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便飘去》羞辟烟

3、丫头小子成群

　　公子略微沉吟，“十万两黄金买的并不是姑娘的契约，而是另一位身价在很多人眼里高于世间一切的女子性命安全。”
　　枕瓷轻蹙眉峰，耳边回响起了初见公子时的那句“果然像极了”，心中隐约有了计较，轻轻转开锁住公子脸上神情的双眼，水雾般的眼睛重影叠叠，“奴婢需要做的事，是否有性命之忧？”
　　“确实会有很多刀光剑影”，公子嗤笑一声，神情睥睨，“不过这天下，要想从我的保护下取得你的性命之人不超过五人，那群老头子，不愿意让她冒半分危险罢了。”说完轻喟一声，“想来我也是不愿的吧，否则我就该心疼我的银子了……”
　　一番解释，枕瓷才终于知道，自己与一位女子身形气质极其相似，若是不看面相，连熟悉的人都有可能错认。而这位女子因事被一股强大势力追杀，需要在公子的护送下，从业城赶往北方属国陀罗国国都上赤城寻求家族庇护。这一路凶险异常，只有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才会让对方措手不及。因为，所有人，包括自己这方的人都认为，那名女子定不会与公子分开行走，要知道，离开公子庇护，就等于将自己拱手送到对方的刀俎之下。更何况，公子身边，还有枕瓷这名替身在替那名女子吸引着所有的追杀目光。
　　“你若是不愿，我自然是不会勉强你，我仍然可以让你继续回去当你的‘绝落’”。
　　枕瓷深吸一口气，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目光却坚毅地看向公子，“主人放心，即使是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不愿再回到‘红尘落’中，况且，这一趟，不是还有你的保护么？”
　　“如此便甚好。”公子微微一笑，倒似是笃定了她会这样回答一般。

　　狭窄的民巷之中，出现了一副极不协调的景象。一白衣姑娘小步疾走着，大粒的汗珠在烈阳的照射下滚下了小巧的脸庞，她气喘吁吁地只顾埋头往前走，而其后几步远的地方，却有一华服公子悠哉地漫步，身形看似闲散无比，脸不红气不喘，不论那白衣姑娘疾走还是接近于奔跑，他始终悠闲地跟在那姑娘的五步之后，偶尔还会状似无聊般看看周遭的景色。
　　这便是有武功和没武功的差别了，悄悄回头看了一眼，枕瓷心中不无哀怨地想到。公子说时间紧急，她只有半个时辰可以安排自己的事情，所以她紧赶慢赶地，已经走到最快的步调了，公子那悠哉的神情，却好似一直在告诉她，走得也太慢了吧，这样“信步游荡”让我好生无聊……不要问她为什么不用跑的，实在是，跑起来，她会觉得自己太过狼狈，毕竟，公子走得是那么轻松。
　　终于到了，在一个简陋却相对干净的四合院门前站定，枕瓷轻抚因急走而起伏的胸口，抬头看了看日头，恰是正午午饭时候，院中的人应该全都在。
　　站在门外，都能听到四合院中孩童吵闹的声音透过门扉传了出来，偶尔还夹杂着几阵婴儿的哭声。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即使在心中有波澜也让自己神色平静或者直接面无表情的枕瓷，此时唇角却微微上扬着。神经一向与正常人有异的公子都觉得她周身的气息突然间就变得欢快起来，这多么不容易啊，跟她待了也有几个时辰了，不论她是惊讶还是悲伤，周遭的气息都像一湖死水。
　　里面住着的是些什么人，这个倒是有点点让公子感兴趣了。
　　叩响门扉，只闻里面一阵噼噼啪啪的声音，像是撞倒了凳子，又像是摔了锅瓢，还像是人撞了人后的两声痛乎，不一会儿，门“吱嘎”一下，开了。
　　“娘！娘！”七八个孩子，从三四岁到十一二岁的丫头和小子，你争我挤地靠近，眼光热烈又兴奋地对着枕瓷大声呼“娘”，唯恐晚了枕瓷没有听到，有个走路还摇摇摆摆的小丫头便一个劲地连续叫了四五声。
　　一向自诩潇洒，以震惊别人让别人目瞪口呆为生平一乐事的公子呆掉了，以致于他不得不转过头看一下空荡的小巷子，小心地期冀着，也许他们身后会有一个妇人刚好走近……当然，结果是他们身后空无一人。
　　“橘子，快抱起硕硕，她的脚上个月被开水烫伤还没痊愈，怎么能让她在地上走路？”枕瓷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却有一丝焦急悄悄透出。
　　站在人群后面，身形最高的小少年，方才他便一直静静地站在人群身后，也没开口。此时，略显单薄的身形急走两步，上前来抱起方才那个摇摇晃晃的小丫头，才开口道，“姐姐你回来晚了，婆婆担心你出了什么事，很是焦急。”
　　枕瓷安抚一笑，正想回答，那在橘子怀中的小丫头硕硕，却把嘴一瘪，眼中泪水涟涟，奶声奶气地哽咽：“硕硕想娘，硕硕想要娘抱抱。”
　　“硕硕乖，让橘子哥哥带你进去好不好？”枕瓷仍然轻言细语着，神情却更见柔软。
　　那个叫橘子的小男孩，急忙抱着硕硕转身，同时说着其它的话转移硕硕的注意力，其他的孩子也跟着蹦蹦跳跳地回身，口中叫着“婆婆，娘回来了”之类的欢语。
　　“他们都是我收养的孩子。”像是知道公子的震惊，枕瓷回头朝公子微微一笑，那笑中竟带着些许羞涩和愧疚，“只是，我收养了他们，不知对他们是好还是不好，若是没有我，说不定他们会被更好的人家收养。”
　　公子眼中明灭未定，自他见着枕瓷那回过头来的微微一笑，心中不知为何竟然紧紧一皱，原来最美的不是那我见犹怜，也不是那明媚娇颜，只是那张素颜上，夹杂着羞涩和愧疚的暖暖一笑。
　　公子突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无限明媚，心情无比的顺畅，他无比好心地对枕瓷说道：“既然是要跟你的孩子告别，那我们就吃过午饭再走吧？”他想，他之所以这么好心，是因为找到了跟青娥身形相似的枕瓷，解决了心头一桩事，所以大发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