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快跑》蘸雪

3、第 3 章

　　皇帝陛下跟小圆子匆匆赶往祥宁宫，未进宫前就听见远远传来飘渺的歌声，越靠近祥宁宫歌声越清晰，且音律唱词渐渐明朗了起来。
　　遣退了欲呼万岁的宫人，皇帝陛下踮起脚尖偷偷进了祥宁宫，转廊回道靠近歌声处，再在隐蔽处停下，探头一望！

　　花园里搭起了一个棚子，几名一看就知是宫人乔装的戏子正在台上甩袖子，涂得花红柳绿的脸欢快地左右甩动，一名青衣极其婉转地唱，“呀啊——呀啊——呀啊——”，另一名青衣就甩一下袖子，抖一下假发，回眸对着台下一笑。中间一名青衣捏着袖口，正挤着眼愁苦地唱：“——试问天下何人不识君，君乃大悦王朝第一人。年方十九好相貌，美得奴家日想夜想愁红妆。一恨高墙深宫不得见，二恨身份尊卑云泥别，三恨——恨晴空公子薄情郎，不肯与奴将心交——”
　　枉台上青衣举着脏兮兮的袖口掩面哭得肝肠寸断，台下被宫人包围的少年恹恹地半躺在凉藤椅上，半眯着眼无趣的看着台上。
　　身边一名老太监凑近少年：“太上皇可是不满意编的这部戏？老奴这里还有《美男子晴空转》、《当世郎君晴空》、《绝世少年晴空记》，您想看哪部？”
　　太上皇面无表情，依然懒洋洋地看着台上，百般聊赖的开始扯衣袖。
　　老太监见太上皇开始扯衣袖了，摸了摸头上冒出的冷汗，“唰唰”翻了翻自己手上的戏本子，特别假的惊喜道：“啊！不如让宫女们跳那个‘粉条舞’给您看怎么样？您不是很喜欢的嘛？”
　　太上皇依旧面无表情，撩起裤腿，一双脚翘上了身侧的案几上，开始抖啊抖。
　　老太监的身子抖得更厉害。

　　在一旁偷看的皇帝陛下终于憋不住了，站起身来往微生晴空那边走：“父皇你在干嘛？”
　　众人抬头，见身着龙袍的皇帝陛下突然出现，慌不迭地跪了一地。唯首位的少年懒懒地掀起眼皮，喵了一眼好奇张望的微生澈，又慢慢转回头，稍微抬了点声调道：“别叫我父皇，越叫越老。”
　　“那叫什么？”
　　“叫哥哥。”
　　“父皇有向皇叔申请么？”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出个恭也得批假条啊！”微生晴空突然发怒，猛地从藤椅上坐起来，指着当今天子尊贵的鼻头大吼：“寡人好得很！寡人想干嘛干嘛！让你叫‘哥哥’就叫！他微生……陵越……不就是，当了个摄政王吗！啊！还管不到寡人头上！寡人出恭蹲三个时辰他也管不着！”
　　“那父皇……”
　　微生澈转头看一眼台上歪瓜裂枣参差不齐的宫廷伪戏班子，转回来看着微生晴空天真地问：“……怎么不请宫里梨园的戏班子给父皇唱场戏啊？”
　　“……”太上皇指着皇帝陛下鼻子的细长手指开始剧烈颤抖，眼里怒火猛涨：“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孽子！！！！孽畜！！！！！欺负老人家！！！！跟摄政王一个鼻孔出气！！！！！出去！！！！给寡人出去！！！！寡人不想见到你！！！！再不走寡人就去摄政王那里告你上次在御膳房偷吃糕点！！！！让摄政王给你禁三个月足！！！！抄五千遍《三字经》！！！！”
　　小圆子一看不好，即将成为盟友的太上皇动怒了，赶紧充分发挥未来总管的能力，上前一步扒拉开一脸无辜的皇上，猛地跪倒在太上皇跟前，双手一扑，刚开始就以一串高昂响亮九转十八弯的嚎叫将破口大骂的太上皇震了一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呀呀呀呀呀呀咦咦咦咦咦咦咦哦哦哦哦哦——————————”
　　全场众人眼含热泪地望向小圆子小而圆的身躯。
　　太上皇愣了片刻，颤巍巍低下头，抖着双手欲扶起跪在地上的小圆子：“……哪家的，角儿……功底真好……”
　　小圆子猛地抬头，眼角微红，一泡泪水欲掉不掉，戚戚然看向太上皇：“太上皇……不用装了，您心里的苦，小圆子看得比谁都清！”
　　小圆子豁然站起来，双手兰花指，右手搭在左手上，深情地指向戏台上：“曾经，有一名美貌的少年，他孤独地长大，孑然于世，看尽尘世间的龌龊，心里却，留有一片净土。是的，他爱梨园，爱唱戏，不爱吃茄子。爱青衣，更爱武生，他，是忠实的票友。”
　　小圆子疏松的眉毛突然紧紧皱起来，双手揪着自己的衣襟满脸痛苦：“可是！这个世上总有那么多的不如意！有一位恶人，却无情地阻隔了这位少年仅有的一点心愿！少年痛苦！少年心痛！少年的眼眶！含着热泪……那是生活失去信念的热泪！那是生命失去支撑的热泪！”
　　小圆子的脸上，呈现出痛苦挣扎又高洁不屈的神情，他双手握拳，一拳在腰一拳冲天，嘶哑地高吼：“然而我们不能屈服于黑暗！因为另一位受恶人折磨的难友来了！他来了！他要跟少年联起手来，抵抗这黑暗！还我们光明的明天！”
　　最后一个字铿锵有力，回音久久飘散在空气中。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切都已静止。
　　皇帝陛下早已泪流满面：“……说得太好了。”
　　太上皇呆呆的看着此刻身躯显得无比高大的小圆子，呆滞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慢慢，慢慢走到小圆子身边。小圆子也配合的转过身面对着太上皇，一双手用力地握紧太上皇的手：“少年！我们来了！我跟皇上，来救您来了！”
　　太上皇的眼眶涌上泪水，又硬生生逼下去。
　　这一刻，风动了；这一刻，花瓣飘散在众人周围；这一刻，空气里的微尘也激动般微微颤动起来；这一刻，一双黑手，悄悄伸向太上皇的案几上，悄无声息地摸走了五块芙蓉糕，闪电般藏进袖子里。
　　然后高贵的皇帝陛下站直身子，满脸轻松愉快地舔了舔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