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蕉不展丁香结》春采桑子

5、破裂 好在春天

　　好在春天，不用每天换衣服，昨天的衣服凑合凑合还能穿。早上起床，拉开窗帘，阳光明媚，路上车水马龙。她勉强收拾了一下自己，去宾馆退房，打车去学校。
　　刚进办公室，杨老师抬头看她，惊讶道：“哎呀，小徐，怎么脸色差成这样？你看你这眼袋你这黑眼圈。”
　　她尽力做出笑容，说：“昨晚没睡好。”
　　“年轻人就是不一样啊，如狼似虎啊，哈哈。”杨老师露出暧昧的笑容。
　　她不好接话，只好尴尬的说：“你瞎说什么呢，这可是在学校。”
　　“对了，小李离婚了，打了这么久官司，人都憔悴的不像话了。不过，听说分了不少家产。”
　　“哦，是吗？”她拿出今天要上课的教案来看，并不想多说。
　　不过杨老师也没识趣的停下来，还在那里感慨：“还好她现在年轻又漂亮，又没孩子，再找一个也不是什么难题。女人啊，经过这一番洗礼，才能真正绽放呢。”
　　杨老师显然对自己这一番总结十分满意，期待的看向徐佳繁，徐佳繁立马做出欣赏的微笑，说：“杨老师好文采。”
　　“想当年，我也是我们班有名的才女啊，哪像现在，唉。”才女杨老师陷入对往事的追忆和对当下的自怜中。”
　　“哎？我说小徐……”这才发现人早已走出办公室，不满的撇撇嘴，又投入无止尽的改作业工程中。
　　徐佳繁走进自己的班级，早读课还未开始，班里有些乱哄哄的，看见班主任走进来，学生收敛了些，开始拿出书本准备早读。只有后排几个男生还在大声聊着什么。
　　正是高二，学习压力还不算太大，比起黑暗高三，那几乎算得上天堂，徐佳繁一向对学生管理比较宽松，所以学生都不是很怕她。
　　她自己是在县中上学的，她的家乡在离这个省城三小时车程的小县城，高中三年，痛苦不堪，所以她很羡慕省城这些学生的自由散漫，潜意识里她不愿让他们重复自己曾经经受的那些疲惫和压力。好在学生都算听话，从来没出什么大乱子，所以一直是相处愉快的。
　　这时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小女生看老师走过来，还是笑嘻嘻的，还有个一向自诩为徐老师朋友的万诗卉立马对老师说：“老师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女人可都要注意保养的。”
　　她不禁失笑，说：“小丫头管得真多。”这时早读课铃声响起，她不再和学生闲聊，收敛笑容，摆出严肃的样子来。学生早已习惯，他们一直是课下轻松相处，课堂上严肃有礼，这是徐佳繁的坚持，她并不愿和学生称兄道弟，但也不是那种古板的老派人，所以只好折中。
　　稀稀疏疏的读书声想起，徐佳繁站在讲台边上，开始走神。当年她在这个花一样的年纪，也是这样天真单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来伤害自己，岁月偷走了自己的年纪，也狠狠扇了她一耳光，让她到现在也无法回神。
　　下了班，该要面对总要面对的，她在小区门口随便吃了些东西，慢慢走回家。意外的家里有人，家里烟雾缭绕，吴明远靠在沙发上抽烟，她捂住口鼻眯眼看他，嗯，胡子拉碴，她心里冷笑一声，现在做这种样子给谁看呢？
　　走过去开窗，打开灯，她走进卫生间洗手，吴明远还在抽烟，看不出来表情。简单洗漱淋浴过后，她走近房间坐在床上发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一天的离家出走，也无法解决问题，接下来她该怎么做呢？一哭二闹三上吊，又有什么用呢？
　　这时吴明远走进来，他径直走向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两手撑在她肩膀上，说：“你昨晚去哪了？”
　　“没去哪。”“昨天我找了你一天，一晚没睡。”
　　“你做这样子给谁看？你以为我会感动吗？”
　　“佳佳，为什么这么狠心？“她激动站起来，“是谁狠心？不对，是谁恶心？”
　　“好，你就这么折磨我吧。”
　　“吴明远，你错了，我不想折磨你。我们离婚吧。”
　　“佳佳，我知道你这只是气话，我和她没什么的，以后也不会有联系。”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佳佳，我们十年的感情，你何必这么狠心？”
