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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I stand with you 1. I ...

  •   1. I stand with you

      切嗣到达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未散去的硝烟如同黑色的云,弥漫了半幅天空,风雨欲来。
      人类的尸体和土地的尸体混在一起不分彼此。他踏过内脏碎片和断肢谨慎地向前。
      战争没有结束,远处的炮火声还没有停下,发动机连绵不断的声音占据天空,让人不由地烦躁。
      连结侵略者和被侵略者的是一个死循环,战争是不会结束的。
      所以这里的战火停止地太快了,如同按下快进的磁带,一眨眼就走到了终点。
      被炸毁的营地,房屋。散落的枪支。甚至还有轰炸机的残骸,但却没有一个活着的人——看上去除了自己。
      切嗣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附近的魔力波动太不寻常,空气中的魔力过分浓厚,形成让人无法透过气的窒息感。
      似乎是发动了什么大魔术……他小心在焦黑的地面上寻找发动魔术的印记。
      没有可以追查的痕迹留下,但是那个人还没有走,大意地站在十几米外。那个人的存在感太强烈,如同扭曲了空间的巨石。
      切嗣在转角停下,迅速把散弹枪交到左手,右手抽出Contender。他并不记得这块土地上还有什么别的任务,而且能造成这幅景象的一定是已经超出普通魔术师范围的人……也许是逃到这里的封印制定的魔术师,用战乱掩饰实验的牺牲者。然而地上的尸体似乎又不像这样,他们只是单纯地死掉了。
      突然转角的那边传来破风声,像一枚子弹,但是体形更大。切嗣不知道飞来的是什么,但是条反射让他立刻开启固有时御制二倍速向后躲避。
      一柄白色的短剑几乎贴着他的面颊穿过被击碎的墙角飞过切嗣面前。
      切嗣对短剑飞来的方向举起散弹枪,一边向后退。
      那个人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走过转角,出现在切嗣面前。
      不合时宜的轻甲,裹在腰际和双肩的红布……以及双手同时握着的对剑。那柄白色的短剑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手中。
      “……佣兵?”对方也同样打量着切嗣,过了一会又兀自摇头,“不是,是魔术师。”
      切嗣没有回答,也没有放下枪。那个男人的气息已经不如刚才没见面时的那么强,似乎是收起了外放的东西。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稍微年长的男人,在普通可以接受的定义范围内。
      “为什么魔术师会来这里?”
      “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没有说话,思索一般地皱起眉。
      切嗣向后退了两步,同时在脑内闪过无数个封印制定的魔术师,但是没有一个能和眼前的人对上号。拿着双剑的魔术师……如果有这样特殊的家伙应该印象深刻。
      突然那个人叹了口气,收起手中的双剑,“看来我和你的目的多半是一样的。”
      “……”
      看到切嗣仍然戒备地看着他,他无奈地笑了笑,投降那样举起双手,“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停止战争。如果你也是,一起?”

      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切嗣审视着被毁坏的一切,而那个红色的家伙即没有看周围,看上去也没有想多余的事,如同一台待机中的机器。
      娜塔莉亚站在一个土丘上,手上的拿着和切嗣的同样型号的散弹枪。她把抽尽的烟头扔到地上,碾灭最后的火星。这里的情况她多半已经发现了,现在应该正在等自己的回报……切嗣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喂,小子。那个人是谁?”
      “魔术师。”
      娜塔莉亚不为所动,用眼角向下斜视着切嗣,“是谁?”
      “……”
      娜塔莉亚从身后抽出手枪,平举,放倒击锤。动作一气呵成,几乎只是一瞬间。
      枪身没有安装消音器,在这个空荡的地方即使开枪也不会有第四个人听见。
      男人的手中凭空出现两把双剑,身体却没有动作。但是切嗣看到在娜塔莉亚抬起枪的同时,那个男人身前有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如同一朵巨大的花。
      “哈,剑。”娜塔莉亚垂下枪口,“是个复古的家伙。而且不是西洋剑。”
      “用枪的魔术师也很少见,今天就让我见到了两个。”男人脸上带着欠揍的笑容,“不愧是伙伴?”
