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云伺风动欲成雨 有KISS ...
-
(十八)
下午四点半是躁动的开始。今日工作差不多结束了的人,着急的等着五点钟的到来;还余下许多的人,大脑已经启动了快速运转功能。唯一对此有所遗憾的自然是老板。此时,沈老板也是这样,其实现在他也无所事事,在这个位置上平日时所需要忙得多半是些商务会议和听一些不痛不痒的事,但倘若真的开始有事那便是要忙得一发不可收拾。南城想要的不多,能维持好这个父亲辛辛苦苦经营下来的企业就好了。可是,谁又不知,打江山容易而守江山楠。
30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南城不想回家,最近茴碧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和他过不去。既然如此,何不两不相见,倒也是落得清静。最近贝总因为供应商的邀请去日本进行考察。大大小小的琐事让南城烦的头痛。工厂是24小时运作的,只是机器不停,人员变而已。后面的工厂内多事起家时跟着干的老伙计们的子子孙孙,做的也是最基础的铝型材和金属复合材料做成的型材。前面的工厂则致力于D项目的专业生产,里面的工人大多是新鲜血液也都进行了将近一年的培训后才上岗供职的。父子俩总归是相像的,时时下车间就成了沈家的传统,不同的是老的喜欢旧的,小的喜欢新的。
在厂房内行走并不能同在办公大楼那样潇洒自如,必要的大头鞋、安全帽、工作服和新工厂独备的大口罩全部扣到南城身上。一个富家公子俨然变成了和工厂里辛苦工作的工人们一个摸样。要不是露在外面的眼镜透露着犀利,挺拔的身型显出身份的不凡,做工的工人们完全不会知道这是老板来了。
琉璃已经回来快半个月了,南城不是不想找她,是她自己在反抗,是她和封平的亲密触动着南城敏感的神经,是他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五点四十五分,已经厂房内转了有大半圈,南城走动着,扫看过每一台机器、每一个工作岗位,脑子里想着与琉璃的种种。自从他20岁见到琉璃那刻起,他就认定了她是他的物品。老人们的故意促成不能说没有他的鼓吹。这样的爱很强烈,但对琉璃来说也很残忍,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它称为爱。
六点二十八分,南城又回到了办公室,换下蓝色的工作服穿上那身深银色的西装,从桌上抓起钥匙,急冲冲地开着黑色保时捷卡宴向太湖边上一栋别墅驶去。这栋别墅有三层,门口有一个小的花园,主人在路的两边种上杜鹃花,但由于长期的太阳暴晒已经长久的没有开花,只有些绿油油的乱枝在那里张牙舞爪。南城按下了门铃。
开门的是老莫。“沈公子?”一脸的不解。
“莫叔叔,琉璃在吗?”南城趁老莫着迷惑时从开出的一条门缝里朝里望。
“在的。”老莫正带着塑胶手套好像在洗着什么东西。“有什么事吗?琉璃在楼上。”
“有件事想找她商量一下。能把我叫一下她吗?”
“嗯,好的。”老莫用在门口一个嵌在墙上的电话跟琉璃说了几句。“她马上下来,你等等。”
“谢谢了,莫叔叔。”南城比老莫高很多,所以一直欠着腰在和他说话,好像这样好显得对他尊重一些。
老莫放下电话,面有难色,又抬起头对着南城。“沈公子啊,我能拜托你件事吗?”
