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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年幼的苏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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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三人面色皆不佳。看过那种场面之后,想必也睡不安稳。
澹台远一早又出门不知去了哪,苏景也懒得管,因为他也有事要办。
三个时辰縕火熬制,鱼腥草、白茅根、紫苏梗等的成分皆熬进了汤里。然后小心翼翼地装在药罐里,苏景便要出去。
“景哥哥,你怎么也要走?”他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苏景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地如今这么勤快了?
“嗯,去看一位故人。小九要乖乖看家哦,不可以让小贼把值钱的东西给摸了去。”
“哦。”哪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会给人惦记上,怕是人家都得给这儿送东西呢,不过这话陆小九没说出来,怕伤了苏景的心。
苏景听了,满意地摸摸他的头,转身跨出了门槛。
日已上竿头,是冬日里最暖和的时辰,镇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非常多,一派热闹之景。苏景并不想参与其中,他挑了一条僻静幽深的小巷,一个人优哉游哉地走着,倒也乐得其中。这样走在静谧的巷子中,两边都看不到头,倒颇有种与世隔绝的感觉。
左拐右绕,苏景很快来到了一所房屋前,叩了几下门,出来的是位老妇。
“景儿,你来啦,快,快进来。”老妇看到苏景很是开心,立马迎了进去。
“钱大娘,近来身体可好?”苏景倒也不拘束,应是和这位钱大娘相识已久了。
“我当然是好得不得了,只是你钱伯……”钱娘没有讲下去。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把药给带来了。”说着把手中的药罐递给了钱大娘。
“诶你这孩子,真是辛苦你了。”钱大娘接过手。
“您在说什么啊大娘,没有你们,便没有我苏景这个人的存在。当初要不是你们,晚辈怕是早已化为一缕荒魂。如今只是煎一服药,何来辛苦之说。”
钱大娘听后,未语却先红了眼眶。
“去看看你钱伯吧。”说完,便转身去弄药了。
苏景点点头,进了里屋。床上躺着一位老者,面色灰黄,形如枯槁,他听到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看到是苏景之后,就想坐起。
“钱伯,您就躺着别动。”苏景赶忙上前几步扶他躺下,“真是,身为医者却不会好好照料自己。药我煎好了,待会拿来给您服下。这风寒为何几日都不见好?”语气是抱怨的,可动作却十分轻柔。
钱伯刚想说话,嘴张开一股气进了胸腔,便引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苏景吓坏了,又是倒水又是顺气的,想让钱伯止住咳。良久,咳声终于是停止了,可钱伯手掌中也红了一片。苏景强自镇定,拿来布巾擦拭。
钱伯摆摆手,气若游丝:“罢了,我这把老骨头怕是……熬不到来年开春了……”
苏景听闻,顿时急了:“您在说什么胡话!”
钱伯虚弱地笑着说:“人终将一死,任何活物都逃不过这个结局……老朽我也活得够长了,能让我见到你平安长大,已经是老天赐的恩惠了……”
苏景见钱伯这副样子,心下又急又痛,便问:“钱伯您老实和我说,您得的不是风寒是不是?不然怎么几天内就变成这样了?!”
钱伯身形微微一顿,片刻,想说什么,却又摇了摇头,有些事并不需要讲与景儿听,他就这样快乐安逸的活着,也好……
“只是人老了,风寒的症状也就加剧了罢了……天气冷,早些回去吧……“钱伯说完,合上了眼,明显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苏景静待了片刻,留下一句:“我过几日再来看您……”转身出去了。
他觉得钱伯的病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可是他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钱伯的神情也像有事瞒着他,可是他却明显不想说。钱伯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是不相信他的能力么?还是不想他牵涉过深?不能为钱伯做点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钱伯的生命如残烛般一点点消逝,令苏景十分沮丧。
就这样茫然又失望地回了家,家中还是只有陆小九在。他甚至怀疑澹台远那臭道士说要收小九为徒是不是真的,三天两头不见踪影,一点诚意也没有。
是夜,早早睡下的苏景突然感觉一阵风吹过,心里莫名慌了一下,突然就醒了过来。借助窗外洒下来的一点月光,苏景能看见睡在床里的陆小九的平静睡颜。正奇怪怎么会突然醒过来,正想合眼接着睡时,余光却瞥见床边好似站了一个人!
