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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苦命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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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夏公主被活捉到金国,金人的目的显而易见,想以此要挟宋夏向自己俯首称臣。其实金人还有最绝的一招,那就是挑起两国的战争。这样他就能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翰在埋葬李吉浒后,发誓一定要把公主带回来。此刻他的心里面已经原谅父亲,毕竟他的死是为了保护公主。而在西夏公主心里面,也早已猜到李吉浒的性命危在旦夕,说不定此刻已经撒手人寰。十六年前的那次犯罪,正好揭示一个道理:仙魔只在一念之间,所以作为心智不高内力不坚的芸芸众生更应该时时警惕。一旦在一念之间犯下的冲动,就很可能再也无法得到他人的原谅。
完颜家这次立下赫赫战功,完颜乔妹的胜算更多一筹。小王爷一边向完颜大将军祝贺,另一边又在暗暗担忧。
金国皇后自然没有失算,她的内心里一直都认为完颜家的实力足以帮助儿子登上宝座。
立下战功的完颜家不仅脸上增光,受到举国上下的不绝于耳的称赞;同时也增强自己手中的兵权和在朝廷上说话的分量。
对于西夏公主被抓一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因为金人自诩金国的防护措施堪称固若金汤。哪怕是铜墙铁壁也无法混进来,这样他们才敢将此事宣传开来。
木子听到西夏公主被抓之事,心里慌张得如锅上的蚂蚁。完颜家的人她早已见识过,二公子是个寻花问柳之人,三小姐完颜乔妹是个刁钻的泼妇,姐姐落在他们手中,还能有什么下场?
木子急匆匆从王爷府跑到栾轶政的府邸,找他俩商量解救公主一事。杜秋娘正好和栾轶政讨论公主被抓之事。
“这次完颜家终于能挺直腰杆对他人指手画脚,”杜秋娘不无嘲讽道,“人家说上阵父子兵,他们还真是宣传一门三将士的光辉事业。”
“兵权握在手里才是最关键的,这下皇后更加重视完颜家,完颜乔妹嫁给小王爷是铁板钉钉的事。”栾轶政道,不禁为女儿木子担心。只怕日后,完颜乔妹会多方刁难她。
下人上来说木子姑娘来访,两人不知木子所谓何事。
杜秋娘想起那天晚上,木子和自己说的那些话,便猜出木子的来意。木子喘气吁吁地跑进来,长跑对她的身体来说,是吃不消的。杜秋娘在一旁暗暗担心,又怕木子的病情会被栾轶政识破。
“你跑得这么急,是为了什么事?”栾轶政问,十分心疼自己的女儿,见她一个劲地咳嗽,脸涨得通红。
“我……”木子喘不过气来,杜秋娘拍着她的肩膀道:
“一定是跑得累了,有点岔气。来,先歇一会,”转身对栾轶政道,“我的房间有一瓶很好的药,治咳嗽的,就放在药橱最上端,青花白瓶。”
栾轶政被杜秋娘支走后,木子这才敢大声咳嗽,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个秋风里的灯笼,摇摇晃晃,一旦风大的话,极有可能会把灯笼里仅有的一点灯光吹灭。她越着急越咳得厉害,突然,一口血咳出来,恰好染红她的白手绢,她的脸色稍稍一变,但很快装作毫无事情发生,因为栾轶政已经拿了白瓶子出来。
“是这个吗?”栾轶政举着瓶子问杜秋娘,她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担忧木子的病情。
“西夏公主被抓,我想你们已经知道,”木子停了一下,见他俩都点头,遂得知两人已知晓此事,“当初我为什么跟你们说无论如何请不要伤害公主呢?”
