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与沉》墨黛无痕

1、旧事 关于旧事的

　　穷其一生，我们都在追求着许多亦梦亦幻的事物，诸如自由、幸福之类。殊不知，在这样一个无尽的洪荒里，自由早就被吞噬了，剩下的或许是鼻子有还重要的东西，诸如爱与被爱，它们就像是一个古老的魔咒，令人深陷其中，甘愿沉沦。或痛或悲，或喜或愿……
　　夏日的蝉鸣让燥热的空气里添了一份聒噪，杨树灿绿的片叶被高挂的日头晒得翻卷起来，马路上的灰尘在过往车辆的间隙里叫嚣不绝，肆无忌惮的扑向行人的脸。在狼狈地穿过两条街道后，景年终于抵达自己的清幽居所，在如今繁华的石头森林的城市里还能觅到这样的住所，实属不易。高大的梧桐树顶阳而立，将小小的四层民居掩映在浓密的阴凉里，楼下的花园里显然被人精心打理过，各色的鲜花开的热闹非凡，似一场争鲜夺艳的盛大舞会，看来这个地方是租对了，景年在一片阴凉中惬意的闭上了眼。纤长的睫毛温顺的垂下来，丝丝的阳光洒在男孩的脸上以及他黑亮的柔软发丝上，此时的景年定不知道自己美得像一幅画，然而这一切却被一双清透无波的眼眸捕获，少年的美好形象跃然纸上。
　　二楼的空气、温度都是极好的，在这一座民国时期建的欧式小楼里，景年开始了自己的隐居的生活，倘若不是编辑催稿催的太紧，自己也不用斥巨资租这么一个风水宝地，专心写作。没错景年，景年是一个自由撰稿人，没有固定的居所，在所有同年的毕业生都在为找工作四处奔波的时候，他却能在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享受时光，实属人生一大幸事。房间是一室厅，最适合单身人的居住，家具多是以前的房客留下的，年龄不等，一套暗红色的沙发古朴却又散发着久远的气息，茶几是一块粗糙加工的原木，光滑有质感，打开窗，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的是无尽的绿意，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歇脚，这样温馨的场景不就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吗，把自己搬来搬去也没有舍得丢弃的旧书和唱片摆在墙角的旧书架上，房东已经提前整理过房间，窗户也被擦的干净，景年想起楼下的房东，脸上一阵暖意，果然是很好的老婆婆。小浴室里的水管有生锈的痕迹，小块的瓷砖上有洁白的栀子花，连小小的浴室都有如此温馨的气息。洗过澡，景年从箱子里取出带过来的盆栽，虽然是男生，自己的心思却比女孩还要细腻，自己印着白色碎花的紫色窗帘挂起来，房间越发显示出一股幽幽的暖意，夏季的晚上，这里却是清凉如水，树多了自然蚊虫就多了些。
　　拧开微微发黄的壁灯，景年有开始了一天的工作，长久的写作，已经差不多将他的作息时间打乱，白天休息，夜间工作，不过在寂寂无声的夜里写字，更让他有一种诉说的欲望，他沉浸在这样一个游戏里，不知疲倦，为笔下的人物安排或喜或悲的结局。正在写作的景年却被一阵敲门声惊扰，是谁会在深夜里造访。略微皱着眉头，景年打开了们，还未及反应，来人变倒在了自己的怀里，嘴里呓语难以辨认，景年赶紧扶正他，摇着他的肩膀，来人却急忙冲向卫生间，大吐特吐，站在门边，景年皱起好看的眉头，尽管心里有怨言，他还是给那个醉酒的人倒了杯水，漱过口，宋觉清醒了点，抬眼看立在门边的男子，景年看到那人的容貌，心里不禁吃了一惊，这样好看的男子，自己害死第一次见到，浓眉似剑，瞳仁里黑亮的眸光仿佛一头激昂的小兽，脸部的线条刚毅有型，他踉跄着站起来，“你是谁？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这啷个疑问让经年很是无语，先生，你现在是在我家，这个浴室也是我的，应该是我问你吧？好傲慢的语气，他眯着眼睛顶着景年，景年顿时没有了底气，眼神里透出的不羁令人不寒而栗，他走出浴室，四处看了看，的确不是他的房间，“走错了，应该是对面”没有一丝尴尬以及歉意，宋觉大步的迈出房间，到门口是转过身来对呆滞的景年说“我是对面的，我叫宋觉，欢迎你，新邻居。”，“额，我叫景年，幸会。”温婉如玉的夜，轻柔似水的男子，在宋觉阴沉已久的心里烙下了不灭的印记。