      “差不多。”娜塔莉亚空射一枪,把枪重新收回身后,“你不拖后腿的话暂时同盟也没关系。”
      “你不怕我是圣堂教会的人?”
      “只要目的一致就没有不能合作的理由。”娜塔莉亚从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而且这里会出现教会的人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男人点点头,“普通的魔术师,即使是佣兵也不会轻易来这里。”
      “来这里是那个小子的意思。”娜塔莉亚用枪指了指切嗣,“我只要有钱赚。”
      切嗣无视了朝他晃来晃去的枪口,分解自己和娜塔莉亚的枪支,装回各自的盒子。
      “那么你的名字?或者称呼?”
      男人垂下双眼思索了片刻,“就叫我Emiya吧。”

      ※ ※ ※

      “那个多半是投影。”
      娜塔莉亚举起枪仔细端详了一会枪身,随后放到一边开始整理弹匣。
      切嗣手上的的动作顿了顿,但是很快用折回枪管的动作掩饰过去。
      “……投影吗?”
      “我以为不会有魔术师会选择投影实际应用于战斗。”娜塔莉亚低声说,“除非他拥有超出常人的魔术回路,但是这还是不可能。拥有再惊人的魔力回路及储备量也做不到用投影扫荡那一片的所有生物。”
      而且投影出的物品精度和等级也会大幅下降。所以还是不可能。
      虽然不明白Emiya的底细,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有能够大范围破坏的能力。娜塔莉亚从他最初的行动推测他和自己并不是一种类型的人。对于他们而言,Emiya也许会是最好的掩护。
      读作伙伴,写做利用的关系而已。
      “然后,”娜塔莉亚收起枪和弹药箱,“他说他叫Emiya。你认识他吗?”
      “不,并不。”
      “Emiya。Emiya。Emiya……”娜塔莉亚不停地重复这个音节,十几遍之后终于停下,抬头看着切嗣,“如果在这个时候认亲确实另人惊讶,但是未必值得高兴。”
      “我知道。”
      切嗣拨开窗帘向外看了一眼。风不大,多云;没有刺眼的阳光,光线适中;也许傍晚会下雨,但是至少不是现在。
      Emiya似乎已经出发了。
      他们最后确认了身上所有携带的东西——枪,子弹,救生刀,烟雾弹。
      然后两人同时带上耳机,转下麦克风,走出房间。

      头顶上仍然有飞机引擎的轰鸣,但是不会持续太久。如果无法对地面上部署的地对空导弹做出有效应对,那么只会继续造成损失。所以相对的,大概不过多久就会停止这样无谋的策略,转而从陆上推进。
      这场战争到底哪一方才是正义?切嗣一边从准镜里随意扫视天空一边想。他们都曾经居住这里又因为战火离开,并且都认为这里是应属于他们的故乡。似乎双方都没有错。
      曾经有人对他说过,想要解决一件事就应该找到问题的矛盾关键,但是切嗣觉得此时他即使找到了也无法平息争端。
      如果放弃空战那么便是改由陆军装甲部队推进。既然对方能够在五年间布置陆对空作战的设备,那么反装甲武器说不定也……?
      这次的任务并不好做。
      切嗣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话虽如此,那个叫Emiya的家伙又会做些什么?结束战争?他又会怎么做?
      Emiya此时就站在切嗣面前两公里外的地方,再向前就是一处正在小规模交火的地方。他没有停下脚步,慢慢地向前走去。切嗣不禁对他感到一丝好奇,他以一人之力能够干什么?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电流声,然后是娜塔莉亚压低的声音,“小子?”
      “……是?”
