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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无稽年少说终身 我脸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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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顶着一对水泡眼继续晒太阳,大概是眼泪透支,头也疼的厉害,钟历寒来叫我,我只说头痛,甚至没抬眼看他。
昨日爹爹发火,吼的声音肯定传得遍到在偌大的何园。钟历寒怎会不知?
“妹妹,为什么不说实话?”
“你知道了?”
“小昭都告诉我了……他就在门外。”
“林伯伯是爹爹好友,我不想爹爹为难。”
“你……委屈自己了。”他说着往后看了一眼,我也瞧见了在门口畏畏缩缩,探头探脑的林昭。他什么时候这样小心了?不禁扑哧一笑。
“我没事,看看书。”我对钟历寒说道。
“那我先走了。”钟历寒见我还笑得出了,眼中神色也轻松了许多。
林昭没有进来,我不知道他是否还在门口,只是假装不知道,捧着一本屈原的《九歌》发呆。
不久林昭小心翼翼地走来,我正眯着眼,看着他从大门走向紫藤架,整个人被背后的阳光模糊了轮廓。突然想起《九歌》里的一句话,“若有人兮山之阿”,明明是小院里,却正是那种感觉。
我痴笑。
“丫头,昨晚被骂傻啦?”
“傻子堆里有你,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凑热闹的。”
“哎,谢啦,替我顶罪。但是我觉得还是……等师傅回来去告诉他比较好,不能让你白受冤枉不是?”他伸手来揉我的头。
“算啦,骂都骂啦。你要去承认,你娘亲不是要扒你的皮?你死了,谁来赔罪。”我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
“既然你这么讲义气,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世界上,我爹不在啦,只有我娘和大哥知道这个秘密……”他贼兮兮地说道。这倒是引起了我一点点兴趣,但是我只是看着他等他继续,并没接话。
“看……”他说着捋起袖子,左手大臂内侧一朵肉色透黄兰花,略显金属色,在阳光下有如镀金!那朵兰花赫然映入眼帘时我呆住了,感觉自己顿时被从这个世界剥离,寻不得自己,寻不得任何熟悉的人事,浑身像是被定住了,动不了,发不出声。
他笑嘻嘻地把我从放空中拖回,“是不是很漂亮?小雨,不能和别人说的,爹在世时说怕这东西惹祸,我觉得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不想瞒你。”
“天生的?”我瞪大一双荔枝眼。
“不是天生的还有什么意思?嘻嘻。”他得意地看着我。
“我的手臂上……也有。”我说着低下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脱口就说出了这样一个死守的秘密。
“哪只手臂?我看看,我看看……”他说着也不顾什么什么授受不亲,就来拉我的手臂。
“右手臂……但是不能给你看……”我脸红了,虽然每天说说笑笑,但是顶多一不注意手会碰到手,这样撩起袖子到大臂上,还是有伤风化的。
“我的都给你看了,你的还不能给我看?”他说着不敢硬拉,放下我的手臂,故作生气状。
“你是男的,看了没关系……娘说女孩子被人看了……要……”
“要嫁的是吧!佳琴姐也说过,唉,女孩子就是麻烦,哪那么多小心思啊。看看吧,大不了我真娶你,怎么样?”他说着把头伸到我面前,鼻孔里的热情直接喷到我脸上,这该死的大块头,“挡太阳啦!”我吼道。
“看看吧,看看我做你的太阳,天天给你晒……”他嬉笑。
“你也是一冰块,还太阳呢……”
“看看……”他说着趁我低头脸红的功夫,一把抓住我的手臂,袖子宽大,一下就被捋到大臂上,那朵从未见过太阳的肉色兰花闪耀着淡淡的金属光泽,恍如来世今生间的一场梦。
“林昭!”我狠狠打掉他的手,大声地叫道,瞬间那个叫恨啊!
“放心,你哪怕不长个子了,嗯……再长二十斤肥肉我都要你,嘻嘻,娶你不就得了。”
“就你?不无学术,二混混一个,我爹起码也得给我挑个将军!你的烂武功!”我气的晕了头,咬牙切齿。
“你放心,明天给你信物啊,哈哈。我以后好好练功就是,哈哈。”他坏笑起身,“为了做个将军,我现在去练武!”
