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也是爱》怿岚

2、设局 你精心布下

　　檀奕的婚礼定在初夏五月的二十七号，取谐音“爱妻”之寓意。看啊，檀奕何曾对我如斯细心周全过，不过全因我从不曾是他心尖上的人罢了。当手指颤抖着挑起老友A从北国寄来的结婚请帖时，眼泪终归还是夺眶而出，清冷的泪水迅速滑过脸上的皮肤，滴落在娇粉色的请贴上，像是一朵朵怒放的百合，极尽嘲讽的铺满我的视线。
　　打电话给周淮生，告知他我会去北国C城两天，周末不去他那过夜了。他问我是不是感冒了，语气有点怪。我拿空出的右手抹去脸上残余的泪水，尽量平静的告诉他我没事。他迟疑了片刻，选择不再深究“你去C城干嘛？”
　　“有个中学时期的老同学结婚，他叫我去参加他的婚礼。”我坦诚的回答，表面上的事没有必要隐瞒他。
　　“那你注意安全，C城冷，多穿点，别真的感冒了。”
　　电话匆匆收线，手机被搁回到冰冷的玻璃茶几上，发出“当”的一声。
　　周淮生的关心多多少少温暖了我透满凉意的心，他是真的爱我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透露出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我很喜欢他温柔合润的性格，即使我不爱他，但是也相当满意这样温柔体贴的爱人。
　　5月26日，重返C城，并没有生出多少伤感的情绪，大学四年，不过是我人生中短暂的一个停留，时隔五年再看，C城倒也没有太大变化，文化古城大抵都是这样禁得起岁月的考究吧。
　　老远便看见老友A站在C城机场的停车场左边眺目，在人流中搜寻着什么，不曾穿高跟鞋的她今日穿了一双黑色亮皮的细跟高跟鞋，衬得她身姿高挑了不少。很明显A没有认出站在离她不远处的我，六年不见，我认出了她，她却遗忘了我的相貌。
　　将鬓角的乱发理到耳后，我快步走到她面前，扯出一个平日里端庄的笑容“嗨，好久不见，安。”
　　眼前的A先是露出一丝短暂的惊讶神情，在认出来者正是她久等已久的老友时，激动得双手捂住嘴巴，眼眶中有泪光闪闪。
　　“小墨……”
　　“安，再见到你真好！”
　　去宾馆的路上，A一直无法平息她激动的情绪，她不停地问我问题，尽是关心的言语，我忍住内心想要哭泣的冲动想法，拼命点头，告诉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不想让她担心我，她是我最要好的知己，我心中痛的话，她也会难受。
　　“小墨，你真的变了，变了好多，你站在我面前我一点都没有认出眼前如此美丽的女子是你！”
　　我把行李扔到床上，伸手揽过A的肩膀，淡然的说道：“安，人都是会变的呀，咱们六年多都没见了，你没认出我来很正常，况且这几年我过的还算顺风顺水，以前艰难地日子终归是过去了，我相信以后会更好的。”
　　A紧紧抓住我的另一只手，眼中却浮出一丝悲哀的神色，语气变得犹犹豫豫起来“你知道檀奕的近况了吗？”
　　“嗯？你是说结婚吗？”我不解。
　　“我说的不是那个，他……”
　　我见她如此纠结，想必檀奕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要是以前的我，一定会追问到底，不过现在，我再没有以往的情绪了，他的事，早与我无关。
　　“不想说就别说了吧，我也没有知道的兴趣，你下午有空吗？我想去C大一趟，你陪我去吧。
　　”
　　C大并非我曾就读的大学，而是檀奕的母校，这次去C大，当然不是去缅怀我的情伤，周淮生有一个亲近的侄子时值高考，在画室跟我底下学过一年多的画，提过想要报考C大的设计系，而我对C大不尽了解，不好给他建议。恰巧以前一个大学同学在C大上研究生，正好可以找她问问情况。
　　C大的校园很大，作为C城最出名的传媒类重点学府，这个校园走出过太多著名的传媒界大亨和娱乐名人。比较起我就读的理工类省重点来，出彩太多了。
　　我极少去C大，仅有的两次让我从天堂坠入深渊，摔碎了我所有关于爱情的美梦，之后，再不敢踏足。现如今重新走上C大校园的绿荫小道，我的脚步仍然迟疑，头顶白花花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眼前一片眩晕。
　　走在身边的A扶住我，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抬手遮住眼睛上方的阳光，摇摇头说:“没事，就是阳光太刺眼了，有点难受，不碍事的。”
　　“要不我们找个座歇会儿？”A紧张的瞧着我。
