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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谴,月初麓山 五百年后, ...

  •   五百年后,麓山。
      山中雾气匍匐,小溪流水迢迢,潺潺之声响彻山涧。
      赤足站在溪水中的月初手握钢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清澈见底的溪水,半晌,终于等到一条大鱼正缓缓朝她这边游过来,她屏住呼吸,握着钢叉的手不禁又紧了几分,这一次总算让她等到一条大鱼了。
      大鱼似乎没有意识到此时的危机,依旧悠然自得的在溪水中遨游着,眼看着就要到危险区域时,忽然一声清脆的呼唤声打碎了此刻的宁静。
      “月初,柳大娘喊你回家吃饭啦——!”
      大鱼听到这个动静,一溜烟逃窜的不知踪影。
      月初原本渴望的脸上布满了浓浓的怒火,恨恨地冲着远处喊叫的人怒道:“无双,你不喊叫会死呀!”
      无双早已习惯了月初的脾气,依旧笑嘻嘻地说:“没办法,我从小就这嗓门。对了,顺便喊上你哥哥。”说完,她也一溜烟跑走了。
      眼看着到嘴边的鱼就这么溜走了,怎能让她不恨!月初用力将手中的钢叉丢上岸,仰头,冲着高处的青山大喊:“哥哥——娘喊你回家吃饭了——”
      月初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间,回声源源不断的在四周飘荡着,直冲云端。
      当然,这个哥哥并不是月初的亲哥哥。
      自打她有记忆以来,就寄住在麓山的柳大娘家中,柳大娘有个儿子,她一直以来都叫他哥哥,一叫就有十多年。虽然她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却一直视柳大娘为亲生母亲,而哥哥就像亲哥哥。虽然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但她也只知道柳大娘姓柳,而这个哥哥却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那个大喊大叫的无双是她的邻居,山里十几户人家,月初与她的关系最好,但其实这麓山上也就无双与她年纪相仿,聊的上几句。
      黑衣翩翩飞下山的哥哥一脸温色的站在她面前,一双明媚的丹凤眼配着浓眉竟是如此相得益彰,自然顺直的黑发随意挽起,散落在耳畔的几缕发丝时不时被微风吹起,仙气飘飘。
      自月初有记忆以来,哥哥每日清晨就会在山上打坐,打起坐来就是大半日,也不带饿的,真乃修仙之人才会如此,也难怪他如此仙气飘飘。
      月初闲来无聊,就也喜欢跟着哥哥一起打坐,经常不到半个时辰就坐不住了,她向来不是个能静下来的主,也就放弃了,就改为在溪水中捕鱼,但这些年她所捕到的鱼十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哥哥,今天打坐你领会到了什么?”这是每回哥哥打坐完之后月初会问的一句话。
      “饿。”这个答案,十几年如一日,从没变过。
      月初甜甜一笑,赤着足爬上岸,搂着他的胳膊接道:“那就吃饭去吧。”
      他侧首看着半倚在手臂上的月初,嘴角勾勒出淡淡的笑,也不说话,只是顺着她的力道,一齐走过那条青葱小径。
      雾霭飘飘,黄鹂高鸣,那一高一矮亲昵行走的兄妹为这山水如画的麓山凭添几分暖色。
      回到家中,柳大娘已准备好一桌的菜等他们归来,她面色慈爱,眉宇温淳地瞧着月初紧紧搂着儿子的胳膊,眼中是满满的笑意,他们两虽非亲兄妹,却胜似亲兄妹,看如今也就只有月初能搞定她这个儿子了。
      “月初,瞧你浑身湿漉漉的,又下水捕鱼了吧?整天脏兮兮的,没一个女孩子样。”柳大娘话语中虽有着责怪,却是满满的宠溺。
      月初早已经习惯了柳大娘的念叨,松开哥哥的胳膊,蹦蹦跳跳的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冲她笑道:“今天就怪无双那丫头,害得好大一条鱼儿从我手中溜走,不然我们今晚就可以吃烤鱼了。”
      “贪吃。”柳大娘夹了些菜就往月初的碗里放,含笑望了眼慢悠悠坐下的儿子,问道:“你爱吃烤鱼,怎么不让你哥哥给你捕呢?”
      “哥哥才不会理我呢,他就爱打坐,娘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陪着哥哥有多无聊。”月初说到这里便有些愤愤,哥哥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木头人,除了打坐就是打坐。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陪他嘛。”
      月初愣了愣,端起碗就往嘴里扒饭,含着满口的饭,含糊不清地说:“可我怕哥哥一个人打坐会无聊嘛。”
      听到这里,不仅柳大娘笑了,就连他也笑了:“今晚我帮你捕鱼。”
      “真的?”月初眼睛一亮,开心道:“那我们说好了。”

      吃过晚饭后,月初就坐在门前双手撑着下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盼着天黑,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天黑,她立刻开心地奔进屋中大喊:“哥哥,天黑了!”
