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不展丁香结》春采桑子

6、沉默 徐佳繁很早

　　徐佳繁很早就醒了，但她没有起床，她先静静躺了一会，然后翻身看向这个喊了三年老公的男人，五官看上去和大学时候不太一样了，有了一些棱角，倒是没发胖。
　　他是典型理工科男生，不会说甜言蜜语，但她就是爱上了他，她从来都嫌弃中文系男生太酸，理工科男生才有男人味。这个男人曾经那样善良，总是笑着看她无理取闹，现在，他毫不犹豫在她心上捅了一刀。
　　这时，吴明远忽然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拉了一下被子，挪动了一下，靠到她这边来，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她。
　　你，也曾这样搂过她吗？也曾叫过那个女人宝贝吗？也曾搜肠刮肚要说笑话哄她开心吗？啊，快停止快停止这样的疑问，你会杀了自己的心，它那么痛你感觉不到吗？她挣脱吴明远的怀抱，背对着他，蜷缩起来。我要对自己好一点，我不能被打倒。她对自己说。
　　徐佳繁起床后，认真化了个淡妆，提起包走出门，这时吴明远还没醒来。她去早点铺好好吃了一顿早饭，这时候还早，街上除了上学的孩子，就是晨练的老人，疲惫的上班大军还没出来，感觉到处都是朝气蓬勃。连脚步都轻快好多。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后，她拒绝了杨老师请她同去散步消食的邀请，在校园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电话给好友菜叶。
　　菜叶名叫蔡筱叶，从小到大被人叫菜叶，导致她中学曾在家绝食要求改名，最后被蔡老爹强力打压，主要是两人打赌说联考考班级前十就改，结果她自己不争气没考上，这才作罢，直到大学学了中文，摆脱了万恶的数学，才真正找到自己的骄傲，给自己取了一堆高雅的笔名，可是身边人还是习惯叫她菜叶。
　　他们是研究生同学，曾住上下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菜叶毕业后去了电视台做了一名编辑，据她说外表光鲜，其实和农民工差不多，工资还没农民工高，倒是整天累死累活。
　　电话等了好久才有人接，菜叶那个大嗓门非常有穿透力的从电话那一端传来：“佳佳，干嘛？我这边正忙呢？”
　　“哦，我就问问你，你最近能不能收留我一段时间？”
　　那边一下子安静了不少，估计菜叶走出来了，“你什么情况啊？和你老公吵架了？”
　　“嗯，电话里说不清，今晚我去找你行不行？”
　　“好啊，你有我家钥匙，你自己去，我估计要晚点才回来，今晚同事聚餐。哎？要不你一块过来得了。”
　　“算啦，我不去了。”
　　“也好，随便你吧。”
　　下午和主任请了假，说家里有些事，正好也没课，很容易就放行了。中午回家收拾了衣物，居然也整理一个小行李箱，再加上一些日用品装了个小包，还有一个电脑包，看这个家最后一眼，那些家具，那些小物件，都是自己一点点搬回来，那时候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离开这个家。锁上门，下楼。遇到邻居，大家都说小徐要出差嘛，她都含糊答应了。
　　出了小区，她招了辆出租车，直奔菜叶家，好在两人离的不远，路上稍微堵了一会，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开门进去，虽然做好心理准备，还是被刺激了一下。这，这简直就是垃圾场嘛。她认命苦笑，脱外套，挽起袖子，准备打扫。大垃圾袋捏在手上，所有的零食袋便当盒都扔进去，还有废报纸快递盒子也扔掉，然后所有物品归位，接下来才是擦灰，换了好几盆水后，才干净了，接下来是最后一步，拖地。干完这一切，早出了一身汗，她想了想，打开箱子找出睡衣，去浴室洗了个澡。
　　菜叶在父母资助下，贷款买了个两室一厅，一个房间做卧房，一个房间是书房，客厅很小，好在一个人住，还算宽敞。