      娜塔莉亚顿了顿,似乎在整理语句,“似乎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到这附近了。”
      “封印指定?”
      “多半是。虽然不是什么确切的消息,但是对我们而言的危险也就是这个了。”
      “我觉得死徒也能算得上。”
      “那你为什么不算真祖?”娜塔莉亚佯装生气,随后低声笑了几声,“根据情况判断,保命优先。”
      “……收到。”
      又是一阵急促的电流声,那边的声音彻底遮断了。
      封印制定……?
      切嗣再一次在脑内搜索封印指定魔术师们的外形以及擅长的魔术类型,但是还是没有一个人能够和Emiya对得上号。
      Emiya……东方人?不如说最后一个与“Emiya”这个音节有关的封印制定魔术师已经死在那个岛上了。切嗣自嘲一般地想。
      突然他感觉到Emiya的方向传来大爆炸般的压迫,仿佛空气被波纹状向外挤压,一瞬间切嗣觉得自己无法站稳,不由自主向右退了一步。
      Emiya如同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仅看着他的背影就能感受到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气场,像什么巨大的东西突然坠落到这里干涉到整个世界。
      切嗣条件反射地想对他举起狙击枪,但是发现能动的只有手指关节。
      那股强大的气场牵引Emiya的四肢,魔力风一般地涌入他的身体又迅速喷薄而出,在他的背后凝聚成数把长剑。长剑带着各自的光辉射向四周,瞬间尘土飞扬,地表多了数个被炸开的坑。
      新的剑一刻不停歇地出现在Emiya的身侧,他投影出长弓,从手边拿起一柄剑搭上弓弦,剑尖在空中划出小半个圆弧,指向切嗣的右方一百米左右。
      ——他想干什么?
      周围的营地遭受无差别攻击。未射出的导弹被长剑割开一个光滑的切口然后立刻爆炸。
      切嗣对眼前的景象愣了愣,身体的支配权终于回到他手上,他顶着那个怪异的压力向前冲刺几步滑下土丘。
      娜塔莉亚说的是危险的东西……确实对于魔术师杀手而言封印制定无疑是最危险的,但是危险的东西本身就是一个广义的概念。
      Emiya似乎在积蓄魔力,手中歪曲的剑搭在弓弦上,渐渐只看得见一道白光。
      为了避免被Emiya手中还未放出的剑波及的可能性,切嗣向左前方冲刺。他掏出Contender,一边向前跑一边装填起源弹,子弹滑入枪膛的轻微摩擦淹没在周围的爆炸声中。这几乎是卫宫切嗣的条件反射。因为只要杀死眼前的红衣魔术师,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用死去——这对切嗣而言实在是太过得心应手的选择。
      目测已经进入射程,切嗣停下脚步伏在身边的战壕内。Emiya周围的剑没有瞄准这里。切嗣调整了呼吸,放倒击锤,举起枪瞄准Emiya,角度关系他也许只能击中右侧的肺部。
      持弓人的右手动了动,切嗣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几乎立刻按下扳机。
      但是还是慢了。
      Emiya手中的螺旋剑如同一道流星飞向他面前的土地,然后一阵耀眼的白光从剑指向的方向炸裂开,一瞬间仿佛刺穿头顶的云层。
      切嗣闭上眼睛,低下头。强烈的白光让他的眼睛有些痛。过了几秒他重新睁开双眼时他原本埋伏的右方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如同被轰炸过一般冒着焦黑的烟。而Emiya捂着右侧的肋间,很快地站直,一枚子弹掉落在他身边。
      起源弹。
      切嗣的瞳孔收缩又张大。他知道自己的攻击没有奏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此时已经不容许他被抢了先机。
      “切嗣?”Emiya回过头,身上奇怪的气场已经不见了。他像之前那样皱着眉。
      “Time alter—double accel”
      Emiya一边后退一边牵制性地射出短剑。切嗣灵活地躲避开并没有攻击意图的弹道,一只手抽出救生刀而另一只手则在迅速地重新装填子弹。
      也许是考虑到刚才子弹没有奏效的原因,并且切嗣认为他多少会因为子弹受伤,左手的救生刀向Emiya的右胸划去。
      Emiya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向前抬起手。一根锁链从切嗣背后缠绕住他的左手,把他向后拉扯了好几步。
      切嗣转动着肩胛和手腕试图挣脱,救生刀划在锁链上只有金属碰撞声,连一丝划痕也没有。
      他向Emiya抬起右手,“你到到底是什么东西?”