      哥哥果然说话算话,如约带她去溪边捕鱼,这一次确实难得,以往的哥哥除了打坐就不出门的,今夜这样有兴致带她出来捕鱼,她自然是要把握好机会。
      哥哥挽起裤脚就站入水中,拿着钢叉在水中一叉一个准,月初此刻也顾不上奇怪他在这黑夜为何就能捕上鱼,只是抱着桶在岸边接着一条条肥鱼。
      捕完鱼后,他们便燃起火堆烤鱼,确切的来说,是月初坐在一旁负责看,哥哥负责烤。
      熊熊烈火在黑夜中闪耀,映在他们身上,似染上了一层颜色。
      “哥哥,真希望我们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在烤鱼的沉默中,月初忽然开口了。
      他没有接话,依旧转动着手中的鱼,可目光中却渐渐冰冷。
      月初早已习惯了他的不爱说话,长期以来都是她自顾自的说,偶尔得到他的几句回话。其实她这些年最开心的还是能够让哥哥和她说话,总觉得一个人在世若是连话都不说,岂非太孤单。
      “这个世上我不知我的亲人在何处,只有你和娘,可你们太神秘,我真怕有一天醒来,你们都不见了。”月初伤感地仰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洁的月亮,忽然也不是很期待吃烤鱼了,可怜兮兮地说:“哥哥,你就说句话嘛,给我一个承诺嘛。”
      他有些无奈:“承诺这个东西我真的给不起。”
      月初急声问:“为什么?”
      他沉默了许久,方道:“你今年才十五岁,可我已经五百岁了。”
      月初满脸惊愕,瞪大了眼睛看着身边人,口吃道:“五,五百岁?”
      就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但笑不语。
      “你是妖怪?神仙?”月初非但没有害怕,反倒很兴奋的说:“真的耶,好像我很小很小的哥哥你就这个模样了,这么多年都没变过!你能活五百岁是因为每天打坐的缘故吗?如果是这样我以后也打坐,这样我也就能活到五百岁,就不会和你分开了!好不好?好不好?”
      月初喋喋不休地说着,可许久都等不到他的回话,神色有些怅惘:“哥哥你总是不爱搭理我,难道你真的想把我一个人丢下?这些年你与娘总是那样神秘,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更怕这些年就是我做的一场梦,醒来后你们一个个都不见了。”
      耳旁那天真的话语,让他原本冷寂的心微微融化,笑着说:“不会的。”
      说到这儿,她委屈的红了眼眶,水汪汪的眼中聚满了泪水,继续说:“那这些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不曾想她的心中一直计较着这些,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宠溺地说:“我叫陵霄。”
      没想到他回答的这样干脆,有些诧异,却是破涕为笑:“陵霄哥哥。”
      此时的鱼已烤好,他递至她面前,她便接过,放在嘴边吹了吹,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长长的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泪珠。
      他侧头看着吃的津津有味的月初,嘴角的笑容却一分分冷了下去,微张的瞳孔中映着她的模样,他在麓山已有整整五百年,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有多久。
      月初吃完烤鱼后就靠在陵霄的身上沉沉的睡了去,陵霄一动不动的坐在火堆前,望着火一点一点燃尽,直至一缕青烟飘散,他才收回神思,侧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月初,便将其背起,在漫漫黑夜中缓步归去。
      凉风习习,吹得他们衣衫飞扬,月初在陵霄背起她的那一刻便已醒,但是却装睡着靠在他的肩上,感受他身上的温度,唇边露出甜甜的笑意。她宁愿,时间在此生此刻静止,便能一直感受到哥哥身上的温暖与气息。

      陵霄一如往常那样在山上打坐,月初依旧在山下等着,她与无双赤着足坐在溪水边,两双白嫩的小腿放在溪水中胡乱拍打着,水溅湿了裙角,她们却丝毫不在意,仍旧踢的开心。
      月初忽然想到昨夜哥哥说他已有五百岁,就问无双:“你见过妖怪吗?”
      无双被她莫名其妙的问题问的愣了愣:“难道你见到妖怪了?”
      月初眉心微蹙,想着那么沉默寡言却对她温柔似水的哥哥,一点儿也没有妖怪的可怕,或许他不是妖怪,是神仙呢?于是又问:“那你见过神仙吗?”
      无双嘴角抽了抽:“什么妖怪神仙的,我从一出生就在麓山没出去过,哪有机会见到这些东西,不过倒是会听到爹娘提起。”
      月初立刻蹭了蹭无双的胳膊,满眼期待地说:“你爹娘怎么说的?”
      无双虽然奇怪月初突然对鬼神的东西这么有兴趣,却还是满脸认真的回答她:“爹娘说他们亲眼见过神仙与妖怪大战,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
      “那神仙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妖怪是不是长得很吓人?”