　　“十年，你也好意思提这十年。”徐佳繁的眼眶湿润了，她不想再说，重新坐下，靠下去。
　　吴明远小心翼翼来抱她，“佳佳，别生我的气了，我知道你恨我。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徐佳繁想起以前他们只要闹矛盾冷战时，吴明远最后总会投降说都是我的错，可是现在说这句话还有什么意义吗？
　　一滴泪从左眼滑落，经过右眼，遇到另一颗眼泪，汇聚成一颗，迅速沿着她的太阳穴滑进鬓发里，消失不见。
　　那晚徐佳繁睡得很熟，吴明远却怎么也不敢睡，他总觉得若是睡着了，这个小女人就会从此消失不见。他从来了解徐佳繁，她外表柔弱，翻起来却永远不认人。
　　他睁大眼睛，想起从前，他们是老乡，在同一所城市求学，他学电气，她学中文。大二时候两人成为朋友，后来他用一条短信就把她追到手，让当时一宿舍打光棍的兄弟嫉妒不已，不过每当闹别扭，他被徐佳繁折磨得痛苦不已的时候，大家都拍手称快，说谁让你找一个学中文的矫情女人。
　　徐佳繁有所有学中文的女孩子的毛病，清高，脾气差，从来不肯低头认错，但是她有她的好，她开心起来总会依着他的胳膊笑出整齐的牙齿，大大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乖巧的小猫，这时候他总想亲她，她总会红脸推开他，大声说：“色狼！”
　　徐佳繁本科学校是个普通二本，但她心气很高，大三开始努力准备考研，考省城的一所老牌师范学校，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她考上了。陪太子读书的他，却在考研中惨遭滑铁卢，好在工作已经定了下来，又是国企，也不算太失面子。
　　还记得他去徐佳繁学校看她去给学弟学妹讲考研经验，前面几个都详细说怎么看英语怎么看专业课，她上去了却大喇喇给大家讲了一番大道理，看得出她有些紧张，但是仍然感动了那些稚嫩的年轻人，连他也被她说的激动起来。那时候他就看出来，这个女孩多适合站在讲台上，有一帮她的信众，他愿意做其中之一。
　　这时，他侧过身，在黑暗中仔细看着身边的人，听她细细的呼吸声，这只最乖巧的猫，也有亮爪子的时候，尤其是在她受伤的时候。昨天她居然说要和他离婚，那一刻他听见自己脑子里轰了一声，心脏仿佛都停了。如果她在他面前，他一定会狠狠掐住她的脖子，问她怎么敢离开他。
　　至于秦娜娜，他心情复杂。徐佳繁是他的初恋，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和佳佳，他几乎没有碰过另一个女人的手。他爱徐佳繁，真的爱，他曾发誓要对这个女人好一辈子，可是一辈子，真的太长了。
　　秦娜娜是半年前调过来的，本来两人并无交集，偶然一次，他撞见秦娜娜和男朋友吵架，那个男人愤怒的把她推开，转身开车离去，留她一人在路边哭泣。鬼使神差的，他上去递给她纸巾，还开车送她回家。
　　后来两人慢慢有了来往，他也知道秦娜娜和男朋友分了手，一直用充满爱意的眼神注目着他。他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感觉，除了徐佳繁，没有别的女人这样看过他，何况这还是一个漂亮女人。
　　生日那天，本来他已经提早下班离开单位，还是被秦娜娜堵在了门口，她要求一定要送他一个礼物，结果两人去了秦娜娜的家里，几杯酒后，女人千娇百媚的吻了上来，他头脑有些晕，却还是抬手扶住女人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有了这个开头，后来一切好像都顺理成章了，两人就一直这样似有似无的交往着，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东窗事发的这一天，直到秦娜娜去找了徐佳繁。
　　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佳佳，他可以发誓。只是开弓就无回头箭，现在的事情好像也不由他掌控了。说不后悔那是假的，看到徐佳繁的眼泪，他几乎痛恨自己。他伸出手去触碰那个熟悉的脸庞，这个女人一定是他的，她怎么敢怎么敢想离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