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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You stand with me 2. Y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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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You stand with me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奇怪。”
Emiya拎着切嗣的箱子走在前面。切嗣盯着前后摇晃的箱子看了好一会,担心着杂乱无章躺在里面的药品和枪支,然后才慢慢把视线转移到对方黑色的背影。今天他没有穿红色的上衣,这让他看上去没有这么脱离现实,虽然贴身的黑色轻甲也并不像普通人的装束。
为了表示自己在听,切嗣简短的应了一声,“恩。”
“你和娜塔莉亚声称自己是佣兵。尽管佣兵的工作根据雇主需求的不同可以有很多变化,但是相处的这几天里,我丝毫无法整理出你们的目的。”
如果能简单地让他人了解才是奇怪的事。不过这句话切嗣只在心里说。
“然后今天你又是在被很多人追赶的情况下逃回那里,”
现在他们已经走过距离那栋房子两个路口的路边。切嗣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但是这一段不长不短的路上没有遇见任何可以归纳为是在“追赶自己”的人。
假设确实如Emiya所言,他不清楚娜塔莉亚和自己的行动,那么他能够说出自己现在的处境才是最奇怪的事。
然而Emiya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右手拎着枪支和药品,左手拎着蔬菜和肉类,不急不缓地走在异国城镇的破落街道,如同正打算前往郊游。
“虽然你每天都在出门,却没一次有所斩获。娜塔莉亚更是天天边喝咖啡边看报纸。”
娜塔莉亚不只在喝咖啡。但是切嗣并不打算纠正他。
Emiya意外地中止谈话,向前走了两步,顿了顿,再走了两步以后停了下来。
切嗣疑惑地看着他黑色的背影,一边考虑他们是不是该在这里分道扬镳。突然Emiya转过身把东西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搂上切嗣的腰,带他一起跳上屋顶。
切嗣愣了一秒,然后大脑迅速从短路中恢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正被Emiya拎着在屋顶上跳来跳去。
“喂,你——”切嗣觉得自己的四肢不由自主地晃来晃去,他死命扒住Emiya的腰,“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哦,你帮我拎一下。”他把手上的箱子和食材一起交给切嗣,空出的左手不知道抓住了什么,从切嗣的角度看不见,扔向下面的街道,“我只是,对你和娜塔莉亚,佣兵的身份有些怀疑。”
下面传来一系列破碎和碰撞的声音。切嗣努力探出头看倒塌的墙壁堵住了大半个小巷的入口,在堆叠的曾经是墙的东西后面隐约可以看见某些身着军装的家伙正努力从那些东西障碍上爬出来。
切嗣条件反射想要从身上摸出枪,但是Emiya突然在空中转身,他只能重新艰难地勾住Emiya的腰。Emiya向那边连续扔出四柄突然出现在他手中的长剑。长剑命中房屋和路口的地面,溅起的碎石击中路边的灯柱发出一声绵长的颤音。
“你难道是发现了他们才……”
Emiya换了一只手拎他。切嗣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件麻烦的大型行李。
“那些家伙太明显了,”Emiya不耐烦地向另一边掷出形状怪异的剑,“啊啊为什么我要被卷进这种麻烦里。”
“……”
切嗣看着自己的头顶掠过无数个屋顶,途中视野中飞过十数把剑毁了几栋房子。
“直接杀了他们比较快。”
“我不想杀人。”
“……是吗。”切嗣顿了顿,“你比较奇怪。”
Emiya干笑了几声,“是哪里让你造成我很奇怪的误解。”
“上次差点杀掉我那一次。”
Emiya沉默地在屋顶上跑了一会,“那是两回事。”
“哦。”切嗣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气,“好借口。”
“关于这一点我好像真的没有解释的余地,”Emiya用自嘲的语气说,“那你就这样认为好了。”
“假设你现在所说的‘不想’是真的,那么上次,啊,可以算得上的屠杀了,又是怎么回事?”