      “我可没见过,不过娘倒是说他们其实和凡人长得一样,但其实也有可能他们没有显露真身,妖怪的真身肯定很可怕。”
      月初歪着脑袋望着山上,心中开始浮想联翩,看来哥哥肯定是个神仙,他生得那样好看……但是神仙不是不能对凡人有七情六欲的吗?那哥哥还是当妖怪好了,如果哥哥是妖怪的话,那他的真身是什么?樟树精?葵花精?蛇精?狐狸精?想到狐狸精这个词她不由笑出了声,哥哥这么冷漠的一个人如果是个狐狸精的话那该多有趣呀。
      无双看着身边又开始笑得傻兮兮的月初,满脸黑线。这月初就是一傻妞,没事就爱放空自己,真搞不懂,她哥哥怎么就能忍受她这么多年,而自己竟能和她玩到一起,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无双忍受不了的朝她怒道:“喂,你笑够了没有?”
      “无双,我们溜出麓山去看看吧?”
      无双被月初这个提议弄的心痒痒,却立刻摇头:“不行,爹娘有交待,不得离开麓山一步!”
      “瞒着你爹娘不就行了?”其实这个想法早就在她心中四处流窜了,只是因为柳大娘再三叮嘱过,不能离开麓山,所以这个想法在心中压抑了许多年。
      “不不,我觉得还是不出去的好,爹娘不准我们出山,定是有原因的……”无双虽然这样说,可是她真的很想出麓山去瞧一瞧,看看外边的世界与麓山到底有什么不同,每日面对着麓山几十张面孔早就厌倦了。
      正在纠结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了月初与无双的谈话声。
      “请问,这里是麓山吗?”
      二人同时回头,只见一位身着白衣轻衫的男子站在身后,他举止优雅,笑容可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让人难以忽视的高贵气质。阴柔的容貌,魅惑的凤眼,这让两个坐在溪水边的小女孩看呆了。
      “请问,这里是麓山吗?”他又问了一遍。
      两人这才回神,这是她们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见到陌生的面容,竟生的这样妖艳,美的不像话。
      “是。”无双回答,同时也问:“你从哪儿来?”
      “外边来的。”他回答的神神秘秘。
      “你是怎么进来的?”月初虽然惊叹他的容貌,却还是戒备的问了一句。
      “走进来的。”他对着月初时,笑容愈发大,眉眼间净是戏谑,仿若他们并非第一次见面。
      可月初却觉得面前的人很诡异,便拉着无双起身,才要走,却被拦住。
      “你想做什么!”月初极为敏感的后退一步,也许是经历昨夜的事,她突然很害怕这个突然闯入麓山的人,害怕麓山的平静会被打破。
      月初后退一步,他却迈前一步,尽量摆出满脸的笑意,状似无害地问:“姑娘,你有仙骨,可愿随我修仙?”
      “修仙?”月初眼珠一转,问道:“你是神仙?”
      他但笑不语,可月初却急了,瞬间将起初的戒备抛诸脑后,追问着:“你是不是神仙?如果我和你修仙,是不是能活五百岁?”
      “别说五百岁,即便是活五千岁都不在话下。”他满脸玩味,双手抱胸,口吻中满是引诱。
      “好呀,那我……”月初的话未说完,一身黑袍的的陵霄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打断了月初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是谁?”陵霄的声音满是冷冽。
      白衣男子将面前的人从头到脚的审视了一遍,只觉其身上戾气太重,温和的眸子不由闪出几分杀意,可嘴角依旧挂着淡笑:“我是来渡这位姑娘成仙的。”他将目光越过陵霄,投向其身后的月初,又问:“姑娘叫什么名字?”
      “月初。”她如实回答。
      “好巧,我叫月秀!既然这么有缘,你更该与我修仙。”他越说越起劲,正要从陵霄面前越到月初身边,却被陵霄挡住。
      “她不会与你修仙的。”陵霄的声音冷硬如冰。
      “你能代表她吗?”他嗤鼻一笑,便继续问:“月初,你有仙骨,是修仙的好材料,我做你师父,随我修仙吧。”
      月初低垂下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是谁,请立刻离开麓山!”陵霄说完,就拉起月初的手强行将她带离此处。
      月秀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
      无双倒是在此时开口了:“你真的是神仙吗?”
      月秀看了看无双,脸上又露出温和的笑意:“怎么?”
      “那你看我有没有仙骨,能不能修仙?其实你可以考虑收我为徒的。”无双满脸期待的望着他。
      月秀一瞬间愕然。
      陵霄一路拉着月初的手走的疾快,快到她必须用大跑的速度才能跟上,但走了许久她实在跑不动了,用力甩开他的手道:“哥哥,你做什么!”
      陵霄停住了步伐,看了眼月初,冷道:“以后不要再和刚才那个男子说话。”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可我想修仙!”
      “你不能修仙!”
