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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浮上从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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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子墨……咦?你的眼睛怎么跟凸眼金鱼没两样?」才刚放下书包,熟悉的的手臂就勾住他的背膀。
那个一副大家都很熟,很主动地跟他勾肩搭背的家伙露出「我都懂──」的表情,摇了摇头说:「发情期的少年,总是在为情所伤啊!」
「你才发情吧。」项子墨不以为然的白了他一眼。
「害羞了?真可爱,有什么感情的问题都欢迎请教我这位阅人无数的大师,包你受用无穷唷!」赵禹说完对他暧昧的眨了下眼,接着拍了一下项子墨的屁股,瞬间一阵惨叫声响起。
不过惨叫声不是项子墨的,反而是骚扰人家的赵禹。
「好痛!你屁股长刺啊?」
早已习惯赵禹三不五时的动手动脚,项子墨原本露出我都没叫了你叫啥小朋友的神情,后来听了他的话也疑惑的检查自己屁股,看见口袋露出一小截黄色的角。
他抽出口袋的东西,才发现原来是昨天庙祝给他的符纸,不过是哪时候塞进制服口袋的啊?而且他也没把它折成这种尖尖的形状吧?
「这是你寄住的庙的符吧?」赵禹一把抽走黄符,将折成怪异形状的符纸慢慢打开。
摊开的那秒,朱色墨水写上的四个大字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色鬼退散。
「原来是防色鬼的啊……」项子墨喃喃自语着。
「欸,那个庙祝八成是神棍,我字都写得比他好看。」
「不,还挺有用的啊!」项子墨百分百认真地望着他。「我看我多拿点好了。」
「欸你太过分了!居然把我当成色鬼……亏我还特地饿肚子把午餐留给你。」赵禹露出心痛的神情,戏剧化的退后两步之后提起手上的袋子递给他。
「那你呢?」
赵禹露出相当灿烂的笑容,不知为什么,让那张算是帅气的脸增添了点邪气,他指指门口:「有美女带了爱妻便当要来喂我,当然不能让她失望你说是吧?」
项子墨一边翻着袋子里的三层豪华便当偷看菜色,一边心不在焉的回答:「是是,慢走不送。」
等赵禹搂着那位在门口痴痴等他的小美人走了之后,项子墨也提起三层豪华便当到校园的一处树荫下大快朵颐。
每次只要是下午的课,赵禹都会找各种理由塞食物给他,久而久之他也习惯性的提早到学校吃免费午餐。
他们家的事故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大家也只是以为他连续逃学一周,有几个问起的也被他含糊带过,或许是他爱面子吧,只要想着那些路人甲乙的同情眼神在学校也要看到就觉得无法接受。
至于赵禹……他可能是动用他们家的关系知道的。
赵禹家境相当富裕,虽然不晓得是什么企业,不过都大学了还有名车接送,下车更有穿西装打领带疑似执事的俊男替他背书包拿东西到教室,怎么看都觉得是非常夸张的高贵家族,不晓得的还以为在拍偶像剧咧。
除了有财有势,赵禹连脸都生得颇为帅气,一头褐中带红的短发相当柔顺,一双大眼到处乱放电迷倒不少情窦初开的少女,薄唇笑起来有点痞、有点坏,更是吸引了渴望坏男人的女孩们,而他周旋于女人堆中,根本是风流又下流。
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泪眼汪汪的女同学指着他鼻子大骂花心大萝卜。
哼,总有一天会玩火自焚。
出神的想着,不忘多塞几口龙虾色拉在嘴里。
尽管他不喜欢被施舍、被同情的感觉,但是收赵禹这个总是带了一堆麻烦给他的损友的东西,他完完全全不会觉得过意不去,这是应该的吧,他都不知道替他收多少烂摊子了。
再跟他拗几顿晚餐好了……
「碰!」巨大的撞击声吓了项子墨一大跳,筷子险些插进喉咙里,他瞪大眼睛喘了几口气。
「啊啊啊──」之后紧接着响起的是女孩子们的凄厉尖叫声,他疑惑的往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那个方向围观了一群学生,他好奇地走了过去,挤入人群中,看到那画面也差点失声叫了出来。
他捂着嘴,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女同学,虽然她的脸部面朝地板,无法看清楚是谁,但是强烈的撞击使她头破血流,黑色的长发混合着脑浆与惨红的鲜血纠结成团,视觉上已相当令人作恶。
更别提那只严重变形的手臂,手肘部份甚至有骨头刺出皮肤的迹象,周围有些女学生受不了这画面而开始呕吐着。
不自觉的仰起头,看向女学生坠落处的顶楼,一个熟悉的面孔映入他眼帘。
赵禹扶着顶楼的围墙向下望,苍白的脸上神情惊恐不已。
* * *