　　正准备洗衣服，她忽然想起来，进了卧室，果不其然，抱了一大堆脏衣服出来，挑出内衣和深色易染色的衣服，别的全部放进洗衣机洗。戴上手套，她清洗完内衣，又把浴室稍微清洁了一下。去厨房一看，啥都没有，冰箱里就剩一盒酸奶，一看日期，还过期了。叹口气，看着外头夕阳西下，她又换上衣服，出去吃饭，买东西。
　　提了一大堆日用品回来，累的直喘气，只好又去冲凉，冲完直奔卧房睡觉。卧室还算干净，床单看上去也刚换不久，也是，对菜叶这种床上动物来说，唯一能让她操心卫生的也就卧室和这张床了。
　　身心俱疲的她，很快就睡着了，梦中她回到了她和吴明远结婚的那一天，她着急想阻止那个傻女人，却没人理她，后来她站在她的旁边，绝望的看着她，这个女人满含泪水被戴上戒指，与爱人拥抱。
　　她在一旁拼命哭泣，却见秦娜娜在旁边端着酒杯看她，她大惊，难道那么早吴明远就和秦娜娜勾搭上了吗？她朝秦娜娜追上去，却没再找到这个人，正在着急，只听见有人唤她：“佳佳、佳佳。”
　　终于醒来，头痛欲裂，眼皮也重的抬不起来，看见菜叶站在床边，关切的看着她。“几点了？”
　　“快九点了。你和吴明远怎么了？他打电话给我，我没敢说你在我这。他挺着急的。”
　　“菜叶……”她嚎啕大哭。
　　“哎哎，别哭啊，怎么啦，别急别急。”菜叶也急了。
　　徐佳繁哭哭啼啼把事情说了，菜叶勃然大怒，她声音本来就打，这更是高了八度，她掏手机说：“我打电话去骂这个王八蛋。”
　　“别，别，我现在不想联系他。”
　　“好，不打不打。你就在我这里住着。别怕啊。”徐佳繁哭得眼泪鼻涕一团糟，只得起身去找纸巾来擦。
　　“唉，你看我这连个纸巾都找不着。”
　　“没事，我买了。”徐佳繁鼻音浓重。
　　“我一进家门，都认不出来自己家了。”菜叶讪讪道。
　　“我也就随手收拾了一下。”
　　“这样吧，你就在这安心住下，没事帮我打扫卫生就行了。”
　　“菜叶，谢谢你。”
　　“嗨，我们俩直接客气干嘛，我估计我以后也有被老公打出来的那一天，所以这就算投资了。”
　　“瞎说什么呐。”徐佳繁被逗笑了。
　　“我去洗个澡，等会我们好好分析一下你这事怎么办。”等菜叶洗刷刷结束，看到客厅茶几上有东西一闪一闪，原来是徐佳繁的手机，上面“老公”两个字不停跳着，菜叶翻了个白眼，直接关了手机。
　　临睡前，终于于心不忍，怕吴明远找不到人去报警，就发了个信息：人在我这，王八蛋。发出去后又觉得不妥，这话有歧义啊，听起来像说自己是王八蛋似的。果然是职业病啊，结果走近房间准备告诉徐佳繁一声，却见她早已睡着。
　　这丫头，唉，他们怎么也走上了这一步呢。难道现在好男人真的都绝种了？一想起爸妈那边催着相亲，不禁愁肠百结，哪家没几本难念的经呢？
　　徐佳繁和菜叶商量来商量去，菜叶在冷静下来之后劝她去和吴明远开诚布公谈一谈，再说离婚的事情。
　　徐佳繁说：“你是让我去问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吗？只是接吻，那还好，日子还能过下去，上床了那就不行，离婚，不，我不想这样，我再也不想和他亲吻拥抱，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一个男人可以刚刚在电话里说爱你后，转身去亲别的女人，这样的男人再好我也不想要了。”
　　菜叶说：“佳佳，感情也是需要修补的，你不能出了点问题就想扔了它。”
　　“可是这个问题不是我们吵架了还是怎样，这已经有第三个人掺进来了，十年感情，也许敌不过别人的三个月。”
　　“你怎么这么悲观呢？你怎么就知道吴明远铁心要和你离婚，要去娶别的女人了呢？”
　　“我不知道，但是我不想去赌这个。菜叶，我的心伤透了，我还没有能力去说什么原谅。我现在只想离他远远的。”
　　吴明远来菜叶这里找过她一次，问她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生气，跟他回家。她只是沉默，拒绝回答他。吴明远长叹一口气后离开了，他说：“佳佳，你还爱我吗？也许你对我的爱，根本就比不上你的自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居然也没有心碎而死。但是徐佳繁却一天天瘦了下去，惹得办公室的人都问：“小徐，你是在减肥吗？那么瘦了不好看。”她惟有苦笑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