      陵霄的声音冷到极致伴随着浓郁的怒火,这是月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哥哥,她被面前的人吓住,呆了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待回神,便哭了出来。
      “我只是想修仙而已,哥哥你做什么那么凶!我只是想多活一些时间,那样就不会那么快和哥哥阴阳相隔,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这也有错吗?”她的哭声不止,越往后哭的愈发伤心,眼泪也唰唰唰的往下掉,好不委屈。
      陵霄看着面前的月初,满身的怒火仿若瞬间消散,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他的力气大的惊人,仿佛要将她融入骨髓。
      以往他的拥抱都是温柔的,月初第一次感受到他如此炙热的拥抱,还有身上散发的悲伤气息,压的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哥哥……”月初止住了哭声,但残留在眼眶的泪水依旧往下掉。
      “他是骗你的,不是所有人都能修仙的,也不是所有修仙之人都能长生不老,永远不要相信神仙。”陵霄的声音又如曾经那样温柔,只是温柔中隐约透着几分隐忍。
      那时的月初还小,并不懂陵霄说的这一番话到底是何意思,直到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时的哥哥承受了多少。

      “月初,月初!”
      砰砰砰的敲门声在黑夜中极为响亮,那一声声疾呼也格外刺耳。
      正睡得香的月初被吵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此时正值深夜,伸手不见五指,无双这丫头竟然跑来敲门,她不知道扰人清梦是不道德的吗?打开门的她正想冲她发脾气,却见无双满头大汗,脸上净是惊恐。
      “月初,快走,麓山大难临头了!”
      睡眼朦胧的月初听到她的话有那么短暂的迟疑,随即立刻清醒,望着麓山十几户人家皆是冲出了门外,满脸的恐慌,她心知不好,立刻就要跑去娘与哥哥的房中,口中还大喊着:“娘,哥哥!快起来,麓山出事了!”她冲入柳大娘的房间内,却发觉房内空无一人,随后又奔入哥哥的房内,但哥哥也不在房内,这么晚,为何哥哥与娘都不在房内?
      无双见月初进去许久都不出来,着急地冲入里边拽着月初就往外跑:“命在旦夕,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和我们一起逃吧!”
      月初感觉到无双的力气很大,隐隐有些颤抖,她却是喃喃地说:“可是娘和哥哥都不在房内,万一我和你们逃了,他们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
      “麓山出了这么大的事,柳大娘与你哥哥深夜却不在屋内,定然是早就料到有危险,趁夜跑路了吧。”无双冷哼着。
      “不会的,娘和哥哥不会抛下我的,你再乱说话我就和你绝交。”月初用力甩开无双的手,不再继续前行。
      “我是乱说吗?麓山的人都在这里,你的娘和哥哥在哪里?你那么信任他们,可是你知道柳大娘叫什么名字吗?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吗?包括那个最疼你的哥哥,他要是真的疼你,怎会抛弃你一个人面临如此危难?”无双一副恨不得摇醒她的模样,字字句句都说的在理。
      月初被无双的话气的红了眼眶,却无话辩驳。
      就在此刻,突然天降大火,整个麓山刹那间被那熊熊烈火所包围着,那血红的火光冲天,直达云端,让欲逃跑的人们再无处可逃。火只在四周焚烧,但四周却是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嘶叫声,只见他们全身被火焚烧着,只能在地上四处打滚,片刻之后他们竟然变身了!
      月初不敢相信地看着常给她讲故事的张大叔竟然变成了一只巨蝎,隔壁的刘大嫂变成了一只黑色的兔子,而无双的爹竟化身为枯树在张牙舞爪……眼前的变故,让月初忘记了娘与哥哥的抛弃,只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变故。
      无双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爹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不由后退几步,不敢相信那个浑身长满了枯枝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爹!而娘没有变身,却是跪在爹的身旁放声大哭。
      一道惊雷破空,被火光照亮的苍穹缓缓降落几十个人,他们皆腾云而来,满脸冷意地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
      “妖孽,以为在麓山设下结界我们就找不到你们吗?让你们逃了几百年,如今也该知足了!”说话的是为首的是一名手持长刀的男子,身着白色战甲,目光凌厉。
      “神君饶命,我们早已知错,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们会改的。”熊熊烈火依旧焚烧,早已现了原形的张大叔苦苦哀求着。
      “你们这群妖孽,危害人间残杀多少无辜,死不足惜,还敢在本君面前求饶。”他冷哼着,随后毫不留情的命令道:“给本君打散他们的元神,让他们永不超生。”
      身后的天兵天将立刻领命,飞身而下,举起长剑轻而易举的将那些被火焚烧的早已无任何还手之力的妖精刺死,只见他们当即化作一抹黑烟飘散。
