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笑泯恩仇》芥子园

23、蚌鹬相争，渔翁得利 冷不凡三人

　　冷不凡三人走后，雪月倒了杯酒递给杨不凡笑道：“其实押你回去不是我的意思。你也不想想我们宫主何许人也，难道仅凭你的一句话就相信这是真的三生石吗？”
　　杨不凡笑道：“那么你是代替你们宫主来逼我束手就擒？要是我不跟你们回去，那么干爹就有罪受了。无论如何，我逃不过你们宫主的如来神掌。”
　　雪月盈盈一笑道：“你这话讲的好像上战场似的，难道我是我们宫主派来请君入瓮的吗？”
　　杨不凡没想到雪月居然如此伶牙利嘴，他知自己若不去西楼兰古城一趟，那么跟“面具皇后”终究纠缠不休。但他还是不肯死心问道：“若我不去的话，你们宫主必定会说此石头是假的，所以我没得选择，一定要跟你去一趟？”
　　雪月觉得跟杨不凡讲话很有趣味，至少不太费力，毕竟杨不凡不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她板起面孔道：“我不是宫主肚里的蛔虫，不知她心中是怎么想的。不过我敢肯定的是，她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会不择手段，虽然她不会伤害‘千手郎君’，但是其他的人就不好说了。”
　　杨不凡知她口中的其他人指的是谁，遂板起脸道：“要是你们胆敢伤害我的朋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他瞪大双眼盯着雪月，雪月依旧笑脸相迎道：“别发怒，又不是我愿意做的，其实只要你跟我回古城，待宫主验明此石头是真的三生石，那时我们宫主必定一诺千金，再也不会找你的麻烦，如何？”
　　杨不凡心知自己若不去，此后必定被他们纠缠个不清，倒不如一次和她讲清楚。况且他想到“华阳子”送给他的护身符，突然萌发了想弄清楚此扇子有何稀奇之处的想法。他冥冥之中觉得此扇子和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为什么“华阳子”单单送给自己而不给其他人呢？为什么他说此扇子在危机关头能救自己一命？最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华阳子”为什么叮嘱他别轻易拿出扇子？难道这能救命的扇子也会害人吗？
　　雪月见杨不凡陷入思考久久不语，遂笑道：“你若坚持不愿去的话，我也不能把你给绑了去，毕竟我打不过你。”
　　杨不凡道：“去，我当然会去，西楼兰古城又不是什么阴曹地府或是十八层地狱，我岂会畏惧你们宫主呢？”他勉强地讲完此番话，又问道：“何时启程？我想越快越好，不过……”
　　雪月知他是想和木子他们告别，遂笑道：“我知你一个时辰也不愿和我呆在一起，不过我想说的是要是你回去跟他们道别，来回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还不如写封信告知去向。况且江湖上的人哪个不想得到这块梦寐以求的东西，咱们在中原多留一刻，危险就多一分。所以我是极其赞成你的观点，早去早回，路上尽量少耽搁，毕竟出了事我可担当不起。”
　　杨不凡便笑道：“等我写完信咱们就去西楼兰古城，反正我是想早一天和你们宫主划清界限，以后再也不想和你们有什么纠纷。”
　　雪月点点头，两人分工合作，雪月去买马，杨不凡则写了一封信。临行前，雪月主动说要替他送信，杨不凡刚开始不答应，雪月却是十分坚持，万般无奈之下，杨不凡只好答应。
　　冷文念三人回到客栈，木子果然在门口等他们。望着木子殷切的眼神，冷文念简直不愿走回去告诉她杨不凡的事。可是他越是不愿迈步，木子就越是担心，她从冷文念的眼神里看出事情并不像大家想的那么乐观。
　　火玫瑰硬是把师弟拉到客店，木子朝后面望了许久，可是那个让她等了几个时辰的人儿还是没有出现，她的心一下子跌入寒潭里。她心里明知杨不凡不会回来了，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杨大哥呢？”
　　冷文念把头转向一边，火玫瑰吞吞吐吐道：“他……他没回来，还是你来说吧。”她把藏在身后的冷文念抓出来，冷文念只好硬着头皮道：“雪月不相信石头是真的，而且还拿‘千手郎君’威胁他，所以不凡……”
　　木子明知杨不凡此去要经一番波折，威震八方的“十二星月”又岂会轻易相信别人的片面之词呢？必定是拿干爹来要挟杨大哥陪她们走一趟，一旦“面具皇后”应证了石头真假，无论结果如何，她会轻易绕过杨大哥吗？木子心里不停地打鼓，“华阳子”的扇子真的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火玫瑰笑道：“没事，只要她们验明石头是真的，必定会放他回来。”木子勉强地一笑，转身泪已顺着脸颊落下，她隐约觉得杨不凡此番凶多吉少。
