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城遗孤》方不二

66、夏景宫（1） “十年哎，

　　我们被安置在于夏的住处——夏景宫，林昭和钟历寒是特许的两个可以出入夏景宫的男子。夏景宫是后宫里最热闹的地方，妃嫔们常来往。
　　据说于夏是皇帝的亲妹，比他小很多，皇太后去世后便成了他唯一的亲人，所以很受宠爱。既然于夏提出来要我们住到夏景宫，皇上也就不反对。
　　这是第一次看到她穿女装的样子，我微微吃惊。她的脸很正，典型的鹅蛋脸，眼睛不大却是一副天然的笑像，很是甜美，肤若凝脂，两颊绯红，身量娇小，显出特有的古灵精怪气，加上她精心但不艳俗的打扮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人。怎么看都有几分孩子气，后来才知道她已经十八岁了。
　　我们打点妥当，夫人便沉沉睡去。这一路折腾，她也倦了。
　　于夏带着钟历寒、林昭和我，一阵四个人到凌水阁小聚。桌上简单地摆着一些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今晚皇上说过要宴请钟历寒和林昭，所以也就不打算喝酒了”于夏屏退左右，亲自倒起茶水来。钟历寒和林昭居然不阻止她，怎么说她也是公主……
　　“小雨，你的事于夏都知道了，我们几个是老朋友了，我不在身边时，有什么事她会帮你的。”林昭说。
　　“我会尽量多过来的，毕竟我进宫要比小昭容易得多。”钟历寒也说道。
　　“嗯，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还有林夫人的。你这么忙，别累坏了自己。”
　　“还叫林夫人？不该改叫娘亲吗？”于夏打趣道。她的活络脾性跟林昭一模一样，难怪恁是皇帝也没办法撮合他们俩，太像的两个人是相斥的，做个好朋友还差不多。
　　“夏公主！”钟历寒提醒道。自从第二次回林府大家都避而不提我和林家的关系问题，这时不明状况的公主突然提出这个话题，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哎，知道啦，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肯定是鞠躬尽瘁死而后……”
　　“算了算了，你要是都死了，我们三个还有活着的吗？”林昭露出了他的本性，算是把话题扯过去了。
　　“得便宜卖乖了不是？我在保护谁呀，啊？！”于夏说完瞪着她的大眼睛，一副势不两立的样子。
　　“我说你至于嘛！也不找点水照照你现在的样子，宰相肚里能撑船，您皇帝胞妹肚里不应该撑两艘吗？你这样子肚里一个水泡都乘不下。”
　　“哪像您啊，一肚子水泡，上下通气，小心我的凳子！”
　　“历寒兄啊，你将来的娘子可真是伶牙俐齿啊，受了罪就只管来兄弟我这里哭诉……”林昭转而侧面出击。
　　“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长大啊，一到一起就像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钟历寒虽是责备，却浅浅地笑，轻轻地摇摇头，极具一位位慈爱兄长的风范。奇怪的是，他俩这么玩闹，他不吃醋？
　　“哦对了，我叫你何姐姐？靳姐姐……还是雨姐姐？”于夏突然问道。
　　这倒是提醒了我，我姓了十年何，又姓了十年靳……
　　“大家都叫我小雨，你叫我雨姐姐吧。”我决定不再在姓上纠结了。
　　“雨姐姐、雨姐姐，我一个人都闷死了，你来陪我我太高兴了。”
　　她这一句话到是给我压力了。她的确是个爱玩的人，而我闷声地生活了十年，真不知道该怎么玩，对于“玩”我几乎没有概念。突然怕她发现我根本“不好玩”而失望。去岛上之前，我是个孩子，有人疼爱却不快乐的体弱女孩，去岛上之后我是个孤单的杀手……似乎我的心从未年轻过，没有那份属于一个孩子该有的轻松与放纵。
　　“那就麻烦公主照顾了。”我说道。
　　“哎呀，雨姐姐，凭我们的关系你要是再这样子见外，我真要觉得你是要故意疏离了。你和历寒的关系我也是知道的，我和他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我们将来还不是一家子人？”于夏毫不避讳地说道，也真是直爽。
　　“哎呦，一家子人，小姑娘，脸都不红一下。”林昭就是不放过她。
　　“关你事！离远点！”她一哼鼻子，冲了林昭一下。
　　他俩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开了，我和钟历寒只有干坐干笑的份。我看的出来这时的林昭是快乐的，脸上因争执而有了血色，说话过程中也吃了好些点心。