      “不要杀我爹爹!”无双看见天兵天将的长剑就要刺入爹的心脏,立刻冲了过去,挡在了爹的面前。跪在了天神面前,哭着喊道:“求你们不要杀我爹,我爹是个好人。”
      天将看着面前的小姑娘哭的如此凄厉,一眼便看出她是人,但她的体内却留有妖的血,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便调头望向高高在上神君。可神君却默不作声,丝毫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他便已知其意,举起长剑就朝无双刺了过去。
      月初看着天神要对无双下狠手,当即也没多做考虑,立刻挡在了无双的面前,闭着眼睛等待着长剑刺入心脏的疼痛。
      天将的杀意再次被打断,这一次发现挡在面前的女孩完完全全是个人,体内没有一丝魔性,反倒感应出几分仙气,他满心的疑惑回首禀报道:“东玄神君,这个女孩是人。”
      “人?”似乎很惊奇在麓山这个妖魔藏匿的地方竟然会有人,那名手持长刀的男子踏云而下,立在月初面前,打量起她的模样。
      “东玄神君,这个女孩身上有仙气。”天将提醒着。
      月初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手持长刀的男子,天生一副凶相,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凌人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她虽然被这突然的变故吓的三魂丢了七魄,却还是颤抖的出声道:“妖也分善恶,无意大伯真的是个好人,求神君您放过他。”
      东玄神君眯着眼看着面前这个虽然害怕的浑身发抖,却还在为别人求情的女孩,沉思片刻,才冷声道:“妖就是妖。”话音落,手中长刀一挥,朝那枯树精挥去,银光乍现,顿时将其打得灰飞烟灭。
      无双看着爹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灰飞烟灭,加之之前的惊惧,双腿一软,眼前一黑便晕死了过去。
      而无双的娘则是望着那袅袅散去的黑烟,竟没了哭声,只是一字一句道:“你们天神高高在上,为何就是不肯放过我们呢?我们逃了十多年,有了自己的孩子,这十多年没做过任何一件坏事,本以为可以过上安宁的生活,可你们却紧追不放,为何不能给我们一片净土?”
      “你身为人,明知这枯树精是妖还要与他生下孩子,就该预料到有这一日。”东玄神君收起长刀,说的冷硬无比。
      “是呀,我早该料到的。”她的眼中净是绝望,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无双,毅然朝身后那漫漫大火中冲了过去。
      月初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无双的娘被那烈火所吞噬,瞬间将其烧的尸骨成灰,无影无踪。
      “神君,她们两该如何处置?”天将恭敬地询问。
      “枯树精的女儿,杀。”东玄神君冷冷地下令。
      “无双不是妖,为何要杀她?”月初死死地抱着昏死的无双,想凭一己之力保护无双的生死,虽然知道若他们真要动手,她也无力阻止。
      “她的身上流着妖的血,若是遁入魔道必然成妖,斩草要除根。”东玄神君淡淡地出声。
      “可无双她是人,你们即使是天神也不能擅自夺取一个无辜人的性命,况且她的手上没有罪孽,你们没有资格取她性命!”
      “她说的有理,若是你们胡乱杀人,天帝会怪罪的。”又是一个清朗的声音闯入。
      月初侧头看着自那熊熊烈火中缓步走来的白衣男子,竟然是今早见到的那个口口声声要渡她成仙的月秀。
      “南月神君,你先一步来到麓山探虚实,但还是让他们逃了,这一罪比起我们杀人的罪要更为严重吧。”东玄神君轻声一哼,声音中满是不屑。
      “此事是谁的责任,还是交由天帝定夺吧。”月秀冷哼一声,继而望向月初,却换上了一副笑脸,问道:“月初,如今麓山毁了,你随我修仙吧。”
      “你们天神视人命如草芥,我才不要修仙,与你们这群冷血无情的人为伍。”月初愤愤地看着月秀,对他是满心的仇恨,原来他今日的到来就是预警着今夜的杀戮。哥哥说的对,不能相信神仙说的话,幸好哥哥他与娘先逃了,否则……她已不敢继续往下想。
      “南月神君,你要收她为徒,先过问天帝吧!”东玄神君的话音刚落,便瞬间消逝的无影无踪,紧跟着那一众天兵天将也遁去。
      整个麓山的大火顷刻间消散,麓山又恢复了一片宁静,若非亲身经历,目睹了残忍的杀戮,月初真的会以为这只是做了一场梦而已。
      月秀临走前为昏死的无双施了法,并告知她只是受惊过度,不久后便会醒来,说完就腾云而去,月初跪坐在无双身边,望着月秀远去的背影,一时间只觉凄凉。娘与哥哥丢下她走了,整个麓山早已被天火焚尽,她唯一的栖生之所也被毁尽,前路漫漫,她又该何去何从。再看看身边双目紧闭的无双,只觉她亲眼目睹了父亲变妖后惨死眼前,母亲又自焚而死,相比较自己,无双更加可怜。
      一日中发生了太多的事,她的思绪早已紊乱,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一次天神降临麓山要对付的人应该是娘与哥哥,而其他的妖怪只是顺便被天神除掉罢了。既然如此的话,那娘与哥哥应该就是妖怪了。
      如果他们是妖怪,为何自己却是人?天神们口口声声称她有仙骨,既然如此为何她会一出生便在柳大娘家居住,这么多年他们也未对自己有过分毫伤害?第一次,她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身份。
      昏死的无双指尖动了动,有些费劲地将眼睛睁开,呆呆地看着身旁的月初片刻才恍然想起什么似地,弹坐而起,失声痛哭:“爹!”