　　冷文念注意到木子好像在哭，于是拽过她，发现她果然在流泪，心里不禁又诧异又嫉妒，若今日是自己被“十二星月”留下，那么她也会这么担心自己吗？
　　木子忍不住抱着冷文念哭道：“他……”
　　冷文念激动之余不免甚是吃惊，他拍着木子的后背道：“不会有事的，‘面具皇后’只是想要石头，她不会为难不凡的，况且不凡身上有那把扇子，无论如何，他总不会有危险的。”
　　经冷文念的提醒，木子才从担忧中缓过神来，她擦干眼泪道：“对啊，我怎么把扇子的事给忘了，一定没事的。”说罢扶着墙壁回房，冷文念怕她跌倒又添新伤，便主动扶她回房。
　　木子向冷文念道了谢，冷文念刚准备走，木子叫住他道：“冷大哥，其实……”她欲语又止，好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大大勾起了冷文念的好奇心，木子转身走到床前，冷文念估计她有什么东西想给他看，于是凑上前问道：“怎么了？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什么话要讲，但是你又迟迟没说。”
　　木子二话没说，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黑布包着的东西递给他，冷文念奇怪万分，木子究竟要给他看什么，这块布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他突然联想到今日木子尤其担忧杨不凡，难道这黑布里包着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三生石吗？冷文念的手不禁哆嗦起来，他告诉自己镇静，自己的猜测不会是真的。他又不敢打开黑布，更加不敢朝那个东西望去。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看，真相迟早要揭露，不是吗？冷文念这么安慰自己。
　　冷文念的猜测十分正确，那里面的东西的确是三生石，而且还是真的，那么雪月手中的那块不就是假的吗？
　　昨晚，杨不凡来找木子，并吩咐她好好保存三生石，木子深知他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她忧心忡忡问道：“可是你把真的三生石交给我，怎么去救火玫瑰他们，况且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会轻易相信你？”
　　杨不凡道：“来的人并不是‘面具皇后’，如果是她恐怕一眼就识别得出真假，但是其他人就未必。虽然风险很大，但是很值得一试。我不想把这个给她们，所以才拜托你好好保管。”
　　木子问道：“为什么不找杨前辈呢？他武功那么好，又岂会保管不了一块石头？”
　　杨不凡道：“师父肯定不会让我这样做的。况且江湖上人心难测，保不准哪一天她们发现我带去的东西是假的，必然会猜到真正的三生石在师父这儿，到时必定倾巢出动来夺三生石，一旦石头到手，她们就会大开杀戒。”
　　木子点点头，又问他道：“万一她们发现了石头是假的，你怎么办？”
　　杨不凡笑道：“不是有‘华阳子’道长给的扇子吗？好歹能救急，而且我还想弄清楚这把扇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能让大名鼎鼎心狠手辣的‘面具皇后’手下留情。这次我一定要把此事弄清楚。”
　　木子摇了摇头道：“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弄清这件事呢？道长不是嘱咐你了吗？不要轻易拿出扇子，既然他这样说了，我想你还是好好听他说的做，道长总不会害你？”
　　杨不凡道：“道长当然不会害我，可是冥冥之中我一直觉得自己和这把扇子有着千丝万缕说不清的关系。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搞清这件事。”
　　木子叹口气道：“可是……”
　　杨不凡笑着摇头道：“没有可是，你只要帮我保存好这块石头就好了，要是她们威胁你交出三生石，那你就交出来，不要苦苦抵抗。”木子含泪点点头。
　　木子把昨夜之事一一告诉冷文念，冷文念叹气道：“不凡，做事从来都不考虑自身的后果，我去救他。”
　　木子急忙拦住他道：“西楼兰古城不是一般的地方，你去只会……况且杨大哥未必会被识破，一旦你去了，不是告诉她们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冷文念点点头道：“那我们就静观其变，一旦……”突然冷文念朝门口喊了一句道：“谁在那儿？还不出来？”