全班都陷入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但是多而杂,就连教授讲课时,眼神都若有似无的瞄向事故发生的C楼,好不容易下课钟响,项子墨看了看时间迅速的离开了学校。
拐了几个弯,项子墨经过了热闹的美食商店街,转入一家不起眼的相馆。
方进入店面,外头陈列了一般相馆皆大同小异的加大相片,还有以个人化照片加工的周边商品,例如月历、马克杯到抱枕等等一应俱全,比较角落的则是老板个人的珍藏,等身泳装美女海报,据说只要是老板看得上眼的美人都能免费制作。
不过,真正的熟客会走入更里面的隔间。
「老板,我来了。」
「小墨你今天比较早唷。」隔间里头传来闷闷的声音。
「今天发生了点事情。」项子墨拨开落地门帘走入隔间,果不其然看见老板埋在一堆资料当中东翻西找。
隔间内的墙上贴满了数百张的相片,密密麻麻的,令人眼花撩乱,最特别的是那些相片都有些不寻常,不是从后面多只手就是模模糊糊飘过几缕发丝。
「怎么了?」老板这才愿意将一点注意力分予他,稍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一头凌乱的黑发像是一个月没整理过,颊旁不知多久没刮的落腮胡,加上不修边幅的装扮,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颓废气息。
项子墨没有回答,直接从书包翻出一张相片递给他。
老板接过相片,边看着挑了下眉:「你们学校的学生?好好一个年轻女孩,就这样葬送大好青春,啧啧……」
项子墨基于职业道德──还有老板的淫威下,随身都会携带即可拍,至于拍摄的内容,老板指示为……一般人会害怕的东西。
于是他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躲到一角拍下那个跳楼身亡的女孩的尸首。
突然间吹了个响哨,老板看着照片说:「不过这女孩子还真漂亮啊,死了可惜……不能当我的泳装女郎广告牌模特儿。」
「你从哪里看得出来她漂亮?」项子墨一脸纳闷的望着他又瞧瞧照片,「她的脸明明就被盖住了,照片只能看到背影吧?」
「你说呢?」老板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项子墨退后两步,戒慎惶恐的举起手说:「算了我不想知道。」
「呵呵……真胆小啊小墨,不过她是怎么出事的?」
「我朋友……那个风流又下流的损友,在顶楼和现任女朋友吃午餐,刚好被他前前前任女朋友看到他们恩恩爱爱的样子,后来也不知怎么吵的,他前前前任女朋友就抓狂跳楼了。」
「虽然他很无辜的说他跟那女生断干净了,之前也不过只有亲亲嘴,根本没有多深入交往……不过依我对他的了解,他一向是脚踏多条船的人,八成是不清不楚的分开,又目击到他劈腿,那女生才会受不了打击吧?」
「这样啊……」老板习惯性的玩着自己的落腮胡,淡淡的说:「最近最好不要在学校逗留唷……」
「我干麻在学校逗留?」
看着老板将手中的相片贴上墙,使数量惊人的收藏又添了一笔,项子墨开口:「我去坐柜台了。」
「等一下。」老板拉住他,用虽是责备却也含了掩不住地关爱语气说:「这么大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
项子墨被动的任他按在椅子上,看他翻出医药箱在自己的右额上涂涂抹抹。
「伤口都结痂了,不用麻烦了吧……」
「就算伤口愈合了,也还是要消毒!这怎么看都是抓痕,指甲上头可是有很多细菌的……好了!」替他黏上纱布,老板满意的点点头。
「谢啰,那我去工作了。」
目送项子墨的背影,老板无奈的拍了下脑袋,虽然想帮他,不过还是没办法完全保证他的安全啊……
认识老板是项子墨从海边归来之后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了平时不会走的巷子,而老板也不知道为什么叉着手在店门口等待,一看见他就扬起笑容:「有兴趣在我这工作吗?」
至少,他的生活费有了着落。
将订单整理完毕,时间才差不多八点,当他望着外头发呆时,老板拍了拍他的背问:「会不会饿?我买了蚵仔煎唷!」
项子墨看了蚵仔煎一眼,那个浓稠的膏状配上红红的酱汁,马上让他联想到了下午看到的……
「呃,不了,我现在没什么胃口。」说实在的,他没吐出来就不错了。「我晚点再自己出去吃。」
「这样啊……那你今天早点回去好了,也没什么事了。」
「嗯,那我先走了,拜拜。」
离开相馆项子墨到一家常光顾的面摊点了碗阳春面和一些小菜,撑饱肚子找钱包结帐时,赫然发现报告要用的资料竟没在书包里。
「完了,一定还在电脑教室!」
现在住的地方没电脑,他才特地去电脑教室整理数据,想说回家再写……明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就算去跟老板借电脑用,一个晚上也不可能完成,要是交不出报告……唉,还是回学校拿吧……
虽然老板警告他别在学校逗留,但目前的情况可以说是迫在眉睫,拿一下东西而已,应该不会怎么样吧?