“林昭,你个混蛋!”我大吼到,正好落在从外面进来的一姐耳朵里,她傻傻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
“小姐,他又干嘛啦?又打坏了什么吗?”一姐惊慌失措的样子,怕是昨天我爹的狮子吼还在她脑子里荡着呢。
“嗯……一姐,他捋我袖子……”我红着脸一脸噎着的表情。
“他轻浮你!小姐……”
“声音小一点!怕别人不知道啊!什么轻浮……就是捋了一下……”
“我早知道会闹出事的!这可怎么办?”一姐急的样子让我觉得好笑极了,顿时忘了害羞。
“一姐,别替我急,你都二十了,还没嫁得出去呢……嘿嘿。”
“小姐,哼!”一姐直接掉头进屋。
晚上,娘亲来和我说那个镯子是何家的祖传之宝,碎了不吉利,所以明天我们一家四口到上善寺烧香问签去。
在她说一家四口时,我没忘补充一句,“何家就三口人。”
的确,何家就三口人,但是消失的是我,不是钟历寒。
第二天一早我坐到娘亲的车子上,钟历寒和爹爹做一车。自从上次钟历寒露脸之后,他时常进宫,深受赏识,爹爹开始教他一些政务,所以他们二人倒是常有说不完的话。一路摇摇晃晃去上善寺,摇到上善寺时胃里翻腾的我已经神志快不清了。娘亲牵着我的手往寺里走,爹爹和钟历寒分别走在我们两边,在宽阔的青石阶上一字排开,引来众多目光。
上善寺虽盛大,但是地处皇城郊外清幽之地,一千级长阶引凡人进佛门。
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拈香了,周围风景虽是不错,绿树开合,繁花似锦,蜂围蝶阵,但是也没什么心情欣赏,只是低头走,压抑着想吐的欲望。这里是佛门净地,否则我定是扑爹爹怀里了,哪还有精神走这一千级长阶。
好不容易走到上面,到大殿拿了香,学着娘亲的样子跪拜,站起来插香的时候,天旋地转,一下子跌倒在插了很多燃的正盛的香灰上,正好烫在右臂上。素衣某处瞬间化作炭黑,露出极不规则的几个洞,皮肉被烫伤。
顿时的灼痛反而使我清醒,我站好,任娘亲惊慌失措地抹起我的袖子,她用力太猛,一下子把那胎记暴露出来。我没去看自己的手臂,因为……
霎时,好冷的一双眼!
好冷的一双眼!我浑身一颤,对冷的感受绝对是再深彻不过了,但是就在袖子被捋起的瞬间,一人白衣雪影,仅仅是一闪便入了佛遮像身后。人走了,那眼神像是还留在原地,前一刻我目光迎上那双千年寒谭养出的双眸时,心跳顿停!
“小雨,没事吧……”爹爹和钟历寒反应过来,赶紧赶过来,把袖子放下一点遮住胎记。但是我的目光一直定格在刚才那个眼神消失的地方,痴痴地。
“小雨,没事吧?”娘亲问道。而钟历寒则顺着我的眼神方向追过去,像是也看到了那个人。
“历寒,什么事?”爹爹警惕地问道,钟历寒在他眼中已经不是个孩子了,对他的判断他一向会再三考虑。
“好像有个人……眼神……可能是我多虑了。”
“带小雨到无执大师的禅房上药。”爹爹说到,无执大师是他至交好友。
这一天我一直都被那个眼神困着,像是瞬间可一凝结空气、凝结风、凝结呼吸,凝结一切人的感觉……至于那个人什么样子倒是没印象,只是一抹白影。
我在无执大师的禅房休息,钟历寒守在旁边看书。爹娘在寺里用了斋饭,又与无执大师私谈一番,傍晚才回林府。
“小雨,今天求了支上上签,没事了。”娘亲微笑着把我抱着怀里。
回府下轿时天已经暗下来,林昭正坐在何府的门槛上,甚是不雅。
“师傅,师娘,回来啦?师兄,呵呵”他憨笑着说道。
“小昭,天都快黑了,今天不练功,有事吗”爹爹说到。
“师傅,我有话要和小雨说,呵呵。”憨笑。他这一说我才想起来昨天的事……
“澳,两小兔崽子有什么话就说去吧,哈哈。老王,差人去林家知会一声,怕嫂夫人担心。”求了一支上上签,爹爹心情大好。
“不用了,王管家,我一会便回。”
林昭跟着我到遂雨园后,也不跟我进屋,站在外面,别别扭扭的,天快黑了,也看不清他表情。
“小雨……”
“嗯,不进来?”我说着转身回头又出门。
“给你。我家的祖传宝玉,娘说是留给我媳妇的……”说着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走,临走留下一个羞涩的笑,“我一定能成为将军!”
我愣愣地看着他。
“糟了……”一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躺在舒适的床上,月光隐约透过淡青色薄纱,那种凉沁沁的感觉有如我手里把玩的翠玉。真的是一块很大的玉,比我两个手掌加起来还大一点,是双飞碟镂空雕刻的深碧色翠玉,带碎花雕刻,做工很是精致,玉的肌理细腻无半点杂色,玲珑剔透翠若暴雨洗净的夏峰,竟带了点不可逼视的寒意。
这块玉不比我家那块祖传宝玉次,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品。从小我爹在朝中大红大紫,来献宝的不计其数,凡是遇到这些把玩的物件,只要我喜欢,爹爹一律不吝啬地交与我玩弄,不知被我糟蹋了多少,也因此练出了点眼力。
昭哥把这块玉给我,他以后真的要娶我过门?两个浑身冰冷的人一起……呀,羞死啦……我脸漾红晕,痴痴地笑了。
睡前我把那块玉挂在脖子上,长长的红线直垂到肚子上。把玉握在手里,我这才笑着入睡。
全然未想到,生活转弯是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