谁?苏景想转头仔细看他,却不知为何身体动不了了。想出声叫喊,也发不出声音。他背上出了一层薄汗,这情形明显不对劲。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还是……他根本不是人?!苏景募的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景象,心砰砰的跳,不会真如那臭道士所说的,是妖怪吧……
许久,苏景绷紧的神经渐渐麻木,那身形还是不见有什么动作。只是一晃神,苏景感到遍体一寒,便又能动了。他坐起身,小心翼翼地打量整间屋子,还是每晚都能见到的样子,哪还有其他人。警惕了一会儿,后来实在是倦了,迷迷糊糊地,他又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后,苏景不知道昨晚是不是他做的一场梦,可那种心悸的感觉,是那么真实,让他没由来的感到不安。
事实证明苏景的感觉是对的。
起床后开始捣腾药材没多久,便听闻镇子上死了人,而且死状极为惨烈。镇子不大,邻里之间相互都认识,一有什么消息传播得非常快,况且这并不算一个小消息。所以很快,就连住在镇子偏僻处的苏景也得知了这一事件。
他皱了皱眉头,死状惨烈……近期他就看到过一次,这两起事件中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想去镇子上瞧一瞧,但显然,不能就这样出门。翻找了一会儿,从柜子中拿出了一顶斗帽,试了一下,可以勉强遮住脸。呵,自己的镇子,出门却不能被人看到,苏景苦涩地笑了笑。
陆小九自然也是听到了传闻的,他看苏景拿出帽子戴上,像是要出门的样子,便叫住了他。
“景哥哥,你是要去看那个死人的地方?”苏景点点头。
“那为什么你要戴帽子?”他记得之前苏景出门并没有戴的啊。
“因为那里人会很多……”
“你不想被人看见吗?”
“……应该说他们可能不太想看见我。”
“为什么?”
苏景沉默了,如果可以,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自他出生,镇民们就很不喜欢他。小时候他一直以为是因为他没有娘的原因,便时常问他的爹,镇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没娘要的孩子才讨厌他的,娘又去了哪里。可爹总是慈祥的摸摸他的头,说:“小景儿那么可爱乖巧,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你的娘啊,她只是去了远方,很快便会回来,然后带很多很多好吃的给小景儿。”
年幼的苏景终是没等到那个会带很多很多好吃的给他的娘,却等来了一个弟弟。
据他爹说,这个小婴儿是被他在山脚下发现的,当时饿的只剩一口气,嗓子都哭哑了。他看了于心不忍,就找山脚村子里的产妇给他喂了几口奶,然后抱了回来。还说,以后他就是苏景的弟弟了,名字叫苏丘。
苏丘的出现,可谓是从小备受镇里人冷落的苏景的新希望。没有朋友,没有玩伴,小苏景视苏丘如珍宝。从苏丘进苏家的那天起,苏景就坚持自己照料他。但苏景也不过是个八岁左右的娃娃,难免有时候会手忙脚乱。他的爹想帮他却总是被他拒绝。他想亲自抚养他,照顾他,爱护他,看着他长大。他觉得有了苏丘后,他的日子更多了一份盼头。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娘亲回来了,也会很高兴家里有了个新成员,或许还会表扬他很能干。想着想着,他就会抱着怀里的小苏丘傻呵呵地笑。
但老天爷似乎就是不待见这个叫苏景的人。那个夏天,它抢走了他仅有的幸福。
先是爹爹外出采药的时候不幸坠崖,连尸骨都没有被发现。还没等他从震惊和悲痛中缓过劲来,有天夜里,小苏丘又突然失踪不见了。他疯了似的跑出去到处找他,苏丘才四岁,能跑到哪里去?苏景跑到镇子上,挨家挨户的询问有没有看到他的弟弟。原本就是深夜了,再加上镇民本来就不喜欢苏景,苏景自然是被轰打着出来的。可他不死心,又跑到镇子后面的小山坡上,跑到山谷里,跑到小溪旁……最后他实在跑不动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终于放声哭了出来:“爹!小丘!你们在哪里?景儿怕,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你们回来……回来啊!”,山谷里回荡着他伤心的悲鸣声,久久不散。
月儿依旧高高的挂在空中,小溪静静地淌着,树间的蝉叫个不停,似在安慰,又似在嘲笑,或许,什么意义也没有,只是一味空虚地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