      月初立刻抱住情绪失控的无双,安慰道:“无双,没事了没事了……”
      泪珠子簌簌滚落,无双脸色惨白,满眼悲伤:“娘呢?”
      月初不敢告诉她,只是沉默。
      “告诉我,娘呢?”无双质问着。
      “你娘冲进天火中自焚了。”月初小心翼翼地回答。
      忽然间,无双止住了哭声,也不再挣扎,任月初抱着自己。月初也不敢出声打搅,只知此时的她需要安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双已止住了泪水,原本干净的眸光中闪烁着一抹冰冷地光芒。
      “无双,不要难过,你还有我。”月初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有一日对无双说出这样一句话。曾经她们之间是挚友,嬉笑怒骂,她以为能一直这样打闹下去,但如今她只能找到这样一番话来安慰她。
      “月初,今后我们要去哪儿?”无双的声音沙哑,目光中已是黯然一片。
      “我要去找哥哥。”月初答的极为认真,她相信哥哥就这样离开必然有他的原因。
      “他都丢下你不管了,你还要去找他?”无双为她的一根筋感到无奈。
      “正因为他丢下我一个人,所以我才要找他问清楚原因呀。”
      无双听后,许久没有回话,月初便问她:“那你打算去哪儿?”
      “我爹娘都死了,还能去哪里……”她望着早已荒芜的麓山,低声道:“那就陪你去找你哥哥吧。”

      她们离开了麓山,十多年来,两人都是第一次踏入红尘,都有些忐忑,却掩不住的有些兴奋与好奇,离开麓山的红尘人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呢?可出了麓山,无双与月初彻底傻眼,面前茫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空中浮动着团团簇簇的绿色火焰,时不时有着诡异的风声呼啸过耳边,甚至隐约有些凄厉的惨叫声。
      “这,这是人间吗?”月初只觉四周阴森可怖,不确定的问无双。
      “不,这肯定不是人间。”无双摇头,因此处有些寒冷,不禁环着双臂摩擦取暖。
      月初与无双没有退路,便只能一路往前走,因四周黑暗可怕,二人的步子极慢,走的小心翼翼,忽然一个无头白衣人迎面飘了过来,吓得月初和无双放声尖叫,转身就跑。那无头人虽没有头,却像是能看见一般,悠悠地飘荡着紧追二人不放。
      月初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无头人,他越追越近,她便越慌乱,脚下也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狠狠地摔倒在地。摔倒的她正坐在一堆白骨上,她吓的连翻几个身,闭着眼睛大喊道:“救命呀,不要杀我,我还不想死……”
      无双也吓得六神无主,可看见跌坐在地的月初也不顾无头人的追逐,立刻折了回去,扶起月初:“月初,冷静点!”
      一直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的月初听见无双的声音才睁开眼,此时的无头人已停在面前,竟发出了沙哑的声音:“黄泉路上竟然有活人。”
      “你……你想做甚么?”无双也害怕,却强自镇定着。
      “许多年没有见到活人了,你们是谁,为何会在黄泉路上?”无头人问。
      “这儿是黄泉路?那你又是谁?”月初似乎不那么害怕了,疑惑地问。
      “我是个在黄泉路上游荡许久的孤魂野鬼,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活人进入黄泉路,当真稀奇。”无头人的语气颇为惊奇,但却隐隐透着几分期许。
      “既然如此,那你一定知道如何离开黄泉路回到人间了?”月初立刻抓住了他话中字眼,恳求着:“您大发善心,给我们指条明路吧。”
      “你们是人,黄泉路根本留不住你们,我也知道离开这里的方法,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无双听到有离开这里的法子,心情大好。
      “把我带出去。”
      这个交易很划算,月初与无双都是这么想的,只要能离开这里,何妨多带一个人离开呢。
      交易很快达成,无头人便化作一缕青烟钻入一个破旧的小瓶内,月初弯腰将瓶子捡起收入袖中,瓶内这才传来无头人的声音:“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便可以看见忘川河,河岸有个摆渡的鬼面河官,他若知你们是人,便会带你们离开黄泉路。”
      一路上,无头人开始说起他的身世,其实他死前是个神仙,因在天庭犯错被打入诛仙台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这些年他一直飘荡在黄泉路上,想找个机会离开这里投胎转世,可是一直没有机会。
      无双又问了无头人一些关于三界之事,无头人死前是神仙,对这些自然是了如指掌,便侃侃而谈起来。他告诉她们,三界分为天界、凡界、魔界,几万年来,天界与魔界的斗争从未停止过,自从五百年前新的天帝继位后,对魔界的打压更甚以往,而五百年前魔界的大护法也被天帝座下四大神君合力诛杀,魔界的士气大不如前。说起天帝座下四大神君他们分别掌管天界东、南、西、北四宫,以资历最深的北华神君为首,还有西曜神君,东玄神君,南月神君。
      无双听到这里,多费了几分心思记下了这些话,尤其是说到东玄神君之时,无双的双拳微微一紧,眼中泛起恨意:“那这四大神君可有弱点?”