　　挣开她的搀扶，我向前大步走了几下，回头略带调侃的笑她：“瞧你，我好得很，真当我是谁家的千金小姐啊，快走吧，等会见完乔思咱们就去找个地儿吃饭。”
　　拗不过我，她无奈地笑笑，“你就逞强吧。”
　　在研究生院的宿舍楼下，正好看到乔思和一个年轻的女孩并肩站在楼道口旁的树荫下，乔思对我们招了招手，还是一副大学时清纯的模样，顺直的长发安静的垂在胸前。
　　“等很久了吗，乔思？”
　　乔思把我们拉进树荫下，笑道：“没，我也是刚才接到你的电话才下来的。对了，这是我校友柴文静。”她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文静女子，向我介绍“之前你在电话里问我设计系近年本科招生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之前的本科不是在C大上的，这些事我不好说，正好文静是C大设计系本科升上来的，等这学期研究生毕业论文交上去，就该留校任教了，你有什么问题，问她她都知道。”
　　我感激的冲乔思点点头，笑着伸手和面前的优秀女子握手“柴小姐真是人如其名，文静娟秀得很，我是乔思以前大学的同学何墨，这次麻烦你了。”
　　“不麻烦，有优秀的学生想考我们C大，我荣幸之至。”
　　乔思的引荐工作圆满完成，就准备功成身退了，“那你们好好聊聊，这次多亏檀奕那个混蛋结婚，要不然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见得到你，晚上咱仨姐妹一块聚聚，我先和安去别地转转，过会你聊完了电联。”
　　“嗯，好，待会儿我去找你们。”
　　目送她们离开，我对柴文静提议道：“柴小姐，不介意的话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儿，这么站着也不是事。”
　　柴文静领我去到校外一处露天的咖啡厅，不早不晚的时间，咖啡厅几乎没有人，幽静的很。在我喝完一口咖啡，尚未放下杯子的间隙，柴文静开口问道：“何小姐认识檀奕吗？我瞅着何小姐眼熟得很。”
　　我抬眼端详眼前的女子，手指平稳的放好杯子，心底的紊乱没有一丝一毫的表露出来，想必她是刚刚从乔思的话中听见檀奕的名字了，“我自然认得檀奕，他与我是中学同学，柴小姐也认得檀奕不成？”
　　对面的女子浅淡地笑，眼神却在细细地打量着我的容貌，“我是檀奕的大学同学，八年前我在C大的校庆舞会上有缘见过何小姐一次，当年就觉得你相貌出众，现在看来更为美艳照人了。”
　　“柴小姐真是过奖了，难得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情。”
　　“何小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年舞会你是檀奕的舞伴，当时我觉得你们般配极了，还以为你们以后会在一起呢，可惜了檀奕得的病，要不你们就能……”
　　短暂的静默过后，“你说什么？！”我震惊的自椅里站起来，一把扣住柴文静放在桌上的手腕，力道大得令桌面与她的手磕出“碰”的一声。
　　柴文静吃痛的看着我，漆黑的眼瞳深处映着一张苍白脆弱的脸，她忡愣地用舌头舔了舔下唇，讶异问道：“你难道不知道檀奕得病退学的事吗？！”
　　三、何事秋风悲画扇
　　我从未想过再见到檀奕会是这般的场景，八年来诸多的幻景被现实一针扎破，尽数湮灭在空气中。那个曾经阳光挺拔的少年沉默的坐在一张泛着冷光的金属轮椅上，身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服，白的过分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向每一位进入酒店大厅的宾客致谢，隔得太远，我听不到他嘴上说了什么，嘴巴的一张一合在我看来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默剧，眉眼生动，却要命的苍白无力。
　　5月27号，在我和檀奕分离了八年之久后，终于再度重逢。之前满腹的怨气和想要说出狠话，在见到他的这一刻都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尖锐的鱼刺横插在咽处，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血水混合着疼痛，刺激着我全身的感官。
　　我长久的伫立在离他很远的一块酒店外的空地上，阳光一如昨天般明媚温暖，手心里攥着的包带被我的汗水濡湿，紧紧地贴在我的皮肤上。眼角有酸涩的感觉，我不敢眨眼，生怕眼泪会随着上眼皮的垂落一起流出来，模糊我凝视檀奕的视线。