“叔叔您说,叫我南城就行。”
“呃,我希望你和琉璃能少单独见面。”老莫两脚各自垫了一下,又将带着手套的手抬起来了一些。“我知道琦淓的心气高,原是有想让你们成亲的意思。可现在你都结婚了。不要怪我老头子太保守。这琉璃和你当真是要注意点了。”
“莫叔叔,我知道您的意思了。……”
“聊什么呢?”和白天不同,琉璃穿着一件白色的小连衣裙,扎着蓬松的头发从楼梯那走了过来。
“没什么。莫叔叔说让我们注意安全。”老莫在一旁不做声,低着头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手套。
琉璃挎上包,捧着老莫的脸摇晃着。“我都多大的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带着手套呢,小心弄脏衣服。”老莫无奈地看着长大了的女儿。
“走了。”琉璃推门而出,完全无视门口硕大的南城。“拜拜。”
“嗯,早点回来。”
“那莫叔叔,我们走了。”
“嗯,路上慢点开车。”
“好的,再见。”
看着琉璃和南城一前一后地坐上了那辆车,开走了,开出了老莫的视线。关上门,这偌大的屋子就只剩下老莫一个人,他不喜欢这栋房子,太新、太大也总是留不住人。
(十九)
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让琉璃不自觉的用手拢了拢自己的手臂。坐在后排的她,不适应地找着她该有的聚焦点。
“怎么不坐副驾驶”南城透过后视镜企图看清琉璃现在的表情。“你以前最喜欢这儿了。”又拍了拍他身旁的那个空位。
“那是茴碧的位置。”琉璃的语气和这车内的温度如出一辙。“也很危险。”
“你原来可是从来没觉得危险。”
“人老了,胆子也变小了。”
“怎么不问问去哪?”
“懒得问,我们俩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地点重要吗?”
“重要。”南城这两个字就好像“turn off”键,两个人的对话到此时就戛然而止。
窗外的风景由五彩缤纷变得荒无人烟、由一马平川变得山峦叠起、由明亮变得昏暗。经过了一段山路,不断地灯光由强变弱又由弱变强,让琉璃有一种朦胧的迷离,撑着头靠着窗任由着这种感觉充斥着她。这条路是琉璃认识的,是一条通往一个枇杷果园的路,原来现在又到了枇杷结果的时节。
车在一排竹子搭成的小房子前停下,南城从后备箱里面拿出了两个手电筒,递给了琉璃一个悄悄地拉着琉璃从竹子做的围栏边上挑了一条小路向里面走去。树上黄色的枇杷藏在树叶间像一个个黄宝石镶在墨绿色的镯子上。松软的泥土让琉璃的高跟鞋几度陷在里面,她和南城间的距离越拉越大。走过的地方都是草丛,锯齿状的叶子将琉璃的小腿也割出几条细细的伤口,不断有小虫子在她身边飞舞,这点是她最不能忍受的。
“我不走了,有什么事。就在这说吧。”琉璃停下了,对前面的南城叫道。
南城连忙跑过来捂住琉璃的嘴,低下来凑近她的耳朵。“你想被抓起来啊?”
琉璃把他的手从嘴上拉了下来。“我知道了。可是我走不了。”
南城打量着琉璃。“你小时候可没这么娇气。”
琉璃转过脸,嘟着嘴,不想对他有所回应。南城一把抓住她的手,转过身蹲下来将她背起来。
“你干嘛?放我下来。”琉璃在一双大手间挣扎着,可是越是挣扎抱的就越紧。
“别闹,到了就放你下来。”南城不顾琉璃的折腾迈着大步子向那个地方走去。
郊外的夜晚是安静的,一只孤单的知了在不停的扯着嗓子叫唤着,路过的不知形状的小花被乡间的小风吹着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偶尔从远处飘来一阵阵泥土混合着青草气味却让琉璃感到了难得轻松,不再挣扎静静地趴在南城的背上,靠近了他的心脏。
“到了。”他们在一个伸出大半棵的枇杷树下停了下来。
“放我下来。”
南城慢慢松开了手,琉璃从他的背上滑下来 。皮肤与他衣服相对滑动的瞬间曾经有过的不舍让琉璃有些心疼。
“还记得这里吗?”南城顺手从那露出来半棵枇杷树上伸的最高傲的枝头上摘下来一棵圆润的枇杷,借着微弱的橘黄色灯光变得神秘而可爱。剥好皮,小心翼翼地往琉璃的嘴里送去。
“唔,记得。”琉璃踱步来到树下伸长手指着最高的树梢上的果子。“我要那一个。”
南城不费吹灰之力地再帮她摘下来放到她的手里,就和那一天的午后一样,只是阳光不再散落在他们的身上,只有月光告诉他们太阳已经下上了,这日子已经到了黑夜。“琉璃,你能再给我些日子吗?”
“我有封平了。”琉璃将果子握在手里,背着月光站着,看不清她的表情。“还需要什么?”