“我记得你说过,但是没有讲原因。”栾轶政问。
“今天我告诉你,其实……西夏公主是我的姐姐,也就是……”
“这到底怎么回事?”栾轶政不知其中缘由。
“十六年前,娘亲在古庙里先生下姐姐,也就是现在的西夏公主,
被一个西夏人抱进皇宫里抚养,而我因为生得晚,所以被姨娘抱回芙蓉宫。”木子解释道,不知姐姐现在怎样。
“可是现在……”杜秋娘也暗暗摇头,大叫此事难办。
“既然是这样,我这个老父亲也该为女儿做点什么。”栾轶政道,已经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你打算凭一己之力去把公主从守卫深严的地牢里救出来吗?”杜秋娘问,正是因为了解栾轶政,才能如此精确地说出他心中的策划。
“别无他法,不是吗?”栾轶政问,这次他一定要为自己的两个女儿做点什么,可怜这两个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娘亲,有爹也相当于没有。一个流落他乡,虽成为万人仰慕的公主,却无法选择自己的婚姻,甚至连性命也时时有危险;一个虽养在芙蓉宫,却被卷入这个黑暗的江湖中,历经艰辛和波折。这一切的不幸,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就算你这样做,也救不了公主,而且正中完颜家的下怀。”杜秋娘一针见血地打碎栾轶政的想法。
“可是……我还能怎样做?”栾轶政抱着头颓丧地跌坐在椅子上,“我不能让她俩再受苦,我不能……”
木子吓住了,难道栾轶政的所谓方法就是这样吗?那还不如不告诉他这个甜蜜而又残忍的事实,说不定会因此断送他的性命。
“但是,我不想……爹出事。”木子低着头说着这句话,栾轶政愣住了,这句爹是他做梦也想听到的。
“完颜家的那三个父子,不是能轻易对付的家伙,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一定要从长计议。最好叫上冷文念他们,多一个人也能多想出一个法子。”杜秋娘的沉着冷静,是岁月的磨练造成的。
再说那边,冷文念和井上四郎正准备着金国小王爷要的一千斤茶叶。不仅要质量好,还得分成均匀的十份。
皇后的爪牙遍布全天下,尤其是那些和小王爷打交道甚密的人,必须要查清底细,一来怕儿子结交的人会误导他的事业,一来也是怕儿子受到伤害,这也许就是作为一个母亲一生当中最担心的事。
“娘娘,那个商人身份不明,不过奴婢查到他父亲是井上四郎。”奴婢如实报道。
“井上四郎?”皇后皱起眉头诧异问道,“没听说他有儿子啊?”看来,井上四郎在商人当中的确是赫赫有名的人物,否则也不会传到皇后的耳朵里。
“我猜他那个儿子是找人假扮的,他们共有三人,父子俩,外加一个奴婢,是一个月前才来此地的。半月前还去杜秋娘府邸一次,那次是小王爷找他谈生意,听说小王爷跟他订了一千斤的茶叶。”
“那人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上次在宋国还没教训够吗?”皇后也早已听说儿子在宋国时,因迷恋那个女孩子而把井上四郎府邸围了几天几夜。
“估计只是想来做生意,但又怕小王爷认出来,所以掩人耳目;不过——”奴婢欲语又止。
“不过什么?”皇后问,这个井上四郎要是真的为生意而来,那也犯不着赌上自己的性命,此次来金国一定不是那么简单,肯定和那个女孩子有关。
“也许可能是为了小王爷喜欢的那个女孩子而来,那次他们在杜秋娘家里,那个女孩子也在。”奴婢道出了皇后娘娘最想听的细节。
“那么,我们就不要让他们失望。”皇后冷冷一笑,掐断盆景上的一朵水仙。
皇后竟然对小王爷说想见见那个被儿子看重的商人,点名要商人之父去,借口是切磋讨教如何经营有道以及教子有方。
冷文念得知这个消息时,大吃一惊,难道他们的身份被识破了吗?“别去,也许就是一个挖好的陷阱,等着我们跳进去。”冷文念声色俱厉地拒绝。
“不行,一旦不去,我们就再也难以在此立足。”井上四郎道,虽然心里也对皇后的不怀好意暗暗打鼓。
是请君入瓮,还是请吃鸿门宴,还是真的像皇后所说的那样:切磋讨教一些贸易方法?木莲在心里暗暗自问。
“不用担心,若真的识破身份,不早就派大队人马将我们一网打尽了吗?哪里还会请我们去皇宫 ?”井上四郎笑道,竭力缓和紧张兮兮的气氛。
杜秋娘派管家来请冷文念去商量一些事,看管家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冷文念就觉得事情严重。井上四郎催他赶紧去,木莲则坚决留下来陪井上四郎去宫殿。
“谢谢你,井上大哥!其实你本没有必要蹚这趟浑水。”冷文念不安道歉道,暗自觉得皇后的目的并不是井上四郎想像的如此简单。如果井上四郎和木莲此次遇险的话,他会一辈子不安心的。
“瞎操心,你快去吧?不要让管家久等,说不定真的有要事找你商量。”井上四郎催促冷文念快去。
井上四郎和木莲坐上马车向金国皇宫而去,一路上两人很沉闷。最后还是木莲打破沉寂。
“你不后悔吗?”木莲问,其实在来金国之前,是因为她要来这儿找木子,所以井上四郎才会跟着来。
“没有,就算这次一去不复返。你会害怕吗?”井上四郎问。
“不会,只要你在我身边。”木莲靠在井上四郎肩膀上,“就像木子和杨不凡、冷文念那样,我想木子和他俩待在一起时一定有安全感。”
“希望他们能真的离开这儿。”井上四郎祝福他俩,马车恰好驶进皇宫里。
木莲解开马车帘布,愕然发现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被举着长剑的士兵催促着向前走。
“怎么会?”木莲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马车靠近时,才发现那人真的是西夏公主。“连西夏公主也被抓了,看来金人的实力还真不容小觑?”