“……”
“……”
两人同时陷入微妙的沉默。切嗣等着Emiya回答,然而对方却像是打算把这个问题混过去。
切嗣有些烦躁地抬起上身,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推测他的想法。但是Emiya迅速地压下他的头,抱着他扭转上身,如同在躲避什么。他挣扎着抬头却感觉到Emiya的身体像是突然被人推了一下,也因此被打破平衡。Emiya踉跄几步之后决定俯下身体在屋顶上翻滚几圈,缓冲之后停在屋檐边上。
Emiya放下抱着的切嗣在屋顶边站起来,左手上突然出现曾经见过的弓。
……是投影。切嗣确信了Emiya手中那些不断突然出现又消失的武器是通过投影得来,但是依靠这样的方式作战实在……他回头看向刚才经过的地方,好几枚子弹在屋顶上打着转然后渐渐停下。刚才Emiya不自然的动作是为了回避,或者说是为了替切嗣挡下这些子弹。但是——
切嗣抬头看向Emiya的后背,轻甲毫发无伤。
似乎之前也……
“既然不以杀人为目的,那么就用普通的好了。”Emiya这样小声说着,一边把投影出的普通箭矢搭上弓弦。
切嗣想起来之前自己被锁链捆住之前向Emiya开了一枪,确实是命中了,但是当时的他只是弯下腰捂着腹部,然后立刻站起来迎战,而子弹……
“我说你,切嗣,”Emiya在瞄准中突然向切嗣搭话,“你似乎对杀人这件事并不在意。”
“……你是什么。”
“似乎应该是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Emiya向远处放出箭矢,立刻所指之处传来建筑物轰然倒塌的声音,似乎烟尘也跟随着声波飘到这里。切嗣惊讶地看着被射中的房屋,那里仿佛被遭遇了炮击。Emiya不多做确认,立刻再次拉开弓指向另外的地方。
“在几天前我就问过你这个问题。”
“……其实我回答了也没什么意义。”Emiya放出箭矢,“你多半不信。”
“……”
Emiya收了弓,但是没有转过身面向切嗣,“我是守护者。”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哦。这样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你是拿我的身份做什么奇怪的猜测了吗?”
“只是封印指定程度的猜测而已。结果是守护者吗。”从离谱的程度上来说娜塔莉亚提过的真祖反而更接近正确答案。
“哈哈哈……”Emiya听不出情绪地笑了几声,“你的回答呢。”
切嗣低着头看着那几棵菠菜看了一会。这大概是第一次,他对别人谈到自己的想法。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慢慢地梳理清楚。
“我……如果放弃拯救某些人,能够救更多人……如果从结果上来说是有意义的……那么我会选择杀死他们。”
“……”
“……”
“也就是,如果杀一人能救两个人,那你会毫不犹豫的把那个人杀死?”
切嗣点点头,但是突然意识到对方看不见,急忙补上一句,“是的。”
Emiya没有回答,安静下来的四周除了静谧似乎还沉淀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带有极为强烈色彩的感情,切嗣几乎第一时间就对Emiya的杀意做出反应,他扔下怀里的东西向后后退几步,掏出枪。
但是Emiya没有动。他有些小声地说,“这样的做法是错误的。这样根本无法拯救所有人。”
“那代表抑制力的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Emiya快要脱口而出的话被切嗣堵回喉咙内。他转过身,几乎是厌恶地看着切嗣。
切嗣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目光,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为自己点上一根烟。
短暂的沉默之后,守护者磨平凝聚在眉尖的负面情绪,一如平时嘲讽地笑起来,“那么牺牲少数人来换取多数人的性命,这就是你认定的正义?哈,这种正义连便当盒里的梅干都不如。”
“难道你就不是这样?你作为守护者一直在做的不也是同样的事?”
“是吗,我不记得了。”
切嗣嗤笑一声,弹了弹烟灰,“狡猾。”
“狡猾?你以为杀死一个两个所谓重要的人就能阻止战争?他们永远不会停止争夺这片土地。”Emiya看向远方血红的天际,“所以想要停止这一切不如把那些信念各不相同的人全部杀光。一个也不要留下。”
“你做得到?”
Emiya沉默了几秒,“做不到。”
切嗣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和他一起看向远处。
“虽然我很好奇过去发生了什么让你现在变成这样。但是既然你已经变成了这样……”
“想杀了我吗?”
“……”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但是我不会说出来。”
“是吗。”
Emiya没有回答,切嗣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切嗣大概是Emiya遇到过的,与自己最相似的人。看着他就如同看着水面另一边的自己——大概这就是最初见面是亲切感的来源。同时这也是对切嗣的那份厌恶感的起源,因为看见不断选择,不断放弃他人的切嗣就仿佛看着从前不成器的自己。
然而现在的自己又如何?
