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奇缘》吕老翠

38、第三十六回 风云突变 说话老者正

　　说话老者正是智修大师，但见他已然走下台阶，微胖的身子在此起彼伏的轻雾中微微发抖，双眼圆睁，眼中沁着无数血丝，直视空中气焰张狂的凤颜。在凤颜与智修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众人看见智修那发黄苍老的眼睑下射出的两道精光，原本上扬的嘴角，再无笑意。凤颜心中一寒，心道：眼前这一少年我已难以应对，这老和尚现在发难，我便如何是好？当下跳出圈外，飞身跃离叶天数丈，静下心神应对智修。
　　只听智修沉声道：“凤颜，你想赶尽杀绝吗？”。凤颜轻蔑一笑，心下虽是有些许慌张，但并无外露，可见这女子虽年幼，但城府却深厚。只听她道：“怎么？我朝凤宫惩处叛逆还需要向你请示吗？”。话音未落，凤颜忽然瞥见明净竟从智修身后屋中钻出，亦步亦趋地向智修靠了过去，凤颜秀眉一蹙，心道：“这小贼是要作甚？”心中纳罕，只得静观其变。又听智修冷声一笑，森然道：“我少林乃皇家寺院，又乃佛祖清修之所，怎容你肆意滥杀？”凤颜闻言，心中一骇，心道：孔雀和陆凌风已然铲除，若现在抽身，尚有十足把握，若再纠缠，我与苍鹰或许可逃，但朝凤宫人就难说了。凤颜心下正在盘算，就听一声尖利的叫喊，划破了这静谧的空气，“宫主，不必惧他，他已然武功尽失！”
　　待众人觅着声音看过去，早已踱到智修身后的明净已然举起了尖刀，直直地向智修后心戳去！再想阻拦，哪里还来得及！就在众人的惊呼中，尖刀早已插入智修后脊，直没刀柄。明净眼见智修没了气息，这才猛地抽出尖刀，横在胸前，紧张的环视众人。事情变换地极为仓促突然，仿佛就在一瞬间，直到智修的尸身跌落于地，众人这才醒悟。
　　“大师！”叶天，百里柔等人几乎同时扑到智修近前，悲愤之情，溢于言表。还未待凤颜辨清自己此刻是该欢喜还是该愤然的时候，就听明净尖声喊道：“宫主！此刻宫主尊意已经全然达成，不知允诺小人的事是否可以兑现？”言罢，明净转头，贪婪期待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空中的凤颜。
　　凤颜并未答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下面的众人，此时静的有些可怕，太阳已经爬上山坡，刺眼的阳光渐渐逼进这个地狱似地院落，遣散了这似有时无的薄雾，周围的院景清晰无遗的展现出来。恐惧，愤怒，悲伤的情绪冲击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一夜之间的诸多变故，竟让所有人都有些无措，包括凤颜。这凤颜，原本只是自清门户，却血洗了少林，自己又如何向江湖侠士交代？朝凤宫并不惧怕任何帮派，然各帮派联手相讨，又是非常麻烦。现在连德高望重的智修也……只怪自己太小看了明净这小贼！
　　凤颜正自顾焦躁。突然，只听一个女子尖声叫道：“你这个畜生！”，直惊得在场众人一个激灵，纷纷转头回望，只见百里柔长身站起，探素手入袖，紧接着一串银针闪电似得向明净射去。明净心中虽然焦急凤颜扶立自己，但戒备之意未敢稍有减退。他知道，自己刺死智修已然让自己与少林寺这些和尚成了死敌。
　　此时，明净见百里柔突然发难，急忙跃身躲避，恍惚中见自己周围被金缎围住，继而金缎又消失的无影无踪，正在暗自疑惑。原来，他身在险境并未看清，在旁的众人却看的清楚，就在银针即将钻入明净穴位时，凤颜突然插手，罐内力于金袖，吸走了银针，救了明净，不然，他哪里还有命在？
　　明净也不是傻子，当即会悟，正待磕头拜谢，就听凤颜开口道：“明净，你要怎地？”见凤颜问自己，明净急忙磕头道：“宫主圣明，望宫主扶小人做少林住持，将余孽尽除……”说到这儿，眼光不禁向叶天，明空等人扫去。继而又道：“只是留了那百里柔……还望宫主成全！”言罢，磕头如捣蒜。叶天闻言，登时火冒三丈，不顾身有重伤，就要上去拼命，被明空，百里柔死命拽住。
　　凤颜轻哼一声，并未搭话。明净见许久没有动静，斗胆微微抬头看向宫主，见凤颜正冷冷的直视自己，心中一寒，急忙低头，不敢再瞧第二眼。冷汗瞬间浸透额头，沿着脸颊流了下来。此时，余光又瞥见身边不远处智修的尸身，心中又有些悔意，但悔意未曾停留片刻便消失了。明净咬了咬牙，心中一沉，媚声道：“宫主，这少林寺数百年积淀，秘密并不止于此，只要宫主能让小人做了这住持，小人愿将这少林宝藏悉数进献宫主！今后这少林寺以宫主马首是瞻！”
　　这一席话，可是气坏了少林众僧，就连朝凤宫人也以这厮为不耻。
　　未等凤颜答话，只见周围原本晴谧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过去，灰尘全都飞到了半空，北面的天边突然急速飘来了一大块儿墨似的乌云。又一阵狂风，黑云已经遮黑了半边的天空，地上的血腥气与凉风搀和起来，直扑每个人的鼻孔。南边半个天晌晴白日，北边的半个天却是乌云如墨，仿佛有什么大难来临！一切都惊慌失措！
　　又一阵狂风卷了一整块儿墨云迅速朝小院扑来，叶天定睛望去，见乌云中夹杂着一股阴暗之气，并非普通雷雨之乌云！若非叶天仙资显现，凡人如何识得这中玄密？只听叶天大喊：“快躲避！”只惊得众人四撒奔逃，叶天急忙拉扯着百里柔和紫鹃逃进院中角落凹凸处。只见黑色云烟直没整个小院，四处无不黑暗不能视物，突然，只听两声男女惊叫，便再无声息。
　　待半晌黑烟尽散，众人这才探身出来观看：只见所有人皆无恙，只独独少了宫主凤颜和奸僧明净。这时，众人才想起方才那诡异的两声惊叫，岂不是凤颜和明净？再看那团黑色烟雾，已经飘离嵩山很远了。苍鹰只道是有人趁浓雾劫走宫主，为少林出头，正要与叶天发难。就听叶天喊道：“快看！宫主！宫主就在那团墨云中间！”苍鹰急忙抬头定睛上望。以她二十余年的内功修为，眼力自然是极好的。虽然她看不到乌云中的奥秘，却果真模糊地看到了宫主确实漂浮在那团墨云中向天南边飘去。苍鹰看罢不及多想，脚尖灌力，向墨云方向飘身而去，几个跃起，便消失在嵩山的树木丛中。剩余朝凤宫的宫人亦是不顾劳倦，飞身跟随苍鹰向南边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