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误九天》徐派

9、天骄汉孝武 与先前椒房

　　与先前椒房殿的静谧和谐不同，还未踏足中和殿，刘浔老远地便听到里边传来了一记刺耳的瓷器坠地破裂的响声。
　　在门口等待通传的时间并不好过，刘浔已然感觉到不仅是自己的额头，就连手心里都不断地有汗液渗出。
　　本就悬着的一颗心，在看到宫娥们低着头，端着一盘碎瓷片匆忙从身边路过时，愈发地绷紧了。

　　刘浔只是瞄了一眼那几片破碎的光滑瓷片，那是多么地洁白纯粹啊，然而，此刻的它们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存在的价值。
　　一股凉意瞬间向她的背部侵袭而来。
　　这是一个封建的君主专制社会，特别是在这偌大的汉宫，人们没有自由，无论是□□还是思想，在这里，只有服从。每一个人都必须谨言慎行，稍不留神，也许就像这瓷片一般粉身碎骨。
　　即便是亲生血脉，巫蛊之祸中还是有两位公主命丧黄泉，更何况是这皇城里的其它人，下人们的性命简直就是贱如草芥。

　　“公主，请。”一名宦官模样的人终于小跑着从中和殿中出来。
　　“有劳公公通传了。”刘浔冲着那位宦官点了点头。
　　“天哪，救苦救难的各路菩萨神仙们，请一定要保佑我刘浔今儿个保住小命啊。”自从得知要进宫的消息后，这一天一夜她默默地在心里祈祷了一遍又一遍，终于，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在宦官的引领下走进富丽堂皇的中和殿，完成了和先前差不多的行礼赐座环节后，刘浔的焦虑感丝毫都没有减少。
　　方才听刘彻的语气似乎有点儿烦躁，坐在一边的刘浔端起一盏泡好的茶佯装喝了起来。她斜睨了一眼殿中央的位置，先前由于太过紧张，她压根儿没敢怎么抬眼。
　　坐在气势恢宏的浮雕之下的男子一手撑着头，面对着满案的折子，即便是闭目养神，他那浓密的剑眉依旧紧锁。
　　即便只是匆匆一瞥，刘浔亦能从这张威严俊朗的面孔下看到一种与生俱来的帝王高贵气质，心中不禁暗生敬畏。

　　沉默了良久，刘浔终还是忍不住了，她鼓足了勇气，朝着刘彻试探性地问道：“父王的身体可是有哪里不适？”
　　先前她注意到刘彻撑着头的那只手时不时地会去按压太阳穴，这会儿正好借此由头来打破这无言的尴尬。

　　“看来石邑出嫁后果然是与从前不同了，倒是学会关心起朕来了，没什么大事，父王对着折子久了不免有些晕眩。”
　　刘彻放下手中的折子，朝着刘浔瞥了一眼，他的语气似乎有点儿无奈，各种国家大事铺天盖地地朝他堆过来，关东地区又闹灾荒，如此心烦气躁，也难怪他会砸杯子泻火了，这会子对着刘浔如此平静看来已实属不错了。
　　果然亲生女儿还是有些优待的。
　　“可有传过御医？”
　　“不过是开些凉茶的方子，朕早就喝腻了。”

　　“儿臣这儿倒有一法，不知父王可愿一试？”刘浔瞧着这位大汉天子实在是难受，且从刚刚俩人的对话里，她发现刘彻的语气也并不是那种目空一切的冷若冰霜，也许因为毕竟他们是父女俩的缘故吧。
　　不过事后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哪儿来的勇气，竟敢毛遂自荐，这弄不好可是要丢了小命的差事啊。

　　“噢？说来听听。”
　　“这法子啊，不是用来说的，还请父王给儿臣一点儿时间，稍后您自会知晓。”
　　“怎么，现在倒还学会卖起关子来了？朕倒是要看看你这丫头能玩出什么把戏，若是这法子好，那便是重重有赏。”刘彻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儿怀疑，但语气似乎又是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诺。”

　　其实这件事说难倒也不难，在刘浔眼中，她这位父王压根就没有什么病，他的这些症状在二十一世纪看来不过就是普通的中暑现象而已。
　　那些所谓的中药凉茶虽确有祛火的功效，但这药效的速度可着实是不敢恭维，且味道也不好，所以刘浔便想着从这儿入手。

　　在后厨折腾了半天，总算是大功告成了，再一次来到大殿上时，刘浔的手中多了一个精致的的托盘。
　　缓步走到刘彻的面前，不像先前由于过分的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表情，此时的她脸上更多了一抹少女独有的天真烂漫。

　　“父王请用。”她将盘子高举过头顶，满眼期待地望着殿上正襟危坐的刘彻。
　　“此乃何物？先呈上来给朕瞧一瞧。”
　　看着眼前托盘里装着的一碗点缀着诸多色彩斑斓的水果，还不断冒着白色水汽的奇怪食物，刘彻的好奇心也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
　　“这个啊，是儿臣特地为父王做的解暑圣品，水果刨冰。”

　　刘浔紧张地将这碗水果刨冰递到了刘彻的跟前，目睹着他将第一口刨冰送入口中，她的心也跟着一起悬到了半空中。
　　回想曾经每每到了暑假，在毒辣的烈日暴晒下，只要能够吃上一碗水果刨冰，那一刻自己就感觉像成仙了那么舒服，怎一个爽字了得。不过这刨冰虽是自己的心头爱，但毕竟时代不同，且眼前的这位又是凡事都得百里挑一的汉武大帝，能不能合他的口味，刘浔心里到底还是没个谱。

　　半响，刘彻轻轻地拭了拭嘴角，先前紧皱的双眉竟在这一刻得以舒展，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入口冰凉易化，且伴有水果的清甜，果然是解暑圣品。亏你这丫头想得出这样的妙法，这叫……”
　　“回父王，这叫水果刨冰。儿臣想着这冰块最能解暑，但口味却不佳。故而加上一些蜂蜜增加甜度，再配以新鲜的果汁和水果，如此便是甜而不腻了。”
　　眼见着龙颜大悦，刘浔悬着的那颗心也总算是落了地，自踏入未央宫后，她的嘴边还是第一次挂上笑意。
　　“来人，传朕旨意，石邑公主为朕分忧，深得朕心，重重有赏！”
　　“儿臣谢父王恩典。”

　　未央宫中的少女总算因为险过了一关而稍稍安下心来，然而，此刻公主府中的情景则是不尽相同。
　　清净的园子里，少年抚琴的美妙弦音戛然而止。
　　“阿赫，宫里来报一切正常，非但如此，陛下还大大地赏赐了公主。”身着黑衣的男子匆匆从园外赶来，直奔着连赫所坐的石桌旁。
　　“既然连这亲生的爹娘都不觉有什么异常，想必是阿赫你太过敏感了吧。”那名黑衣男子见连赫不说话，继而紧接着说道。
　　“许是如此罢。”连赫的视线没有看向说话的男子，反而落在了身边的那架紫檀筝上，嘴角不禁地扬起了一抹漂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