Emiya突然有了一丝迷茫。
自己成为了守护者,拥有的是抑制力的支持……但是这样的自己重新回到这个世界却又似乎……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人。那个也许还无法称为男人,却拥有过分老成外表的少年正盯着远处坠落的夕阳,如同在计算今天与明天的得失。
——虽然明白自己的方法是错误的,却仍然坚持寻找……吗?
一直压在心头的某样东西似乎轻了一点。Emiya隐约想到一个模糊在记忆中的画面,但是他只回想起一片深色的夜空,然后在那之下谁对着谁如释重负一般地笑了……可以确定的是那是份不错的回忆。
Emiya忍不住勾起嘴角,挑了一个轻松一的话题,“既然难得来到了这里,不如想一些积极的地方?”
“遗产?和平?”切嗣吐出烟,看不出表情地说,“那位主留下来的从来都是无尽的争端,更不用提和平。”
“你信神的存在?”
“你应该和圣堂教会的人谈论这个问题。”切嗣顿了顿,“但是如果抑制力就是神的话,我大概会信。”
“哦?”
“因为你。”
Archer愣了一秒,从切嗣手中抢下抽到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碾了碾,一边笑着说,“那家伙才不是神。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切嗣没有说话,皱着眉看向地上的烟。
“如果你讨厌烟味的话我可以去那边抽。”
Emiya从地上捡起烟头,找不到垃圾桶只能拿在手上,“你没有到二十岁对吧?”
切嗣皱着眉打开箱子,从最底下拿出一张护照递给Emiya。对方草草扫过一眼,把护照合上放回箱子里。
“假的。”
“……好吧。”切嗣无奈地重新拎起箱子,“换个地方再说这个问题?”
“和娜塔莉亚碰头?”
“恩。”
Emiya再一次把食材交给切嗣,单手拎起对方。切嗣在Emiya的腰边摇摇晃晃,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奇怪的移动方式。但是不过多久他又被放下。
“?”
“这样好像不方便你指路。”Emiya想了一会,“那就这样吧。”
他绕到切嗣右边,左手揽着腰,右手穿过腋下把切嗣抱了起来。
“……”
“放心好了,不重。”Emiya看了看有一瞬间僵硬的切嗣,“你说吧,下面去哪里?”
“……”切嗣抱着箱子和篮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向右两个路口。”
“右?”
“我的右边。”
这条路特别长,蜿蜿蜒蜒,路上只能听见落地的声音以及篮子里的沙沙声。
切嗣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是他多半在想Emiya的事,在衡量增加一名守护者作为伙伴的话会带来多少利益,以及会受到多少阻碍之类的问题。
因为这名守护者比他想象得更要讨厌杀人,所以陷入困扰了吧。Emiya想。
比起喜欢或是讨厌这样单纯的分类,切嗣只是习惯了杀人,还有依靠杀人来遏制死亡。
娜塔莉亚比起钱这样实质的东西,或是道义这样飘渺的东西,她所优先的是自己的性命。做个极端的比喻的话就是如果让她活下来的代价是一千人的生命,她仍然会毫不犹豫选择自己存活。虽然娜塔莉亚和切嗣在工作时非常合拍,但是他们对于“自己”的想法是截然相反的。所以切嗣思考模式的形成绝不是因为娜塔莉亚。
那么对他造成这样影响的还可能有谁?Emiya发现自己对切嗣并不了解。他的家人在哪里?故乡?为什么会从事这样的工作?以及为什么他会坚持走上这样没有尽头的道路——他一点也不知道。
“等等让我想一下……左转。”
但是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从结果来看切嗣已经变成了这样的人。尽管从结果来确实做了正确的选择,然而人类的性命本来就不是一样可以用于计算的东西,用数字衡量行动本身就是错误的。不放弃之类的话确实说起来是很让人感动,不过结果糟糕的话那仍然是白费工夫而已。
就算用别的借口掩盖,杀人就是杀人。这就是Emiya得出的结论。
但是——
“就是这里。”切嗣指了指下方的房子。
——成堆的回忆从碎片状集合成一幅幅完整的图片,他想起了那场火灾,那个月夜,之后的圣杯战争,以及再之后的魔术师杀手生涯。刚才所做出的一切判断似乎在一瞬间归零。因为在前一秒他还由内心感到烦躁的,正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少年是卫宫切嗣——Emiya突然觉得自己的人生一定是由恶意组成。
两个人落在门口。切嗣撬了一会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你还没有想起来以前的事吗?”