      无头人听到这个问题有那么瞬间的沉默,随即道:“天神的事岂是我等能窥探的,不过曾经有个华碧晗,不仅与四大神君关系好,与天帝……嘿嘿,不过这些现在都是天界的禁忌了。”
      “华碧晗是谁?”无双紧追不舍的问。
      “华碧晗是北华神君唯一的女儿,也是天帝亲自挑选的天妃,不过五百年前因为华碧晗犯了大错,引天帝震怒,故而被打入诛仙台。”
      “她犯了什么错?她与你同样被打入诛仙台,是否也还在这黄泉路上飘荡着?我们能找到她吗?”
      无双一连几个问题让月初有些侧目,看来如今的她对天界的事情极为感兴趣,难道……有一个可怕的答案涌入脑海,正想说话,却听见无头人一阵讽刺的笑声。
      “她犯了什么错我倒不知道,但清楚她可比我命好。虽然同样是被打入诛仙台,但她有四大神君之首的父亲,与另外三位神君师出同门,哪怕是其中一位神君暗地里帮她一把,她也能脱离这令人讨厌的黄泉路。只有我们这些无名小仙还在黄泉路上挣扎徘徊,等待着可以离开的时机。”无头人说到此处,似乎有些哀伤,便不再说话。
      倒是无双一边走一边深思起来,忽然悄悄地对身边的月初道:“我要找到华碧晗的转世。”
      月初满脸诧异,不可置信地问:“你找华碧晗的转世做什么?况且都五百年过去了,她早已不知是生是死,你要从何处开始找?”
      无双摇了摇头,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罢了,她只是一个凡人,如何能窥探得天命。
      又走了许久,终于见到那所谓的忘川河,血黄色的河水一片死寂,腥味阵阵扑鼻而来,月初与无双受不了这阵阵腐臭味,干呕了起来。
      “黄泉路上竟然会有人。”河岸旁传来尖锐的声音,一位鬼面老者手持竹篙,阴阳怪气。
      月初知道这个应该就是鬼面河官了,便一脸无辜地说:“这位大人,我们是误入黄泉路的人,不知可否带我们离开这里?”
      鬼面河官走到月初的身边嗅了嗅,再从她身边绕了一圈,眼珠子一转,诧异道:“你是神仙?”
      月初摇头,鬼面河官疑惑地喃喃自语:“那就奇怪了,竟有仙气。”
      “南月神君是说过我有仙骨。”月初灵机一动地报出了南月神君这个名号,刚才听无头人说起天帝座下四大神君,想来南月神君应该挺有名,便报出这个名号。
      “你认识南月神君?”鬼面河官原本那探究的脸上换上一脸巴结之色。
      “自然,我在黄泉路便是南月神君给我的一劫,若是我能渡劫,他便收我为徒。”看鬼面河官变脸之快,她便觉得他很好骗,便放开胆子开始胡编乱造。
      鬼面河官因她是人,身上又有仙气,也不疑有他,立刻笑呵呵地引她们上了船,撑起竹篙就慢悠悠的朝那漫漫河间划了去,月初和无双静静地坐在船上,等待着即将离开这个令人感到无比压抑的黄泉路。
      殊不知前路漫漫,死生谁料,两个人的命运又会有怎样的惊天逆转。

      出了黄泉路,便觉明媚的骄阳普照万物,映照在全身温暖无比,四处鸟语花香,碧水蓝天,月初只觉满心欢喜,总觉得此刻的天就要比麓山的天更蓝,更宽广。
      林花繁枝纷纷落,春光柳絮尽飞散,月初站在被风吹过的空旷草地上,沐浴着阳光,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从袖中取出装着无头人的小瓶子,在手中晃了晃:“已经离开黄泉路了,你还不出来吗?”
      “人间的光太强,我不能出来。”瓶中的无头人发出了沉沉地声音。
      “那你出不来也给我们指条明路呀,我们现在该往什么地方去?”月初虽然很高兴能见到麓山以外的世界,但却为今后何去何从愁了起来。
      “有三个选择,第一是留在人间,嫁给一个凡人。”
      听到这个选择,月初立刻摇头:“为何留在人间就要嫁人呢?”