　　天暗下来后钟历寒和林昭被皇帝派来的太监领走了。回到住处，特地为夫人做的饭和太医局开的药都已经送过来了。于夏让人把饭菜送到我这里来等我一起吃。我悉心服侍夫人吃了饭，其实她吃了很久也就吃了一点点燕窝粥，炖烂的肉和蔬菜一点也咽不下，喂进去都吐了出来。我匆匆吃完饭便去熬药，于夏坚持要让宫女去熬，我执意不肯，她就乖乖地蹲在我身边看我煎药。我给夫人喂药她便坐在桌边看我如何做事，像一个粘着姐姐的小妹妹。
　　服侍夫人睡下，公主拉上我说是要到外面的花园里走走。
　　“雨姐姐，我一直很好奇，你十年前怎么会突然失踪的？我问林昭他说不知道，可是他又不问你，真是想不通。”于夏问道。她还是小孩子般的率真善良，说起话来也是无所顾忌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说道，正因为这就是事实所以不指望她相信。
　　“难不成是在自己的床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却是在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于夏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口吻说道，不过是开个玩笑却说对了。
　　“嗯，还有，身边完全不认识的人。”我无奈地笑着说道。
　　“还真是这样啊！谁啊？谁在身边”
　　“就一个人，但我也不知道……差不多不知道他是谁。”我苦笑道。
　　“过十年了你还是不知道他是谁？”于夏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嗯……”我没底气地答道。
　　“十年哎，他有多少根头发都能数过来，你不会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吧？”于夏满眼的不可思议。
　　“这个……他叫司马翔。”我真不敢告诉她这还是他失踪后姚嫚告诉我的。
　　“还有呢？”于夏不死心，企图以她自以为的循循善诱的本性帮我开拓思维。
　　“还有就是……成亲那天我刺了他一剑。那天你看到了啊……”
　　“我猜都猜到了是那个人了，还有呢？任何关于他的事？”
　　“还有……他和姚嫚有什么关系。”我这才记起林昭说过姚嫚也是公主的好姐妹。
　　“也不知道姚姐姐怎么样了。那次本来我请她准备了一支绝好的舞要给你们助兴的，我和历寒先入席了，她和宫女们本该在后院等着的，也不知怎么会发生后来的事。听历寒说她和她爹被林府的人抓起来了，我念及多年的姐妹情分，便和历寒商议问林昭要人。谁知她回来后只说有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受伤了，她一定要去救他，又随林昭去了。后来就再也没了她的消息。”
　　“她应该没事。公主，能和我说说姚曼的事吗？”
　　“姚姐姐是大概十年前进宫的。这要从更久的时候说起，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楚了，林将军去世之后，他的至交好友何将军很伤心，几天辞病在家没上朝，哥哥到何府去看望何将军，在何府的栀子园看到了一棵很漂亮的兰花，就讨了来。我看着喜欢，哥哥便把它种在夏景宫。宫里每年都会有两批献舞的宫女送来，姚姐姐就是大概十年前那一批舞娘里的领舞。当时我很喜欢她，跟哥哥说让她留下来叫我跳舞，她当时提出的条件就是要我院子里从何家带回的那朱从未开花的兰花。我很喜欢那棵花，但是也很喜欢姚姐姐的舞蹈，再三考虑也就答应了。后来也没再见过那棵花。就这样，此后姚姐姐就住在夏景宫，他爹是舞团里的杂役，哥哥答应她她爹爹可以常到宫里看她，而且给了他们父女俩可以随便进出宫的腰牌。”
　　“这么说来皇上也太宠着姚曼了……”
　　“其实哥哥是有点喜欢姚姐姐，我是这么觉得的。”
　　“喜欢？只要他一句话不就可以立她为妃吗？”
　　“不知道……哥哥很喜欢姚姐姐，对她比妃嫔还要宠爱。姚姐姐脾气不是太好，哥哥也从不计较……哥哥很少对人这么迁就，但是姚姐姐例外。我也问过他，为什么不干脆立姚姐姐为妃，哥哥只是摇头，笑而不答。”
　　“这真起怪……姚曼的确是大美人……”
　　“姚姐姐很漂亮，我很羡慕她呢，舞跳的又好。不像我，只会胡闹，学什么都不成，历寒老笑我。”
　　“哦！对了，公主，你说姚曼的爹是舞团杂役，是哪个舞团？”
　　“这个就不知道了，自从姚姐姐住进夏景宫，他爹爹便被安置在皇城，也不做什么杂役了。已经十年了，谁还记得当年的事儿？”
　　“哦……”
　　“姐姐为什么那么关心姚姐姐？”
　　“不知道钟历寒有没有和你说过，那天的那个白衣面具人和姚曼的关系不一般，姚曼是随他消失的。”
　　“姚姐姐？姚姐姐好像会可以避开历寒似的，不怎么和历寒接触。我也很想有她现在的下落。十年了，她是我的导师，也是我的姐姐……你和白衣人一起生活了十年，应该知道他们大概的去向吧？”
　　“应该是……南国，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