“没有。”Emiya按着额头面色复杂地说,“我希望永远不要想起来。”
※ ※ ※
娜塔莉亚和切嗣似乎非常擅长找这样的空房子。
切嗣重新为自己找到一间房间,迅速地向里面填充自己的东西。
Emiya拎着蔬菜和罐头走进厨房,把他们放上砧板,对着他们看了很久才提起菜刀慢慢地切起来。
做饭的过程意外地顺利。下意识做完两人份之后,他觉得无论如何应该先叫切嗣吃饭。
二楼的房间门开着,但是人不在里面。走廊另一边的尽头放着一张木梯,Emiya踏上去张望了一会,觉得是通向屋顶。
梯子的末端确实在竖在屋顶外。切嗣正坐在梯子边上,他发现Emiya上来以后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在屋顶上没关系吗?”
切嗣立刻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你在的话应该没问题。”
“我好像不知不觉变成了奇怪的角色。”Emiya自嘲地说,然后他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房屋,“这里算是耶路撒冷吗?”
切嗣在夕阳下撑着半张脸看向远方的地平线,“应该不算。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我只在想耶路撒冷同时是三方面的圣地,那么相对应的那三位在天上该是怎么相处,我很好奇这点。”
“总之不会像下面这样抢地盘。”切嗣的手指敲着自己的脸,“大概是三缺一吧。”
Emiya愣了愣,然后忍不住大笑出声。似乎是被Emiya的笑声带动,切嗣也跟着低声笑起来。
“好像这样的话和你手也没关系,”Emiya爬出天窗在屋顶上坐下,“我从小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正义的伙伴。”
切嗣停下手上的动作,把目光投降远处,“是吗。”
“虽然好像是继承了别人的意志之类的……不过那确实是我的梦想。”
“从你口中说从小有点奇怪。”
“?”
“因为你不是守护者吗,应该活了很久了吧。”
“话虽如此,但是我在来到这里之前的记忆终止在我死的瞬间。所以现在就像继续生前的生活一样。”
“……节哀?”
Emiya哭笑不得地说,“谢谢。”
“既然你说了那我也必须回应你。”切嗣收回目光飞快地说,“我也一直有一个理想,那就是成为正义的伙伴。”
Emiya低声笑了几声,假装感慨地说,“怪不得我对你有莫名的亲切感。”
“那种东西不需要。”
“小鬼。”Emiya揉了揉切嗣的头发,“好了,下去吃饭。”
切嗣第一次吃Emiya做的东西。他的舌头对味道不灵敏,不过可以判断出应该是好吃的东西。Emiya除了最开始皱着眉说了一句咸了以外没有再说话。
他们没有开灯,借着夕阳的余晖在餐桌前吃饭。Emiya安静地拿着勺子喝汤的样子让切嗣有一瞬间出神,他觉得这样的画面似乎可以放进什么其他的点着蜡烛的场景。
Emiya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要添的话碗给我。”说完他伸出了还夹着勺子的右手
“啊,不是。”切嗣迅速用一根菠菜堵住自己的嘴。
虽然Emiya大多时候说话都很刻薄,其实他对别人都很不错。切嗣觉得培养出这样扭曲人格的人的父母一定是更奇怪的人。
Emiya象征性地为自己盛了小半碗汤,很快地喝完以后坐着盯着锅子发呆。说不定他现在正在想明天应该去哪里弄什么食材之类生活化的问题,这让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
“我很好奇你的过去。”Emiya手指摩擦着碗的边缘。
“……”
“因为一个普通的未成年人是不会做这种工作的。”
切嗣咕噜咕噜地喝着汤,喝完以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菠菜,低头继续啃着菜叶子。
在Emiya以为他拒绝回答的时候,切嗣简短地说,“我父亲是封印制定的魔术师。因为我没有及时阻止,一个岛的人全死了。”
确实是大事故。一个岛应该比当时的新都更加严重。Emiya自顾自地点点头,“协会和教会一定有介入。”
“是娜塔莉亚先找到我。”
“所以你和她在一起。”
“然后我杀了自己的父亲。”
Emiya看着漂浮的菠菜愣了很久,“………………真是具有跳跃性的过去。”
“恩。”
突然切嗣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关于守护者。
“Emiya,既然你代表抑制力,那它会在什么情况发动?”
“阿赖耶侧抑制力的发动是根据人类共通的潜意识,一般都是面临灵长类存亡的时候。”
“灵长类存亡……?那么也就是说会针对一切对人类不利的情况……?”