      “……还真是无礼的问法。”Emiya耸耸肩,“不先把枪放下吗?”
      “那好,换个问法。你是谁?”
      “不是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吗,我叫Emiya”
      “没问你的名字。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魔术师。”切嗣盯着眼前的男人,屏住呼吸迅速地说,“我和娜塔莉亚已经做过调查过所有的封印制定魔术师名单。”
      说话时的心跳,语速,甚至到出汗量,切嗣知道自己的说话状态对方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异端。但是Emiya没有。他垂下视线如同在思考着什么。
      切嗣在说谎。他们并没有时间调查Emiya的相关资料。也许Emiya也只是一个随口编的假名,真实身份其实是隐藏很久的某位魔术师……如果他是人形师的话来到这里的可能根本不是本人。
      他紧张的盯着Emiya。Emiya过了一会才抬起头。
      Emiya迟疑地说,“封印指定……?也许吧,不过我不记得了。我的记忆好像有些混乱。”
      切嗣放下枪,实际上一直举着有点累。他沉默了一会,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好吧,即使你不记得这个,那你总记得你是为什么来这里?”
      “这个不也说过了吗……当然是为了停息战争。”
      “我并不觉得这样就能停息战争。”切嗣环视了一圈周围被Emiya破坏的营地,“你来这里一定有别的理由。”
      “不,我……”Emiya皱着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对话,“确实是为了这个来到这里。”
      “就算是这样吧。开战后来这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毕竟是战争。我看过了没有别的委托是关于这里的,所以你是通过什么渠道来这里?”
      “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渠道,就是到这里了。”
      切嗣深吸了一口气,有意识地太高音调,“当时是你发出邀请,想要和我们一起,但是实际上你一直在对我们说谎。”
      “我说过了,我目前记忆缺失……”
      “如果记忆缺失又怎么能够肯定自己的目的和行动。”切嗣飞快地打断Emiya的话,“你不断摧毁陆对空的设备,这样最多也只是让两方的战况陷入胶着,但是却不能完全的平息战争。我觉得你不会不知道这点。”
      “我不明白……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Emiya的表情像是在怀疑着什么,语气却是几乎盲目的肯定,“虽然我暂时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是这肯定是没错的。”
      最初看到Emiya杀人时背影,切嗣不由地心生畏惧。他杀人的方式比起魔术师更像远古的英雄,用剑锋杀人,鲜血的红色被长剑带着在空中画出模糊的红色轨迹,最后坠入大地——这让他几乎以为Emiya身上的红布是血的颜色。而现在,切嗣只觉得他矛盾的样子出不出的病态。
      切嗣所想的正如他刚才所说的,这样的手段并不能带来和平,或许只能短暂的让两方停火,互相寻找突破口,然后重新开战——虽然从长远的角度上来说或许他们两个是在同样的事。而且这样的行为只会惊动协会,再次给自己带来麻烦——这一点才是切嗣认为Emiya有所隐瞒,或者根本就是在说谎的最重要的原因。
      但是他的推论也全部建立在如果Emiya是封印指定魔术师的基础上。
      所以他再一次问Emiya,“那么又是什么让你相信你所做的能够平息战争,或者说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Emiya没有回答。切嗣也没有急着追问,他选择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于是两人陷入了微妙平衡的沉默,似乎谁都不会有所进展。
      过了作为整理语句而言有些长的一段时间,切嗣有些忍耐不住的时候,Emiya突然抬起头,说,“你不用套我话了,我确实是记忆有点问题。如果想要对你们下手你们也活不到现在。”
      切嗣的肩垮了下去,整个人都仿佛蔫了一样,“可是,如果……”
      “你问了这么多总该轮到我了吧。”Emiya揉了揉眉心,转而对切嗣露出笑容,“话说回来你多大了?”