回到学校,夜晚的昏黄灯光照亮的校园却更显著诡谲,行经事故发生的地点,警方围起的封锁线被风吹得啪啪作响,地上若有似无的黑褐血迹令他有些发寒,咬着牙快步经过,走上D楼的楼梯。
他先是在一片乌漆抹黑的电脑教室外面探头探脑,无奈光线不足,实在不晓得资料有没有在里头,门窗又全部上锁了,他咬着唇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撞了撞门、摇了摇窗户,两者皆纹风不动,最后他绝望的拭拭眼角的泪,看来真的只能……
砍掉重练,明年再来。
突然听到楼下有脚步声,项子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晚上校园里头有人不奇怪,毕竟校区里附有宿舍,但那是在另外一区灯火通明的地方,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的日间部教学大楼,怎么还会有人这么晚了还在这闲逛?
咽了口口水,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楼梯、下去、回家,就对了……要哭等回家再哭。
如履薄冰的踏着阶梯往下,虽然再三叮咛自己眼睛不要乱飘,不过才刚看见下层楼,正对的那间教室门却相当刻意的敞开半掩,在风的吹拂下微微摇摆着,想要装做没看到都没办法。
下意识的望进教室当中,一个黑影便闪了过去。
项子墨动也不敢动,背脊窜起刺骨寒意,刚刚闪过的影子究竟是人是鬼?万一是人,三更半夜在这种地方必定有苦衷,不关心也说不过去;万一是鬼,趁他转身向下走时,从背后扑上来该如何是好?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项子墨一咬牙,握紧身上所有的符咒向那间教室走去。
他如临深渊的站在门口,只敢探头进去就着昏暗的月光环顾整间教室,奇怪的是里头空无一人,他蹙着眉,深呼吸一口气壮起胆子走了进去,突然,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搭上了他的肩。
「啊啊啊──」项子墨整个人跳了起来,把手上的符咒往身后洒去。
「啊啊啊啊啊──!」岂知另一个更惨烈的尖叫相当配合的与他合音。
项子墨回过头与背后的家伙面对面尖叫,他们的表情都扭曲得比鬼还像鬼,两个声音中气十足持续了许久还边叫边互指,最后那个人受不了一把抓下项子墨的手说:「欸,这么晚你在这干麻?」
「靠,我都没说你耶,人吓人吓死人你知不知道啊?」
赵禹扁了扁嘴,无辜的说:「我也被你吓到啊……」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项子墨问道:「这么晚了不回家你在这干麻?」
「你插队,我先问的捏!」
「算了当我没问,拜拜。」
「等、等一下啦……其实我……」赵禹那张一向春风得意的脸,此时很不平常的浮上从未有过的苦笑,并且笑得相当牵强:「……我走不了。」
「什么?」
「放学的时候,我跟平常一样坐上轿车,但是中间似乎有段时间失去意识,等清醒的时候,我人竟然还在校门口,我觉得很奇怪,但是身上什么都没有,也只好去办公室借电话,之后不知道怎么的,醒来又在D楼一楼……」似是相当害怕,他说着说着抱起手臂。
「这时候开始觉得毛毛的……就去外面招出租车,想说到家再付钱,结果……我就在这教室里了。」
「……」项子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情况太匪夷所思了,连他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我在想……」赵禹抬起头无助的注视着他,「会不会是小芳找我报仇……」
小芳就是今天跳楼身亡的女孩子,听到这名字,项子墨突然间灵光一现,发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吞了口口水缓缓的说:「你不觉得……你在慢慢靠近C楼顶楼吗……」
赵禹脸色倏地刷白,C楼的楼梯正在整修,上下楼都必须经由相通的D楼,现在这间教室已经是五楼了,下一次……应该就会是顶楼……
赵禹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住了嘴,眼神渐渐变得涣散,项子墨刚想推他一把,自己也感到一阵晕眩袭来,意识风卷残云般的被吞噬,他快闭上的眼睹最后看见的是空洞着双眼,像是被/操控住的赵禹,拖着缓慢的脚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