“西夏公主?”井上四郎揭开帘布,看见一个女子反绑着双手缓慢地向前走。马车打西夏公主正前方经过时,她也认出马车里的木莲,眼睛一亮,脚步却停下来。
“快走,看什么看?”士兵催促着,挥着兵器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可惜,我们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救不了公主。”木莲叹口气道,心里隐隐作痛,这对苦命的姐妹最后都逃不了共同的命运,都被抓来金国,难道这就是她们的诀别之地吗?
“你想什么?”井上四郎见木莲若有所思,也许是有点害怕,也许是在思考即将来临的会是何事呢?
“没有,即使前面是死神在等我们,我们也不会屈服的,毕竟还有人在等着我们。”木莲道,决不能如此屈服投降,木子也许还需要自己的帮助,况且西夏公主也落在金人手里。
木子现在知道此事了吗?不过就算知道,也不一定能救出自己的姐姐吧?木莲在心里想。
冷文念赶到杜秋娘的府邸时,只见木子等三人神色紧张,便问:“怎么了?”
“西夏公主被金人抓了,你知道这事吗?”
冷文念掐指算着日子,道:“不是就快到宋夏联姻的日子了吗?难怪金人会这么做,一定是想挑起两国的纷争,自己就作壁上观当那个最大的赢家。”
“那么怎么办呢?”木子问,眼泪都快急出来,可是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大家已经有一大堆的烦琐事,决不能再增添大家无谓的苦恼。
“其实,在我来之前,木莲和井上四郎被皇后召到皇宫去了。”冷文念一语道出最惊人的消息。
“什么?木莲姐和井上大哥也……”木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只想着姐姐的事,却没料到其他人也深陷危险当中。而且他俩明知是陷阱,还义无返顾地往里面跳。
“这么说,你们的身份被识破了?”杜秋娘问,真心佩服皇后的能力,这个看似不插手政治的女人,其实手段之高明,只怕那些七尺男儿也要折腰。
“我们真的到了孤注一掷的时候吗?”木子在心里暗问,那边姐姐还在受折磨,这边木莲和井上四郎也被请去吃鸿门宴。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坏事全凑到一起了呢?最可悲的是他们束手无策。
“先等木莲的消息,如果他们没有回来那么我们就真的只能走一招险棋。”杜秋娘看着栾轶政道。
“只能这样,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否则就是置木莲她们于不利。”栾轶政知道杜秋娘的考虑顾及到木莲和井上四郎,无论如何,先等他俩的消息,如果真的只是被皇后请去做客,而他们贸贸然动手的话,反而是把他俩逼入绝境。
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木莲和井上四郎被请到皇后的私人住宅。两人给她行礼,皇后笑道:“看来井上四郎先生不仅在做生意上是个天才,在装扮上也极有天赋。”
两人大吃一惊,没想到皇后一开口就先拆穿井上四郎的身份,这样就没必要再隐瞒下去。就像糊在窗户上的纸张一旦被揭去,那就没必要掩着脸对窗外的人讲话。
“皇后娘娘料事如神,我实在佩服。”井上四郎对皇后鞠躬道。
“我不知你来这儿为何,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小王爷的脾性,一旦他得知你在此地的消息,你想会发生何事?”皇后笑问,却在看桌上的一盆花。
“皇后说这话就表明小王爷还不知我们来此地,那么她到底召唤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呢?”木莲在心里问井上四郎。
“不知道,反正不会有好事。”井上四郎在心里回答,却对金国皇后道,“那么皇后到底想我怎么做呢?”