      “……”切嗣警觉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Emiya笑着收起锁链。突然被松开,切嗣镶嵌踉跄两步,距离对方只有一步之遥。他伸手扶起切嗣,顺便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盒烟。
      切嗣伸出手想要抢回来,但是马上就忍住了,抬到半空的手举起又放下。
      “虽然看上去你挺老成的……没成年吧?”Emiya来回看着手中的烟和切嗣的脸。
      “……不管你的事。”
      “嘛,虽然是小事,但是正义就是要从小事开始。”
      远方的攻防似乎已经停下了。空气被硝烟废气和血液搅得浑浊不堪。Emiya眺望了一眼远方,拍了拍切嗣的后背示意他们可以回去了。
      切嗣瞟了一眼烟盒,不满地兀自向前走去。

      他们踏过荒芜的草地,濒临海边让陆地上一直飘荡着湿润的风。天空中的云层已经累积到一个阴暗的厚度,仿佛随时都会下雨。Emiya不由地拉了拉切嗣的袖子,加快脚步向前走。切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低下头跟上。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Emiya仍然是放空状态。切嗣似乎还在想着那包烟。
      娜塔莉亚仍然是先到的那一个。他们到的时候她已经拿出压缩饼干,端着一杯咖啡。桌子上放着两块压缩饼干,以及两个空杯和两袋速溶咖啡粉。
      切嗣习惯性地走回自己房间放下狙击枪和散弹枪,犹豫了一会最后决定把Contender带在身上。然后他走进厨房做在娜塔莉亚的对面,向杯子里倒进热水,撕开包装慢慢地啃下一块压缩饼干。
      Emiya早就已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皱着眉盯着压缩饼干。
      “喂,Emiya,你不吃吗?”娜塔莉亚透过咖啡杯上的蒸汽看了一眼他。
      Emiya似乎在说着什么不可置信又难以启齿的东西一般不敢肯定,吞吞吐吐地说,“这……就是……你们的晚饭?”
      没有人理他。
      切嗣又啃下了一小块压缩饼干,正在有些艰难地过着咖啡咀嚼。他的样子让Emiya想起某种啮齿动物。
      “好吧。”Emiya无奈地推开椅子站起来,“你们等我一会,我去解决我们晚饭的问题。”
      娜塔莉亚放下咖啡杯,“走好。”
      Emiya离开之后切嗣没有和娜塔莉亚说今天的事,因为现在他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正确的。
      魔术师都是怪人,然而Emiya却是特别奇怪的那一类,几乎可以说是扭曲。但是他的扭曲根源在哪里,切嗣也总结不出来。
      他就这样和娜塔莉亚面对面坐着,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包装袋摩擦的声音。
      Emiya回来的时候切嗣已经快把一块压缩饼干吃完了。他旋风一样抱着东西冲进厨房。厨房里有没被带走的厨具。Emiya乒乒乓乓地在厨房里捣鼓着不知道什么样子的晚饭,然后渐渐飘来食物的香味。突然切嗣有种荒诞感觉,里面站着的像是某个家庭的主妇——他立刻为自己的想法笑了起来。娜塔莉亚奇怪地看着他。

      Emiya端着锅子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娜塔莉亚正在看一份不知从何而来的英文报纸,被水淋湿又晾干,显得皱巴巴的。报纸上的日期是两天前。
      她看见Emiya从厨房走出来之后放下报纸,从椅子上站起来,接过锅子,“抱歉,我已经吃压缩饼干吃饱了。我来盛。”
      锅子里是五彩缤纷的蔬菜杂烩,但是几乎看不见肉的影子。同时拿上来的还有一袋粗糙的切片面包。