　　木子也惊住了，这话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还不起了盗窃之心？她急忙想要藏住三生石，岂料冷文念早有准备，已经把石头塞进怀里。火玫瑰半是尴尬半是嬉笑道：“我可没有偷听，只是……”
　　冷文念笑道：“刚才我们还在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我们没说你偷听，你自己怎么承认了呢？”
　　火玫瑰的脸刷的变得通红，站在那儿动也不敢动，木子笑道：“我和冷大哥商量着要去买点好吃的庆祝你们安然归来，是吧，冷大哥？”
　　冷文念愣了片刻，马上领会了木子此话的用意，笑道：“对，本来我们还打算给你们一个惊喜，可是还是被你听到了。”
　　火玫瑰先是满腹狐疑，继而便意识到这是他们耍的一个花招，既能避免彼此的尴尬，同时又很好地掩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火玫瑰笑道：“错了，你们都说错了。”
　　冷文念和木子被火玫瑰的话吓得一身冷汗，难道她真的把他们的谈话听到了，他俩都知道火玫瑰和冷一枫一直都身负师命：找到三生石！木子此刻的想法就是一定不能让火玫瑰把三生石抢走，否则杨不凡就真的陷入绝境，而且她还辜负了他的信任。
　　木子咽咽口水道：“错？我们……哪说错了？”
　　火玫瑰拍着木子的肩膀笑道：“当然错了，庆祝的可不仅仅是我和二师兄而已，既然已经确定杨前辈和李大娘是二师兄和五师妹的爹娘，他们一家四口终于又聚在一起了，这难道不是一件更值得鼓舞人心的事吗？”说罢朝他俩哈哈一笑。
　　冷文念和木子自然陪着笑，原来火玫瑰口中的错不是指三生石，俩人终于松了一口气。木子道：“可是我看冷大哥好像并不开心，而且他们分别了这么久，一旦相遇，想打心底里认可对方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况且无双姐姐不在这儿，怎么也不能算完完全全的团聚。”
　　火玫瑰点点头道：“我看二师兄好像很排斥这事，他心里从来都不认为自己的爹娘还健在，否则为什么要把他们兄妹抛弃？而且冷大哥向来都是个……”
　　火玫瑰话未讲完，李湘君恰好进来，木子急忙打断她的话，可是火玫瑰却执意要说：“你让我把话讲完嘛，二师兄这个人不善表达，他心里想的可以在表情上看出来。我瞧他知道这件事后，脸绷得比茄子还难看，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钱似的……”
　　李湘君站在门口，进也不好，退也退不得，木子向火玫瑰指着后头对她道：“别说了，姨娘进来了。”火玫瑰一听脸也黄了，原来刚才木子打断自己的话是提醒自己李湘君来了，可是她这个笨脑袋却没猜到，还叽叽喳喳地拼命讲下去。火玫瑰既后悔又尴尬，恨不能抽上自己几个巴掌。李湘君的脸刷白刷白，她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问木子道：“木子，你有要洗的衣服吗？”
　　木子勉强笑道：“姨娘，你等一下，我找给你。”说罢就慢慢地挪动脚步走到床头，把脏衣服卷成卷交给她。李湘君什么话也没讲就出去了，火玫瑰真是后悔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若李湘君上来劈头给她一巴掌，那她心里还好过些。
　　冷文念摇头道：“师姐，东西能乱吃，话可不要再随便说了，今天就是一个教训。”火玫瑰本想骂师弟管到自己这个师姐头上来了，但是回想一下明明是自己不对，也就忍气吞声得低下头道：“放心吧，话是我讲的，事也是我惹出来的，我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木子急忙拦住她道：“现在就让姨娘好好冷静一下吧，而且我想这是他们三人的事，我们插手也未必能有一个结果，还是顺其自然吧。我相信终有一天姨娘一家会尽释前嫌共享天伦之乐的。”
　　冷文念赞同地点点头，火玫瑰只好放弃自己的想法。
　　庭院里，李湘君边流泪边洗衣服，木子一步一步艰难地走上前安慰道：“姨娘，你……”
　　李湘君把脸瞥向一边擦干眼泪道：“外面风又大，况且你的脚还没好，回房吧，小心伤到了。”木子深知此刻的姨娘心里如同刀割，自己留在这儿只会让她更加难堪，不如给她留下一片寂静的空间让她好好想想。
　　木子刚走，杨铁箫就来了。他满含歉意的对她道：“对不起，他不认你，我该负有责任。要是当时我没丢下他们兄妹去买冰糖葫芦，他们就不会丢失，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得到你的爱而怨恨你。”
　　李湘君放下手中的活计问道：“那你呢？你不想他们认你这个爹吗？”
　　杨铁箫道：“当然想，但是我不敢有这个奢求，我不敢奢求他们原谅我，我只希望他们别不理你，毕竟我欠你的太多了，这辈子也还不清。”