“差不多吧。”Emiya含糊地说,“或者是某部分人的求生意识,总之就是这样的东西。”
“那么你是怎么成为守护者的?”
“通过一些类似契约的交换。”Emiya面色复杂地叠起自己面前的空碗和勺子,“你先去上去休息,娜塔莉亚来了我再叫醒你。”
切嗣想了想,迅速吃完推开椅子走上二楼。他关上自己的房门,平躺在床上。
把Emiya的话加以整理可以得出“守护者的行动都是为了救助人类”。而娜塔莉亚曾经说过对于魔术师而言如果有无限的魔力那么什么愿望都可以达成,也就是说有着抑制力支持的守护者可以达成所有事。
虽然有些牵强,但是切嗣在脑内为他们一一划上等号,而他之前在楼下所想到的事似乎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从枕头下抽出手枪横在眼前看了一会,然后他反过手摸了摸后背。这些就是他的武器,作为魔术师杀手似乎是足够了,但是和Emiya却还有很长的距离。他把手臂摆回身侧重新闭上眼睛。
无论娜塔莉亚什么时候会到达这里,他都应该尽量保持更多时间在清醒状态。仿佛是没有顾及到此时所在的并不是什么安全场所,或者说是内心的一角已经开始对楼下的男人产生了信赖,切嗣对自己使用自我催眠的魔术,很快他的意识就会分散然后进入深层睡眠。
还有很多未解决的事,但是此时切嗣将它们扫到脑后,决定醒来以后再逐一解决。
带着最后一点对抑制力的憧憬,切嗣坠入无梦的睡眠。
Emiya确实有过动摇。在他听切嗣用平淡的语气叙述过去时他确实想过能不能想办法改变切嗣的想法,但是排除了切嗣的固执之外,Emiya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导别人。而且留在这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看着睡梦中的切嗣的脸,那张脸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丝毫松懈,如同下一秒就会睁开双眼用枪口对着他。
——那条路是不会有结果的。
——快停下吧。
——不要再继续了。
但是这些话似乎都已经太晚了,虽然还不够成熟,这个时候的切嗣似乎已经变成了和过去自己相似的样子。
而那个已经质问过自己无数次的问题,现在终于可以得出答案——Emiya缓缓抬起右手的短剑,直到刀锋距离切嗣皮肤只有一毫米。
这似乎是一个解决一切的好办法。救了之后会死于他之手的所有人,又救了之后会死于自己之手的人,而牺牲者只有卫宫切嗣一个人。天平两端孰轻孰重,他一生都在做这个选择。
那么这一次也迅速地……这么想的时候Emiya发现短剑颤抖了很久都无法真正向下移动,他握紧刀柄试图强迫自己的手臂,最后还是收回了刀。
以守护者身份出现事应该做的事?这个之前被问到的问题Emiya可以以记忆混乱的借口搪塞过去,或者是简单地回答说是为了救人,但是他自己也知道这个理由并不怎么合理。
他重新来到这里所做的事除了和娜塔莉亚以及切嗣,当然现在只有切嗣,过集体生活,就只剩下杀人。被杀死的人不计其数,被拯救的人却不知在何处。
一直以来在他心里对于守护者这个身份都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或者说单纯是他自己的臆想,憧憬。在他的心目中守护者就是为了拯救人类,因为阿赖耶识大部分行动的目的都是为了人类的延续,所以成为了守护者的自己可以拯救更多的人。
这个想法重新漂浮在他的脑内,他对着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看了很久,始终找不出那个心中的幻影错在哪里,但是它仍然碎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为了救人而行动。自己仍然在重复生前所做的事,也许有被拯救的人,但是那不是由他负责接收的事。他只能隐约记得自己也许是在救人,一直到最后这一点隐约也化为虚无——无论救人与否,他在杀人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曾经不切实际的梦想依然只是一个梦想。他将一切压在最后的选择,最后却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自己和切嗣仍然是一样的东西——因为杀了太多的人大概连人类,杀人犯都称不上。
明明已经不想再杀人了。
即便如此,无法处置他人性命的话,那么至少自己……Emiya重新抬起拿着短剑的手,弯曲手臂让刀尖狠狠地插进胸口,但是无论他重复多少次魔力都会重新填补胸口的洞窟,这个动作只是在加速他的消失。他可以杀死所有人却没办法杀死现在的自己。因为在这里的已经是位于最末帧的“果”,即使变成英灵他能杀死的也只有有生命的东西。