　　“小年，你为什么不答应我，你看好多血，你的心痛吗？”纪宇悲伤地脸庞再次闪现，月光趁着夜色潜入景年的房间，伏在桌上的男子，此时额头紧蹙，细密的汗附着其上，看上去似乎在经历着某种难以承受的痛苦，“纪宇，纪宇，你快回来啊……”白皙的脸颊此时在噩梦的影响下，更显苍白，景年突然惊醒，又是这个噩梦，纪宇离开也已经有5年了，为何这份阴影永远地盘踞在了景年的心头，想起纪宇将刀片划向手腕的情景，景年的心就是一阵抽搐，自己还真是个混蛋呢，纪宇。看着桌上自己和纪宇的合影，景年又一次让自己的思绪飘远。宋觉摇摇晃晃地回到自己的寓所，打开门，一阵阴凉扑面而来，这么多年来，自己还是不习惯这种无声的寂静与黑暗，他突然就想起刚刚看见的男孩，温婉的眉眼，白色的衣衫更衬得他不食人间烟火，可笑，自己怎么会对他有兴趣，也许是自己冷漠了太久了吧，尽管表面上静默不语，其实心里还是会渴望得到些温暖，可是温暖是什么，从4岁起，他就不知道这种滋味了，两个各怀心事的男子，两种截然不同的经历，却在一个月色岑寂的夜里达到了默契的程度，都开始感伤起来。
　　阳光顺着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里钻了进来，窗外的麻雀又开始欢呼起来，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景年敲完最后一个字，关掉电脑，倒了一杯牛奶，立在阳台观赏清晨的景色，巧的是，隔壁的阳台上也站着一个人，昨天误闯的男子，这样高大的身躯在阳光的爱抚下更显得挺拔，额前的头发还挂着水珠，显然刚睡醒，宋觉也呆滞了一下，那个握着玻璃杯的男孩就近在咫尺，阳光照在他黑亮的头发上，散发着微光，更有一种柔软的感觉，两人都没有说话，微微点了点头，景年喝完牛奶，走到了房间里。他去补觉了，而此时的宋觉还沉浸在方才的寂静与温馨之中，他不禁自嘲地笑笑，也转身回屋。
　　最近开的小说写起来并不顺畅，虽然景年很享受写字的过程，自己也有多年的写作经验，但也有文泉干涩的时候，自从纪宇自杀后，原本开朗的景年太过愧疚，性情也变得逐渐沉静起来，久而久之，就只愿意把自己的所思所想写下来，他把自己和纪宇的故事写了出来，后来这部故事就变成了铅字送到了景年面前，也许只有在文字的世界里他才能真正的找到自己，沈编辑下午打来电话，约他在“浮沉”酒吧见面，他本想拒绝，谁都知道，“浮沉”是本市最大的一所同志酒吧，在内心深处，景年还是畏惧这个词的，当年若不是怕这个词带来不能承受的压力，自己也不会离开纪宇，那么纪宇亦不会轻生。
　　夕阳的余晖字高大的法国梧桐树的叶隙中洒落下来，遮天蔽日的高大树木为这条街道增添了一丝幽静，偶尔听见不知名的鸟儿欢呼雀跃，内心也是极其安宁的。宋觉刚从更衣室出来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景年，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看见一个稍稍年长的男子向他走去，男人的身形高大，浑身散发出成熟稳重的气息，两个人亲切地拥抱，关系不菲，看见景年弯起的唇角，宋觉心里竟有几丝烦躁。他扯了扯领结，走到吧台开始工作，似乎他越想控制自己不去关系角落的那人，自己的目光就越频繁的看过去，景年看着酒杯里晃动的蓝色液体，微微发怔，沈之乔看着他依旧忧郁的面容，悠悠开口，“小年，这么多年，你也该走出来了，那件事你不能背着它走一辈子。”眼前的男孩眼睛里的忧伤总是令他心疼。景年没有接话，伏在桌子上，轻不可闻地叹息，“昨晚又梦见了他，我看见他用刀划开自己的手腕，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乔，我好后悔……”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沈之乔抚着他的头发，默默无语，能解救他的只有他自己了，这些年他都觉得是自己害死了纪宇，你心里的哭我又怎会不知。
　　在吧台无心调酒的宋觉看见流泪的景年，头脑一热，竟然起身走向他们，霸道不羁的口气“景年，你哭什么，是他欺负你？”景年猝不及防的抬头，却看见宋觉一脸的怒意，还未及开口，沈之乔的衣领已经被宋觉抓起，“不是，不是，宋觉，你快放手”看到景年此时还在维护他，宋觉更是怒不可遏，挥手就是一拳，景年惊呆了，沈之乔也呆在那儿，“你干什么，无缘无故打人！真不可理喻。”景年扶起沈之乔看也不看宋觉一眼，就离开了，宋觉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犀利，景年，算你狠。看热闹的人立刻作鸟兽散，要是得罪了宋老板，他们都别想活了，宋觉的冷酷与暴戾是出了名的。不过身为酒吧老板的宋觉在店里对顾客大打出手却是有史以来第一次，任谁也会纷纷猜测其中的原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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