　　李湘君从他的口吻里能听出他现在的心里饱含悔恨，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要不然……
　　木子本是回来把一件斗篷拿给姨娘，趁着这几日好天气洗了好晾干，恰巧碰上他俩。木子只好闷闷不乐地回房，也许她该找冷一枫谈谈。她不奢求冷一枫听了她的话后就与姨娘姨父相认，可是她还是想试试，希望他看在往日的情义上不要将她扫地出门。
　　冷文念也正好要找二师兄谈谈，于是两人相约去冷一枫的房间，不料还未踏进房子，冷一枫早就明白他们的用意，拼命地挡住房门道：“你们走吧，我不听你们讲大道理。”
　　木子和冷文念吃了闭门羹，火玫瑰劝他们道：“你们先回去，让他一个人静静，兴许他想明白了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我去跟他好好说说，这时候也许他还肯听我的。”
　　木子准备去找姨娘，却发现旅店的厅堂里一片狼藉，桌椅都被掀了个稀巴烂，好好的一个店铺片刻之间就变成另一番景象。小二被打得鼻青脸肿，畏畏缩缩地躲在角隅里不敢出来。木子急忙拉出他问道：“怎么了？”
　　小二吓得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着手指指向院子，木子大觉不对，边走向院子边失声叫道：“姨娘，姨娘……”
　　院子比厅堂还要不堪入目，所有的东西不仅仅是掀个底朝天，还打破得体无完肤。李湘君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木子哭叫道：“姨娘，你怎么了？”
　　李湘君的脸色苍白，脆弱的手拼命抓住木子道：“去救你姨父，是‘十二星月’，去，去啊……”木子哭道：“姨娘，那你呢？”
　　李湘君道：“我没事，你去找一枫，快去。”木子点头，吩咐小二照看姨娘后，就急匆匆地朝冷一枫的房间走，可是人去楼空。木子又找到隔壁火玫瑰的房间，可是也没人，而且连火玫瑰赶路的包袱也不见了。她大感不妙，拼命地朝自己的房间跑，眼泪也止不住地落下，心里叨念着：冷大哥，你不会这么做的。
　　木子把手探到枕头下摸了摸，没有，看来最不愿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那天她和冷文念在房里说三生石时，恰好火玫瑰站在门口，看来她真的听到，而且还把此事告诉了冷一枫。
　　冷文念听说李湘君被打，杨铁箫被不明身份的人抓去，急匆匆去找木子，木子哭道：“冷大哥和火玫瑰把三生石拿走了，怎么办？没有三生石，怎么救姨父和杨大哥？”
　　冷文念道：“一定是刚才三师姐告诉二师兄的，他们肯定还没走远，我去追。”木子道：“那你快去，我……”
　　冷文念没等她把话讲完，就朝外面跑去，木子也来到后院牵了一匹马儿去追，她不能让冷一枫把三生石带走，否则姨父和杨不凡全都会没命的。
　　木子追了许久，她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是拼命的把鞭子甩在马背上，没想到还追上了冷文念。冷文念道：“你怎么来了？”
　　木子声音嘶哑道：“我不能让他们把三生石带走。”说罢马儿突然像受惊似的前俯后仰，木子被重重地跌落在地上，冷文念急急忙忙地下马扶她。木子生自己的气，拼命的往自己的腿捶道：“我真没用，冷大哥，你不要管我，去追他们。”
　　冷文念不肯放心木子一人呆在树林里，木子哭道：“一枫大哥，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怎么可以置杨大哥和姨父于不顾？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你怎么可以让姨娘再伤心？只要你觉得心安，你就把三生石拿走？”
　　突然树林的对面，两匹快马正朝他们驰来，冷一枫和火玫瑰赶回来了。冷一枫冷冷地道：“木子，你怎么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在我身上？火玫瑰也有份的，怎么没见到你骂她呢？况且刚才你说我趁人之危，那句话太难听了吧？”
　　木子又气又惊道：“你趁姨父被‘十二星月’抓去的乱子，偷走三生石，这不算趁人之危算什么？”
　　火玫瑰和冷一枫面面相觑，看来他们还不知此事，火玫瑰替冷一枫辩解道：“木子，我们真的不知道刚才发生了这么一件事。不过，我们听到你的哭声就赶回来了。”
　　冷一枫道：“还说废话，再耽搁下去还救得了人吗？”木子点点头，他们决定先回旅店，安顿好李湘君。四人才骑着马儿朝西楼兰古城而去，大家本不同意木子去的，但是木子以他们不知西楼兰古城在哪儿为由而要跟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