“你爱他吗?”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当然爱他。”
“那我呢?”南城转身也背对着月光,影子和黑色的土地融合在一起。
“你?”琉璃扶着树走到南城身后。“我有的选吗?还给你。”紧握着的枇杷在伤口处已经开始泛着暗黄,在琉璃的手上无奈的躺着。
“你不要?我留着干什么?”果子被打落,滚进来草丛里,滚进了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二十)
又是一声蝉叫,叫醒了天上所有的星辰,眨着眼看着这对人儿。
“送我回去。”琉璃盯着那片草丛,好像是看着一望无底的深渊。又狠不得生出一团火来将它烧个精光。
“好。”南城转过身来对着人儿,看着人儿。头顶扫过一些叶子,让枇杷树沙沙作响。他伸手想去牵住琉璃手再将她背起来,却让一些被晚风吹凉的液体停住了所有动作。呆呆地站在泪人儿身边。“你哭了。”
泪珠变得更加绵密,毫不因为拭泪的手而稍稍收敛一点。“对,我是哭了。”琉璃仰着哭花了的脸倔强地看着南城。“我哭你沈南城说话不算数。我哭你沈南城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大骗子。我当初不应该认识你。我TMD是傻,当初才跟着你跑来摘果子。”
南城站在那,感觉什么都做不了。连上去抱起她的勇气也都在一声声抽泣中烟消云散。双手像是被人提着线一般在空中悬着。“要哭就尽情哭吧。”
“你有资格说封平吗?”琉璃胸口的起伏更加明显了。“他至少会在我伤心的时候陪着我,给我安慰。而你呢?一直说会好的,现在却要眼睁睁地看着我哭吗?”
悬着的手终于有了去处,将琉璃揽在怀里的那一秒,他们感受着彼此的心疼。“我会补偿你的。”
琉璃平复了心情,在那个久违的怀里感受到的安宁是一种对过往的留念而不是对故人的余情未了。“南城,我真的好爱好爱你。”琉璃将手环上了南城的脖子,轻轻地咬着唇。
“我也是。”那枚吻就和预想的一样深深地盖在了琉璃的唇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拖得越来越长。仿佛是童话里的场景,仿佛是一幅画,就那样感觉不到真实的痕迹。
从郊区回来后,琉璃没有立马回家,让南城将她在小区门口放下后,又约了封平在不远处的咖啡店见面。还好琉璃不喜欢浓妆,哭花了的脸,用清水和一张餐巾纸稍稍清理了一下就又能见人了。这时,琉璃已经等封平快15分钟了,正有些不耐烦。
“找我有什么事?”封平不客气地拿起琉璃面前的的果汁就喝。
“干嘛?要喝自己点。不要喝我喝过的。”
“怎么了?急着赶过来,口渴了。”
“我刚和南城接吻了。你确定你还要喝?”琉璃饶有兴趣地看着封平。
那杯剩下的果汁还是被不动声色的喝完了。又点了一壶茶,两人就在这被无限拉长的时空里彼此沉默不语。
“封平,你知道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的。我现在想想的都觉得反胃。”
“你可以不告诉我。”茶在茶杯里,茶杯在杯托上,这一刻万事万物都是那么现实,让你不可逃避。但有些现事对封平来说太过令人发指。
“不告诉你,你就不会知道了吗?”琉璃的神情就像是刚刚失足了的寡妇,不是绝望而是无望。“找你来是想让你帮我把这份录音用匿名的方式寄给茴碧。”
“什么时候?”
“明天,用平邮。今天这件事就是契机。”
“好的。”
“不问问我要干什么?”
“我相信你。”封平呷了一口放冷了的茶,又喝了几口。“丫头,回去吧。我明天帮你寄。”
“大叔,接吻现在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我知道。”
走出咖啡店,才发现两人一滴咖啡都没有沾。夜已经深了,人也倦了,只有知了不辞辛苦地发出属于夏夜的声音。路上什么话,也都没有说。老莫看着送女儿回来的是封平也就放心了许多。马路上的车已经很少了,躺在公文包里的文件露了出来,貌似是一份关于一个投资项目的策划书。策划,这两个字现在在封平的是眼中多么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