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蘅芜绛》云云一度

2、慈宁（1）

　　入了后宫，我看什么便都觉得新奇了。
　　听闻这屏崇皇帝是个出名的不喜女色之人，这次所谓的广选，却也只入宫几人——兵部侍郎的女儿何韶清，辽东经略的女儿俞裳歌，内阁学士的女儿严首曦，乌苏里雅台将军的女儿霍步娆。乍一看，这所谓的后宫选妃充满了政治的气息。且不说严家在内阁的位置，单说是乌苏里雅台将军家的那位霍步娆便是巾帼英雄，她同将军连年征战沙场，在蒙古草原上纵马驰骋。霍步娆本是个普通女将，怎奈将军年事已高，兵权都握在她手中。然还有一位普普通通的山东小城知府家女儿姚暖映，几天前选妃时并未留下，却特批入宫为妃，后宫人皆不知皇帝心中的算盘。
　　“皇帝是怕她日后嫁人让别人家拿走了兵权才让那霍步娆入宫么，”太后戚孝温曼声道：“可那姚暖映，总是哀家极力反对的人……皇上大了，翅膀硬了。”
　　我刚入宫两天，忽然被宣到了慈宁宫。太后是我姑母，但说着这样危险的言语，我着实不敢插话。再说我和她并未流着相同的戚家血，本算不上什么姑母侄女罢了。她看我，我便朝着荷音看去。
　　慈宁宫掌事荷音看着太后轻笑：“皇上怕是和太后赌口气罢了。先前皇帝说太后娘娘允了戚家人入宫是有私心，太后娘娘说是她容貌出众。太后娘娘又拿了姚暖映的画像数落她容貌不佳，皇上就还真让姚姑娘入宫了……这会子山东那头可真是甜到了心里头去。”
　　太后摘了手中护甲，在玫瑰花水中泡了手，又让荷音报册封的结果。
　　“皇上真是和太后娘娘赌气了，姚暖映竟封了庄贵人，去了承乾宫。其余皆是答应，我们戚家的芜欢同俞裳歌去了钟粹宫，霍步娆同何韶清去了延禧宫，严首曦去了储秀宫。”我坐在一旁不出声。老实说我从出生起就注定要为我沈家人报仇，即便换了皇帝，我也唯有手刃帝以慰父母及沈家枉死的那上上下下。
　　说完了册封之事，荷音又递上茶水，待太后喝了整杯方支开了宫人，柔声道：“几位都在东六宫，唯独严答应封在了储秀宫。皇上的意思，太后可曾揣测？”
　　到底当荷音是自家人，我只听见太后清楚道：“皇上见了秀女，姚暖映容貌并非不佳，反是妖娆，甚至与芜欢媲美了，封个贵人倒也好。既如此，皇上把严答应封的偏些，要么是喜欢，要么是厌烦。荷音，严首曦如何。”太后又看我，我自知非说上两句不能满足姑母的心意，只好一笑：“严家家风端肃，想必皇上也不会怎么对这样的女子生厌。”
　　荷音使个眼色，又有宫婢走上来斟满了茶。荷音接着叹了一声：“太后的心思奴婢如何揣测。只是严首曦之父严大学士饱读经书，于社稷有大好处，按理说皇上是不会这么安排的。严学士家可是出了什么动静？”
　　太后摇了摇头，不置可否，抬眸对我说：“芜欢，这后宫的事谁都说不准。”
　　她一边让我从家里带来的丫鬟茱萸入慈宁宫正殿听我们谈话，一边微微正坐。荷音从姑母手中接过一块玉。玉上清清楚楚刻着一个“琰”字，用红线丝连结着玛瑙珠，穿了一串宝石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