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雪域银狐传）》墨色堇

17、第六章（二） 往事不堪

　　芊儿记得，那时候，袁绍卿突然忙起了生意。回到仙林出来一趟并不容易，她舍不得袁绍卿，就前去临仙池修养。化作二尾狐身，游到湖边浅憩，却不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天罗地网。

　　她待了不到片刻，感觉周围似乎有了异样，还没来得及反应，周围林中发出数支利箭，芊儿闪躲不及，被一箭射中腿部，动弹不到。她心中震惊：偷袭之人是怎么找来的，为何还能隐藏的如此好，竟没有被自己发觉。而且，身上怎么没了力气，难道这箭上有蹊跷！

　　芊儿恨极，发出一声嘶吼，现出人形，只是此时的她，已经不是平日里娇媚可人的样子，眼眸变成血色，口中獠牙也已现出，纤纤玉手分明成了一双利爪，身后两条银毫狐尾竖起，分外诡异。

　　偷袭者都已现身：“狐……狐妖！”

　　“都这个时候了，怕什么！还不赶快拿下她，她已经受伤了！”

　　一行人蜂拥而上，芊儿与众人对峙，随时准备反守为攻，只是身上没了力气，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芊儿咬咬牙，怒视这些偷袭者，目光却在扫过人群的时候停住了。

　　是他。

　　她最心爱的恋人，袁绍卿。

　　他站在人群之中，整个人都愣住，脸上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与恐惧，就那样远远看着自己，好像与她隔了数千里。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像盯着，怪物。

　　芊儿明白了，她凄然仰天而笑。怪戾的笑声吓住了这些偷袭人。为什么这些人会发现临仙湖，为什么这些人能隐藏的这么好，为什么箭上别有玄机。她都明白了，是因为他。

　　因为他知道临仙湖的秘密，因为他知道银狐的弱点和警觉，因为他知道一般的武器不能拿银狐怎样。是自己，是她自己告诉了这个人一切，是她自己自掘坟墓，咎由自取！

　　偷袭者中领队模样的人一声令下：“还不快动手！杀了这个狐女，取了狐尾！”

　　芊儿看着袁绍卿失神，一时竟没有留意身后，只觉得一阵无比钻心的疼痛从尾上传来。“啊——”芊儿仰天长啸，泪光婆娑中，偷袭者又挥刀袭来。

　　她看了袁绍卿一眼。这一眼，那么漫长，好像长过了他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光。

　　在这些人都要取她性命的时候，那个男人只是愣愣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他曾经的温柔缱绻，他曾经的细心呵护，此时，就像一支支利刃，扎在自己的心口，堵得自己透不过气。

　　她恨，恨他信誓旦旦欺骗她不会打银狐狐尾的主意，恨他那样深情的最自己说——如果你是狐女，我也不会离开你。不管你是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她更恨的是，自己居然曾相信，那都是真的。

　　芊儿不再看他，利爪挥过身边几人，一个纵身，跃进湖内。

　　在那片湖里，她沉了好久，她知道这些人不会追来，因为她当初忘了跟袁绍卿说，临仙湖的湖水，极冰极寒，只有银狐可以承受，若是普通人进了湖水，就犹如针扎在身，剧痛难忍。可笑吧，若是自己当初连这个都说了，是不是连苟且偷生的机会都失去了。

　　浮出水面之时，她已经是在临仙湖的另一处了。挣扎着爬上湖滩，芊儿呆呆看着月牙。已经到夜里了吗？在以前，这样的夜晚她应该是在仙林自己的洞穴内安睡，或是陪在袁绍卿身边红袖添香。

　　而现在……仙林，自己是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敢想自己断尾处的伤口，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修道了，也不能做着什么相夫教子的黄粱美梦，她只是一个连狐妖都算不上的怪物，一个被爱人背叛抛弃的可怜之人。芊儿双手捂住自己布满伤痕的脸，号啕痛哭。

　　临仙湖依旧如往常一样，轻漾涟漪。而月色，也是那么的皎洁，美好，并不知晓哭泣女子的伤心之事。世界好像还和以前一样，只有她，只有她，一日之间，失去了一切。

　　让她失去的一切的，就是那个负心人，袁绍卿。他为了得到狐尾，为了钱财，不惜欺骗自己窃得银狐的消息，不惜违背诺言捕杀银狐，而在她最危险的关头，他也只是袖手旁观。

　　他为什么不来救自己，难道就因为，发现了自己是只银狐吗？可他分明说过，他不在乎！他说过，不管自己是什么，他都不会离开的。

　　芊儿记得他看见自己狐女模样的眼神，充满了震惊，还有畏惧。他没有加入杀害自己的行列，是因为害怕吧，害怕我狐女的样子，所以都不敢上前了，是么？

　　身体和心里巨大的痛苦折磨着芊儿，几乎要把她逼疯。不，她不能疯，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她要报仇。

　　芊儿眼里燃气仇恨的火焰，一定要报仇。摸上自己的脸，可是，自己已经伤成这个样子……

　　绝望之际，她突然想到了换颜术，对，也许，她可以换掉一身皮囊，获得重生。没有人知道她是谁，也没有人知道她要干什么。只要自己能找到那个负心人，她也可以像他欺骗自己一样，取得他的信任，然后，毁掉他的一切。

　　芊儿当即下定决心，实施换颜术。她知道，换颜术要忍受巨大的痛苦，可那些痛，跟自己今天所遭受的一切来比，又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