      娜塔莉亚拿着勺子在锅子里不紧不慢地搅拌,然后从锅底捞上来慢慢一勺蔬菜倒进碗里。碗也是这间房子里原来就有了,Emiya只是拿出来洗了洗。
      切嗣盯着锅子里的食材看了好一会,抬头看了一眼娜塔莉亚,突然醒悟了什么一样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喝完剩下的咖啡,“我也吃完了。抱歉我们先要去讨论明天的事。”
      Emiya接过碗点了点头。
      切嗣跟着娜塔莉亚踏上对面的楼梯,在踏上第一阶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Emiya在大锅里冒出的蒸汽后安静地小口喝着汤,夕阳斜照在他身上如同一副古旧的油画。切嗣收回目光走上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那里已经被改造成娜塔莉亚的卧室兼他们的作战会议市
      踏进房间后娜塔莉亚站在窗边向外来回张望,拉上窗帘,然后从腰上卸下手枪和烟雾弹。
      看着娜塔莉亚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切嗣松了一口气,同时又不自觉地为Emiya担心起来,尽管很快他就发觉为Emiya担心的自己不太正常从而停止了这样无用功的行为。他摸了摸身上的Contender但是没有拿出来。
      娜塔莉亚自然看到了切嗣的动作,但是没有任何表示,而是在床的一侧坐了下来。
      “你那里有什么发现?”
      “对方的军备全是针对我们这里部署的。多半不是我们两个人可以扭转的情况。”
      “我们能做到的最多只有拖延一阵吗……”娜塔莉亚的食指支着下巴,目光在地板上来回游荡,“不过我们连这个也做不到。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混进军营。”
      “……娜塔莉亚是俄罗斯人的话应该可以……”
      “我是女的。”娜塔莉亚无奈地弹了弹烟灰,“所以我们还是没有进展?”
      切嗣沉默着思考过这些天他们所干过的每一件事,最后只能点头咱头娜塔莉亚的话。
      “说实话这单我不想干了。不只是没有突破口的关系,和那家伙搅在一起我觉得这是我干过最失策的决定之一。”
      切嗣又一次想了很久,最后吞吞吐吐地说,“我觉得他不是坏人。”
      “哦。”
      “至少菜做得不错,看上去。”
      娜塔莉亚从鼻子里冷笑了一声,抽尽手上的烟,缓缓吐出一口烟,说,“他不像是会来这里的人。太天真了,虽然很强。”
      “……”
      “本来以为能利用他为我们做掩护,但是是我的失误,我弄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也弄不明白他的目标。而且我们毫无进展。”
      “你想放弃吗?”
      切嗣想从娜塔莉亚的烟盒里拿烟,但是烟盒被灵巧的夺回塞进口袋。娜塔莉亚看着缩回手一边从盒子里抽出一根烟,也不点上,只是夹在手指间仿佛在嘲笑切嗣。
      “你的那盒呢?”
      切嗣悻悻地把目光移到边上,“不见了。”
      “哦——”娜塔莉亚拖着长音说,一边用未点燃的烟头戳了戳切嗣的脸颊,“虽然一直忽略了这件事,但是其实你还是个小鬼不是吗。干脆趁此机会戒烟吧。”
      “不,娜塔莉亚,我觉得……”
      娜塔莉亚掏出烟盒扔在切嗣腿上,“开玩笑的。算你欠我一包。”
      盒子滚了半圈差点掉下去,切嗣及时借住握在手里。他表情闷闷不乐地捏着烟盒塞进风衣口袋。
      娜塔莉亚叼着未点燃的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切嗣的侧脸,“其实仔细想一想,你和那家伙挺像的。 ”
      “不像。”
      “给人的感觉几乎就是一个人。”娜塔莉亚斟酌着继续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吸?”