　　踩着昨晚精心挑选的高跟鞋坚定的走向我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又陌生的身影时，我在心中对自己说：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情闹剧终于要落幕了。
　　不算太长的距离我走得倍加艰难，每一个脚步都落在我心跳之时，尖细的鞋跟不是踩在地上，而是我流着泪水的心上，每走一步都是剧烈的疼痛。
　　“阿墨……”
　　他如以往般唤我，没有一点迟疑和陌生，打量我的时间都不需要，平淡的语调中夹杂着一丝欣喜，就连嘴角扯出的微笑都透露出开心的意味来，如果不是之前碰到柴文静，我一定会认为他已经把所有对我的感情都放下了，只把我视做他曾经最要好的知己，一切都风轻云淡了。此刻，我不得不承认他伪装的极好，除了他黑色的眼瞳深处不经意间划过的一丝悲恸。
　　“没想到你真的会来C城，好多年没见了，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我略微低下头与他注视，眼神严肃而深刻，他可能没有想到我会用如此专注的神情看他，极不自然的微微偏头，仿佛要躲开我审视的视线。
　　他到底还是不善于对我撒谎的，勉强的勾起一边的嘴角，我将视线从他的脸上调开，看向他身后扶着轮椅的女子，一身洁白的婚纱衬得女子皮肤更加白净娇嫩，精心打扮过的妆容下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闪着幸福的光彩。
　　“没有你，我过的当然很好，看到你今日这番落魄的样子，我心里不知有多开心。”我故意加重说话的语气，言语中满是讥讽，眼神也随之飘落在他的断腿上。
　　檀奕抬眸尴尬的看向我，声音变得颤抖：“阿墨，当年的事我感到很抱歉，利用了你是我的错，你可以原谅我吗？”
　　“檀奕，不是什么事都可以说一句抱歉就能轻易原谅的，”我挑眉，眼神尖锐的回望他，“不过看在你残了一条腿的份儿上，我不会在婚礼上给你难堪，话说回来我很好奇你这条腿是怎么废的？”我知道这番话说出来对檀奕而言是挺残忍的一件事，但我想知道他会给我一个怎样完美的解释，是否会跟八年前一样。
　　“那年我出国留学，后来在法国和同学飙车，在高速上翻了车，那时我光顾着护住薇薇，就……”
　　“别说了！”我冷漠的打断檀奕的解释，指甲死死的抠住手心里的包带，一股无名的怒火全都压制在指尖，我艰难开口：“檀奕，我真是不看好你的深情款款，为了她陈薇薇，你利用伤害我，现在连自己都搭上了，真的值吗？”我斜眼睨向他身后美丽的新娘。
　　听到我掷地有声的质问，檀奕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他转头看着身后他深爱着的女人，眼睛深处里有化不开的浓情缱惓，女人也同时用温柔的眼眸回望着他，嘴角有一抹浅浅的笑意。这样一幅温情的画面像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在我的心口上，他向来深知如何用最残酷的方式中伤我，檀奕，这又是何苦呢？伤害我的时候你的心就不疼吗？
　　“檀奕，我真的已经不爱你了。”扔下这一句话，我决然转身，向酒店大厅走去。
　　如果这是你要的结局，我成全你。
　　婚宴办的盛大而隆重，檀奕的父母把整个酒店的大厅都包了下来，我素来知道他家世殷实，不过这么大操大办的婚礼，想必他的父母也是极满意陈薇薇这个儿媳的。
　　整场婚礼的过程，我认真的观礼，不带丝毫亵渎的意思。头顶上方一盏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把偌大的酒店大厅照得明亮非凡。我看到陈薇薇的父亲郑重的将女儿的手放到檀奕的手中，待嫁的新娘眼眶通红的与父亲相拥哭泣，然后一对新人在婚礼司仪深情的话语中互换了戒指，宴席中有人故意大喊接吻，陈薇薇羞红着脸被檀奕拉着蹲下，在一堆口哨声中两人情深相拥相吻。整个过程下来，我都无比镇静的坐在座椅上，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表面上和所有观礼的宾客一样。惟有我自己知晓心里有多悲伤绝望，绝望到手脚冰凉。
　　檀奕，如果这场婚礼是真的该有多好……
　　檀奕，你让你父母和陈薇薇替你撒下这弥天大谎，只为引我入局，为什么八年前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不让我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