      “你们两个小姑娘无亲无故,什么手艺都不会,只有嫁人能养活自己。”无头人说的头头是道,却让月初深表同意,她与无双确实什么都不会。
      “还有两个选择呢?”无双懒散地坐在草地上,开口询问。
      “第二个选择嘛,就是修仙了,你不是说南月神君想要收你为徒吗,你们若是跟随他修仙,千年之后在天界混个小仙是轻轻松松的事。”无头人倒是极为羡慕她们,若是当初他也能追随四大神君的其中一位,如今也不会落得这番模样。
      “我才不要修仙,神仙都是无情无义的。”月初说起神仙就想起了麓山那夜的屠杀,彻底颠倒了她心中对神仙的认知。
      无头人听到月初毫不犹豫的拒绝,心中不免暗责她不识时务,嘴上却继续说:“那就只剩下第三个选择了,去魔宫修炼,这五百年来魔界遭受天界的连连打压,近年来迫切地在招收弟子,你们应该会很容易进去的。”
      “魔宫?是不是进去了就会变成妖怪?”月初问。
      “自然不会,只是随着你在魔宫修炼的时间,你身上便会渐渐染上妖气,时间越久身上的妖气便越重,到最后彻底转化成妖。”
      “我们还是修仙吧。”无双开口的话让月初一阵惊愕,诧异地问:“你想修仙?难道你忘记了你的爹娘就是神仙害死的吗?”
      “所以我才更想要修仙,我不想我的身上流着妖怪的血,我想改变自己的命运。”无双的眼神无比坚定。
      月初却明白,如今的无双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的无双了,她的心中有了恨。
      “修仙没那么容易的,每一年都是许许多多的人想要修炼成仙,但真正成功的却寥寥无几,反倒是成魔更简单。”无头人长长一声叹息:“即便你成仙了,若是混不到上仙,你在天界也就没有任何地位,就如我,混了几千年最终却因偷吃了一个蟠桃,被打入诛仙台。”
      没想到无头人落得这个下场竟然只是因为偷吃了一个蟠桃,月初当即为其抱不平:“区区一个蟠桃就要受这般惩罚,天帝当真是冷血。”
      “哎,我等小仙的事哪有资格传到天帝耳中去,天界众神的刑罚皆是西曜神君掌管,我是被西曜神君下令打入诛仙台的。”
      “没关系,你马上就能转世投胎了,脱离了那个冷血的天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无头人嘿嘿一笑道:“是呀,算算时辰,我未来的娘现在正在生我呢,但现在光芒太强,我得等到晚上。”
      月初与无双反正也不知今后该往何处去,便一起带着这个小瓶子往城东一户人家中走去,正是无头人将要投胎的地方。一路上,她们第一次见到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街道两旁叫卖着的人所卖之物大多是她们不曾见过的。
      月初不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绿色麻布裙,裙子的颜色已被洗淡,在他们之中显得那么寒碜,此时的无双亦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四处张望,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终于入夜,一直等在外边小树下的她们终于起身,无头人也瞬间从小瓶子里钻了出来,广袖一挥,便瞬间将无双与月初一齐穿墙而入,月初与无双满脸惊奇,没想到这就是所谓的穿墙术。
      这座房子不大略显简陋,屋内时不时传出一个女人痛苦的呻吟。
      “快去投胎吧,下辈子可千万别修仙了。”月初催促着正站在门外发呆的无头人。
      无头人低声道:“我以为这一辈子都将在黄泉路上度过了,可幸遇见了你们……谢谢!”
      “客气什么,你也帮助了我们。”无双轻轻一笑。
      无头人正要朝屋内飘去,顿时一阵狂风大作,地上风尘卷起,寂静的夜横空一道霹雳而而下,无头人暗叫不好,想加快步伐去投胎,但一道金光直射而下,正好笼罩无头人,他顿时无法动弹分毫。
      “孽障,竟敢逃脱黄泉路,妄想投胎转世!”
      黑夜中响起凌厉的声音,不断回荡在这四周,月初仰头望天,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月初想冲出去,可手臂却被人狠狠抓住,她回首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眸子,她愣了愣。
      “因果轮回自有命定,论是谁也无法改写天命。而你擅自从黄泉路中将魂魄带到人间,本是重罪,若是你此时出去阻碍,你也将受到天谴。”月秀的声音虽平淡如水,但字字句句却是认真异常。
      月初听到他的话才没有冲出去,只是站在院子的另一端,静静地看着无头人元神俱灭,金光也瞬间消逝,一切又恢复如常。
      “你又来做什么?”月初难掩住辛酸,佯装漠然地问。
      “我来找你修仙呀。”月秀颇有一番死缠烂打的架势。
      “我和你说过了,我不修仙!”月初愤愤地拒绝,甩开月秀抓着她的手,就要离开。才迈出两步,才发觉自己的手又被抓住了,她愤怒地回头,才发觉这一次抓着她的是无双。
      “我想修仙。”无双的目光有着难以言喻的坚定。
      “为什么?”月初问。
      “我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我不想一辈子背负着妖与人的孽种这个称号,只有修仙。”无双说的冷静,可那隐隐颤抖的手却泄露了她的心事。
      月秀发觉事情似乎有转机,便附和着:“我要收徒自然是要两个一起收的。”
      “月初,修仙吧。”无双恳求。
      月初深深凝望着无双,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但见到的只有隐忍着的泪光,她挣扎了许久,才轻轻地叹了一声:“好吧,那就修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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