      “我觉得娜塔莉亚你这个词的用法有点问题。”
      “唔……物以类聚?”
      “……”
      “所以你们会成为朋友我也不奇怪。”
      切嗣掏出烟盒又放回去,如此往复了几次之后皱着眉说,“我们不是朋友。”
      娜塔莉亚点燃了烟,双手向后撑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敷衍地说,“是,是。”

      ※ ※ ※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因为战争离开了这里——这是Emiya从那两人之间的对话听出来的。然后他们在无数空房中凑巧选中了这里,把这里变成了一个新的据点。长久不用的咖啡机被重新拿出橱柜塞进干燥的咖啡豆放在各种电子仪器之间。他们的颜色——有的时候Emiya会觉得他们是灰色,黑色,或者是其他什么阴沉的颜色——迅速覆盖所有房间,而原主人在这里生活过的气息则是在一些细小的角落里才会不知不觉的体现,如同从下水道口探出的枝条。
      比如那套厨具。
      与不知道在为什么而焦头烂额的那两个人相比,Emiya实在太闲了。闲到在某一个白天,他们外出的时候——从两天前的报纸可以推算出那天是星期六,然而战场年中无休——Emiya从壁橱里找出拖把和抹布准备为这个屋子做一次彻底的清扫。那天的阿赖耶没有召唤他的迹象,所以他安心地挥舞着拖把奋战过整个一楼。
      他们的房间他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只打扫了门外的走廊,最后走进自己房间。他每天都有注意整理所有并不费多少时间。
      在他以为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的时候,他在床底下发现了一张小心放进相框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父子,没有母亲,而且他们长得并不像。
      Emiya拿着这张奇异的父子合照看了很久。这两个人也许就是曾经生活在这栋房子里的人,然后他们因为这里的战争离开了,也许现在还活着,或者已经死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脑内不禁出现了他们走在这栋房子里的样子。
      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里仍留有无数他们生活过的痕迹,比如厨房的厨具,还可以使用的调味料,整理在柜子上的旧报纸,用到一半的肥皂,还有房间里没能来得及带走的玩具车。这些都是属于他们的印记,不是娜塔莉亚和切嗣他们这样短暂的侵入者可以抹杀的。
      Emiya把照片和玩具车重新摆放在书桌上。一成不变的夕阳从窗帘的缝隙斜射进房间落在它们身上,仿佛下一刻那个男孩就会推门进来,坐在书桌面前。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里不是据点,是家。

      ※ ※ ※

      第一天做的杂煮Emiya吃了差不多快三天,幸好城镇的发电机仍然在不停运转,让那个锅子从冰箱拿进拿出七次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坏掉。在第四天的早上,也就是今天,他实在忍受不了连续四天,每天,每一顿饭都吃一样的东西,于是他把锅底快变成糊状的土豆和别的其他什么东西一起倒进垃圾桶。
      然后他空着肚子来到三个街区外的某条商店街。
      虽然称之为商店街有些名过其实,但是在这条简陋的街道里隐藏着一切生活必需品,而这些未能被带走的东西足够支持那栋房子里的三个人,或者说是他一个人过上好一阵子。Emiya最初带回来的食材就是在那条街上一家上锁了的铺子里找到的,他砍坏了锁走进去开始一轮货架间的扫荡。
      最初找到这里的时候很多蔬菜已经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堆在货架上,他挑拣了很久找出仍然能吃的,洗干净塞进边上的冻库。现在那些没有被选中的蔬菜已经开始散发出腐朽的气味。他清理掉那些烂掉的菜叶,洗了洗手从冰柜里挑了两颗菠菜拿在手上。