他渐渐冷静了下来,尽管心中仍然翻滚着无法稀释的自我厌恶。Emiya可以感觉到自己对于现世的存在正在削弱,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大概再过不久就会回到外侧。这意味着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是战争还没有停止,那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那些死去的人们……他想到了报纸上的日期,即使有两到三天的出入,现在应该也已经是十月十四日左右。
原来如此……他在心中冷笑一声。从一开始这场战争就不会有终止的一天,正如之前对切嗣说过的那样,除非争端的一方,或是争议的焦点——土地——彻底消失,战争就会永无止境的循环下去。或者说战争本身,杀戮本身就不会消失。
这场战争由赎罪日开始,那是请求赦免的一天。Emiya突然觉得如果切嗣的一年里能有这样的一天让他把所有背负的东西交付给也许存在的人,那么他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但是切嗣已经走上了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很久之前在岛上发生的事再次发生,可以说现在他的每一天都是在赎罪。
而自己犯的错却已经无法……并不是。如果无法否定现在的“果”那就去抹杀掉之前的“因”,只要把与阿赖耶识定下契约之前的自己杀死,那么自己就可以消失了吧。那时自己会成为自己所杀的最后一个人,彻底结束荒谬的一切。
但是切嗣却要依旧为这个无法实现的理想付出之后所有的时间。赎罪日不是从这一天开始,也不会从这一天结束。Emiya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了切嗣,对他而言Emiya,或者说之后的卫宫士郎,只是一切已经成型时的过客和寄托,而不会改变什么,即使他本人怎样强烈的希望。所以这一次相遇之于他们两人之间似乎什么意义都没有。
原来是这样……从刚才开始就在模糊视线的东西终于溢出眼眶。一直到眼泪流到下巴他才反应自己哭了。他急忙用圣骸布擦眼睛,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红色的圣骸布上一块一块的深色。
他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这四天在他们之间,或者说只是他自己身上确实发生了什么改变。但是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Emiya明白了这四天内什么也没有改变,即使有什么让他误以为是在这几天产生的那也是错觉。一切感情,一切要素在之前就已经存在。不会有新的东西产生,也不会有改变,一事无成,所以是无意义。
构筑□□的以太急遽消失。模糊的视线最后看向切嗣熟睡时侧脸,那张侧脸已经隐约可以看出成年后的影子,可以看到他最后闭上眼时的样子——那是他们不变的终点和起点。
※ ※ ※
切嗣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他醒来时看见Emiya站在床边,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充满硝烟的地方,Emiya红色的圣骸布仿佛融化在窗外的枫叶里。立刻画面转到他们一起坐在一个院子里仰头看着天空,枫红色的云凝固了一般悬在空中。他也不知道云和天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就是一直和Emiya坐在一起,似乎没有其他任何需要他们做的事,因为每个人的每一天都可以这样和平地……
然后梦结束了。
切嗣平躺在床上在迷糊间试图分析这个梦,但是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它。如果是潜意识中希望的景象好像说不通,他和Emiya似乎并没有这么熟。
那就换个问题切入点吧,他想。
梦中的Emiya对他而言Emiya是什么样的身份?他们看上去并不是普通的偶遇的两人。
朋友?显然不是。
伙伴?这个也不对。
搭档?似乎有点接近了,但是……
切嗣突然从床上坐起。是了,是家人。
虽然他们之间和家人这个词有一些微妙的区别,但是切嗣已经来不及区分之间的差异。他飞快地套上外套,拖着鞋子冲出房间。他听见楼下传来咖啡机的声音,娜塔莉亚来了。
他想正式邀请Emiya加入他们。以后他和娜塔莉亚的两人小组就会变成三个人。
有说法说“3”是不安定的数字,也有另外一种说法表示三角形是最为稳定的结构……现在似乎不该想这些,但是切嗣的脑袋里旋转的都是这样不着边际的臆想。这是切嗣自离开螃蟹岛之后第一次心跳地这么快,跳动的心脏几乎快要撑满整个胸腔。他用手按住胸口,仿佛在害怕别人会听见他此时的心跳。
尽管可能会遇到一些问题,比如Emiya可能没办法永远地留在这里,又或者娜塔莉亚一时间不同意,但总会有的办法的。
他一边跑一边觉得只要Emiya在这里,那些之前无法解开的死结,那些他追寻已久却不见踪影的东西,那些……他一定能找到一条全新的道路,那条通向他理想的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