒谬!命是你们自己的,就算你们的妻儿老小已经去世,难道你们要一辈子因为他们的死郁郁不得么?这乱世谁都想称雄,为了称雄赔上自己的性命岂不是荒谬!”
他的声音很大,透过漆黑月色下呼啸的风,震得树叶都在响。
他的目光迟迟地转向不远处喝醉了倒在地上呼呼大睡的吟嬗。早知道就不灌她酒让她说实话了,她也真是蠢得很。
那几个人似是真的被这些话给震慑住了,一个个的都没有反应。
刀疤男手中的匕首慢慢地往回收。
他正在伺机寻找逃脱的机会。
忽的,中有一人像发了疯似的抢过刀疤男手中的匕首,叫嚣着“拿命来”冲着他就是一刀,还好他闪得快,只擦到了肩膀,那人面色狰狞,怒吼道:“你忽悠得了他们,忽悠不了我!今日老子就杀了你,以泄我家破人亡之恨!”
他受了伤,无耻闪躲,眼看那人就要冲过来,他赶忙蹲下身翻滚了几步逃过他的攻击,那人见他逃,更是愤怒,拿着匕首张牙舞爪地向他冲去。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气力再起身跑走了,何况旁边都是要取他性命的人。
他只是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在树下酣睡的吟嬗。
“今天老子就取了你的小命!”
郭嘉别过头,紧紧地闭上了眼。
啪的一声,那人的匕首不知怎的从中间碎成两半,说时迟那时快,那人的一只手指已被割下,只闻见他嗷嗷大喊,鲜血溅了一地。
挡在郭嘉身前的正是一身着碧色长衫的公子,束着华丽的发冠,却还有一丝秀发招摇地在夜风中摆动着。来人有一双狭长的眸子,眯起来很是妖媚,眼角有一颗微小的泪痣,面如凝脂,煞是好看。
这公子长得比女孩子都妖气。
“你……你是谁?!同他甚么关系!”刀疤男看同伴这幅模样,心有余悸地问。
“我是谁你不用知道。我也只是路过而已。”
“路过?!”刀疤男瞧见他手上还滴着血的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咽了咽口水道,“那你为何要……要帮他?”
碧色长衫公子斜睨了他一眼,笑道:“我只是不喜欢瞧见别人以多欺少。你们现在最好趁本公子心情好滚得远远的,若是等会本公子改变心意来了,就把你们的手指都剁下来熬汤喝!”
几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愣在原地腿都吓软了。
“还不快滚!”
那几人吓得魂都不见了,东拉西扯地跑走了。
来人收起剑,伸手理了理碧色的长衫,转过身将郭嘉扶起。
“谢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谢。只是我看不惯这般劣徒罢了。我还有事,就此别过。”
说罢,碧色长衫公子微微颔首,迈开步子往前走。
“还未请教公子大名。”
“在下姓周,江东人士。”他没有回头,只是挥挥手算是同郭嘉拜别了。这来无影去无踪却又身手不凡的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
肩膀还隐隐作痛,郭嘉走到树下,蹲下身用手蹭了蹭她的脑门。吟嬗呢喃了声,终于在这半梦半醒间坐了起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
她道:“天亮了吗?怎么还没睡饱啊。”
“你喝醉了。”
吟嬗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抓住他的手臂,他嘶地倒吸了一口气,吟嬗这才发现她的手上都是血。她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肩膀:“你……你怎么受伤了?”他不曾答话,只是把她拉起来,目光依旧那般淡然。
吟嬗摇摇头道:“方才我闻见刀剑声了……对了,不是有人抓了你吗?你怎么逃脱了?”她不是醉了么?怎么还记着这些?
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如水的月光下。
“一个好心的公子救了我。”
他的声音飘忽不清。
她追上去,仰起头,一张小脸格外精致:“好心的公子?是谁?”
“不知道姓名,姓周,是个江东人。”
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周氏江东人。她只是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一个人。突然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周公瑾不是打仗去了吗?怎么会在颍川呢?
“那个公子长什么样?”
他侧过脸来不明所以地瞧着她,吟嬗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烧出了一个洞,他有些好奇:“天黑,没看清晰。如何?”
她摇摇头:“我只有在江东有一个朋友,也姓周。”
吟嬗觉得扯了谎,把自己自诩是周公瑾的朋友。
郭嘉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等等!”吟嬗叫他。
“又有何事?”他回过头,一双幽深的眸子望着她。只见她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只方帕,快步走到他身侧,踮起脚尖给他的肩膀绑上了那只方帕。
“你血流得可怕,回去还有一段路,先止血罢。”她说着,给他方帕打了一个结。那是一只天蓝色的方帕,上面用银线绣着雪景,郭嘉不禁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颍川也下过这样的雪。她笑道:“这方帕也算是物归原主了罢。”
这是他在徐州城义父坟前捡到的方帕,那上面有独特的酒香,她在那一瞬间就想到了奉孝。
他只是望着前方,不多言语。
路边的梅花长得甚是美,吟嬗摘了一支放在手上把玩。
“明日我会启程回许昌,你尚且留在颍川罢。”
吟嬗把玩着梅花的手顿时僵在原地,她挡在他前面不让他走:“为何要将我留在颍川?为何不让我随你去许昌。”
他总是耐着性子听她说话,然后再耐着性子解释道:“你也瞧见了方才那架势,跟着我很危险,这次有幸逃过一劫,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你毕竟是女子,怎能总是跟着我这个男子,况且我在许昌就同你说过了,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她闹脾气,眉头蹙得紧:“这么说你是要把我丢在这了?”
他又不答话。
“郭奉孝,你说句话会死吗?”她有些怒,将手中的梅花仍在地上,又狠狠踩了几脚,他平静地看着她,权当是看一个女娃闹脾气,而吟嬗果真闹起了脾气。“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我了,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讨厌我,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要待在你身边,一步都不离开你。”
他叹了口气。
“姑娘,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我同你说了多少遍,唤我吟嬗!”
“吟嬗,你留下罢。”他垂眸,目光里竟有些怜爱。
“不不不!我就是要跟着你,除非我死了,除非你死了,不然我就一直一直跟着你。”
他无可奈何道:“为何要跟着我?”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吟嬗突地就顿住不说话了。冷风吹过她的肩头、她的发、她的眼,还有她薄薄的衣衫,钻进她的身体里。
吟嬗的眼神飘忽不定,干咳了两声:“我是说,我喜欢许昌,况且我欠了你人情,我得报恩。”她说得很是正经,差一点就把他骗过去了。
可终究还是他精明一些。
“这些人情不用你还,一笔勾销。”
“不行!我要还!你不能挡着我还人情!”
“你若是欠了旁人人情,也是这般模样吗?”
她还欠了谁人情呢?
吟嬗垂下头,她还欠那周公瑾好多人情,怕是这一辈子都还不清了。可周公瑾之于郭奉孝总还是不一样的。
她可以为了公瑾离开他,走得远远的,可她不能离开郭嘉。
“郭嘉。”吟嬗叫他,很是认真,“且让我跟着你罢,我不怕苦。”
“嗯。”
“以后别再赶我走了,我一定会很乖,酿米酒给你喝。”
“嗯。”
“要是以后有一天你找不着我了,你会不会来找我?”
“大概不会罢。”
吟嬗有些急。“为何啊!”
他又笑一笑,不说话。风很大,他咳嗽了好几声。若是有一天,他真的找不着她了,怕是因为她不想再见到他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