      娜塔莉亚和切嗣一直没有碰过那锅杂煮。每天都是安静地坐在桌子另一边吃压缩饼干和罐头,咖啡的苦涩气息在桌子上划出一条明显的分界线。这条分界线让原来Emiya才产生的一点“同伴”的想法顿时就消失无踪,但是与其说一切清零,不如说这才是他们应有的相处方式。
      Emiya一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切嗣有好感。那种好感大概可以拆分成普通的好感,以及熟稔和习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切嗣产生好感,他更不明白的是后两种,后三种情绪从何而来。也许起因都封存在他现在仍然模糊的记忆中。记忆成为苗床,催生了一切。
      或许他和自己有着非同一般的交情,当然不是现在。Emiya捧着菠菜走出蔬菜店,隔壁是一家凌乱的杂货,他走进去在各种各样的东西的挤压中挑出几个看上去是肉类罐头的东西。因为如果他们曾经见过,那么切嗣对自己的态度肯定就不是现在这样……他突然有些搞不明白他与切嗣的回忆应该放在自己破碎的记忆中哪一部分。
      Emiya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握着从杂货的山丘中抽出罐头。被抽走了几个罐头的杂物山从那一小块空档开始塌陷并产生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塑料和铁皮摇摇晃晃,那些被随意堆积且曾经保持微妙平衡的东西在短暂的沉默后发出一声多重唱一般的巨响同时倒塌在Emiya身上。
      陷入沉思的Emiya被上方的罐头劈头盖脸砸了好几下,等所有东西都停止不动之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因为刚才他觉得自己的头似乎被弹匣那样的东西砸中了一般。然后他摸到了一块压缩饼干。
      他哭笑不得地看着手上的压缩饼干。左手拿着的罐头已经成功的与它们的同胞汇合,他只能跨出几乎埋住自己双脚的杂物堆把压缩饼干和菠菜放在那边的柜台上,蹲下把那些东西东西在地上和架子上按照不健康和不太健康的分类摆放整齐。最后在不太健康的那边拿出几个瘪了一个角的罐头——他相信刚才击中他的就是它们——然后把今天的战利品全部装进一个小篮子里结束了今天的采购。
      他左手挎着篮子,一边走一边撕开压缩饼干的包装,有点痛苦地咬了一口——他突然觉得自己第一天的选择果然没有错。
      正如同他们不会理解世界上为什么会有Emiya这样会给刚见到的人做饭并且做的东西看上去还不错的人一样,Emiya也不理解为什么有未成年人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选择每天吃压缩饼干和罐头。一个少年选择成为魔术师杀手以及佣兵并且从不质疑自己这绝不是一件正常的事。
      按照Emiya的一贯的形式标准,切嗣的分类应该是需要被清扫的那一类。因为以切嗣现在的状况只可能变成异端,单纯的杀人是无法造就和平。
      那么自己该杀了他吗?
      Emiya低着头在心中重复这句话。他拿着那一块吃到一半的压缩饼干走到家门口,突然他发现门开着。
      桌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箱子,底层平铺着折起的纸,压缩饼干罐头和速溶咖啡。看起来并不是有人入侵,Emiya迟疑地把手上的篮子放在箱子边上。
      楼上的走廊有人奔跑的声音,脚步声急促地走进某个房间又迅速的出来,敲击声穿过走廊,沿着楼梯向下……切嗣抬头看了一眼Emiya,把手里抱着的枪支弹药一股脑塞进箱子。
      “你要走?”
      切嗣嗯了一声,关箱子的手顿了顿,又把它重新打开。他跑到娜塔莉亚常坐的那张桌子那里找出一个小箱子,塞进去,扣好箱子。
      Emiya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出了点事要走。”
      “和娜塔莉亚有约好地方吗?”
      “……没有。”
      Emiya没有立刻回答,歪着头不知道看向哪里沉默了片刻,“看起来我们的合作暂时还不能结束。”
      “什么?”
      Emiya拎起篮子箱子走出这个刚才还被成为家的地方,“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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