“跟井上四郎先生说话真是畅快,省了拐弯抹角的功夫。我想你交出一件东西就好。”皇后把目光从盆景上转向井上四郎。
“一件东西?什么东西会让皇后这么念念不舍?”木莲在心里暗自询问自己。
“原来是为了夜明珠,如果我真的给你,你会放过我们吗?”井上四郎半信半疑,可是他不能让木莲跟着自己冒险,就算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想要为木莲争取。
“那就要看井上四郎先生怎么做了,”皇后从椅子上起身,井上四郎和木莲连忙也跟着起身,“我拿到夜明珠后,会送井上四郎先生回国,也希望此后井上四郎先生不要再踏足中国”。
“这样,就是你的条件吗?”井上四郎问,摸清皇后的心意,是不想他再出现。
“可我怕皇后食言……”井上四郎道,这是人之常情。
“这点你大可放心,如果不相信我的话,等你们到了船上,再把夜明珠给我。”皇后胸有成竹地说,好像一切都在她掌握之中。
这边,木子等人焦急地等着井上四郎的消息,可没有人见他们从皇宫里出来。“早知道,我们就冲进去,皇后如此心狠手辣根本不会放过他们。”栾轶政拍着桌子,即后悔又气愤。
“就算我们几个人冲进去,那也是于事无补。”杜秋娘道,转身看着木子,“现在我们只剩下最后一张王牌,木子,希望你能……”
“不可以!”栾轶政站起来反驳道。
“我们只能把赌注押在小王爷身上,别无办法。”杜秋娘毫不示弱,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是……”栾轶政被木子打断道:
“我同意!”
冷文念瞪大眼睛看着木子,怎么可以牺牲木子来救大家。他不愿意躲在女人背后,上次在西楼兰古城,就是因为这样,木子才会摔下悬崖,这次他真的不愿木子再冒险。
“无论如何,我希望大家好好活着。”木子哭着说,她不想再有人因她而丧失性命。木莲和井上四郎本来扯不上这件事,可是最终被卷进来。
木子回到小王爷府邸,等着小王爷归来。
“红豆,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小王爷关切地问。
“王爷……”木子跪在地上,小王爷急忙扶起她。
“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什么?”
“我希望所有人能好好活着,”木子被小王爷扶起,“他们都是因为我丧失性命,可是我……”
小王爷听不懂木子说的是谁,他当然不知道木子指的就是木莲和井上四郎。
“其实,西夏公主是……”
“是什么?”
“是我的——姐姐,双胞胎姐姐。”
“怎么会?难道你也是……”小王爷吃了一惊。
“不,我们都不是西夏公主,十六年前,姐姐被人抱到西夏,成了西夏公主,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的。”木子尽可能简单明了地陈述,这其中的细枝末节恐怕一时半会是讲不完的。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你是想……”小王爷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觉得她眼神一直没有注意自己,虽然两人离得很近。
那么与其抱残守缺,不如果断放弃。就让木子自由的飞翔。曾经他也有这么想过,但还是不舍,因为他无法面对完颜乔妹。这段时间,正因为有红豆在身边陪伴自己,他才觉得人生没有像傀儡那样白活。
大海边上,浪花翻飞,白色的泡沫一层又一层地卷向岸边。
水边,停着一只很大的木船。这样看来,西夏皇后对井上四郎还是一诺千金的。
“那么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井上四郎先生请一路顺风。”皇后身边最信任的奴婢笑道,她向年轻的奴婢一转头,年轻的奴婢立即上前解开井上四郎和木莲身上的绳索。
“既然皇后信守承诺,我也一诺千金,”井上四郎从怀里取出夜明珠,“希望你们皇后娘娘真正领悟夜明珠的功用,而不是把它当做仅供欣赏的宝物。”
“井上四郎先生的话,我一定传达皇后娘娘。”
井上四郎和木莲登上船,皇后手下的人看着他俩把船划离岸边。
金国皇后得到夜明珠,仔细盯着看,真是夺目璀璨。
“就这么让他们安然离开吗?”年轻的奴婢问。
“难道你没听说过一路顺风的下半句吗?”老练的奴婢道。
“什么?”年轻的奴婢诧异地问。
“半路失踪!”老练的奴婢笑道。
远处的大海里,一艘船正在慢慢下沉,原来皇后根本就没想让井上四郎和木莲活着离开,早就在船上做了手脚,一旦他们划到海中,船底镂空,水就会漫进来。那时这对苦命鸳鸯只有一个结局。
皇宫里,金国皇后还在看着那颗夜明珠,突然,她发现那颗夜明珠上有一条小小的裂缝。她气得一把碾碎夜明珠,里面有一张字条:夜明珠本来就是属于海底的,现在我只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好狡猾的东瀛人!”年轻的奴婢道,
皇后笑道:“看来我还是没有领悟夜明珠的真正含义,所以注定得不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