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因谁》尽日缁尘吹绮陌

7、（七）突然

　　我转身，惊讶的心思快要叫脸挡不住。我认识这个人吗？准确的说，这件衣服，整个皇宫里的人都会认识。我跪地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他看了我一眼：“叫什么？”
　　我依旧低头，如同选秀当天一般，那明黄色常服在我眼前摇晃着。闪闪熠亮，叫人向往，却又那般望而却步。一种警告的颜色，却又是天底下象征权利的颜色。
　　“臣妾，年爱氏绮苒。”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起来吧。”
　　我谢了恩起身，他又开口道：“你跟德慊倒是有几分相像，德慊的才情是很不错的，你是他的妹妹，想来也该是个才女。”似乎，他并不是在等我说什么，等我在他面前表示我的谦虚。转身走了，似乎永宁宫并不是一个他想待的地方。
　　是的，这一切都是我的父亲安排的。他怕我的骄傲叫他的仕途受了阻碍，所以安排了人，将我放在了永宁宫这个比冷宫还要冷上几分的地方。呵呵，父亲，你当真以为这样的安排，我就会回去找你帮忙，知道只有你的后助，才能帮助我在这后宫立足吗？你要知道，真正叫我去争宠的原因，就是因为我恨你！
　　如果真的是因为我的好运来了，那么我也会牢牢的抓住这个机会。至少，就算他不记得我的名字，他也会记得永宁宫里，住着年爱德慊的妹妹，万言殿大学士的女儿，他的妃子。
　　午后的阳光，还是这样的慵懒。在美人榻上，手里是一杯蒙顶，热气袅袅。近三月中的日子，还是这样的凉意沁人。杯中的温度，由着瓷杯传入冰凉的指尖。赞叹着茶水的甘甜，却又压不下心中的苦涩。呵呵。要我认输，还太远了一些。听见一阵骚动的声音，我放下手中的茶盏，道：“灵均，发生什么事儿了？”
　　灵均开门，道：“小主，敬事房的小扣子，皇上招您侍寝呢。”
　　我淡淡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道：“灵雨，替我谢谢那传旨的公公，叫人进来替我梳妆更衣便是。”
　　皇上的寝宫在毓心殿，侍寝的妃子都会在沐浴后被送到那里。我缓缓望着那不得已，却又叫我不得不去做的心境。一笑，任由花瓣的清香，覆盖我的全身。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侍儿扶起娇无力，始是新承恩泽时。”
　　一身轻柔苏州锦缎的淡黄色衣衫，依旧是合欢花的样式。轻挑，却又端庄。似乎在我的身上，还是那般不遗余力的叫人迷恋那种矛盾而不压抑的光彩。殿中，淡淡的龙涎香与薄荷香的想起混杂在一起，浓郁的香味叫人沉迷其中。半晌，却也不敢在挪动脚步。
　　“看着你眼底，倒也不是个安份的。怎么到了朕的寝殿，反倒束手束脚了？” 我回眸，却又想起上午也是这般，他出现在我的身后。反倒不同寻常，请安道：“参见皇上。皇上倒是从来都吓着了臣妾，总是在臣妾背后叫臣妾呢。”
　　他伸手扶起我，却道：“你倒也是个机灵鬼，也没见你真的怕过。”
　　头上的珠翠发簪，被手指轻轻拂过而落下，青丝也随着发簪的离开，落到了肩上。他的手随即也就覆上了我的肩，道：“云髻半偏，倒不如先将发丝散了，倒也徒生别样姿态”
　　由着他将我横抱起来，向着床走去，只道：“若是花冠不整，臣妾可不敢下堂去丢人现眼。”
　　进宫六天，我原不想那么快成为众矢之的，却又如今成为第一个被宠幸的小主。是因为我的家世，还是因为他今天遇见了我。没有爱情的欢愉，实际上是没有心的。我的心，并不在这个温暖如春的毓心殿。他是我今生的丈夫，也是我今生的托付。令人窒息的，是帐下的情欲。而我，不过是一个承受着雷霆雨露君恩的女子。我只是一个女人，而我又是后宫的女人。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姿态。
　　身边的男人正在熟睡，而我却怎么也睡不着。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头，柔软不失了舒适。外头是冷静的夜晚，是一种叫人说不出的烦闷。因为，夜晚，看不见一切。他是一个十岁登基的帝王，他的心思，我根本猜不到。就如同，为何会突然去了一个失宠妃子的宫殿两天，又为何会就在那天遇上了住在偏殿的我，而当天的晚上，就传了我侍寝。
　　正睁开眼想着怎么也理不清的思绪，却突然觉得他的手搂过了我。道：“怎的，睡不着吗。要不然朕叫人送碗安神汤过来？”他缓缓抚着我的头发，像是安抚着一只小猫，哄其睡觉一般。我枕着他的手臂，嘴里闷闷：“臣妾认床。”他笑了出来，道：“你还是个孩子啊，这话都敢跟朕说。那以后，你多来睡几次，也便熟悉了。”说罢把我往他怀里抱了抱，说道：“试着睡一睡吧，明日还要去向皇贵妃请安的，不能误了时辰。”
　　我窝在他的怀里，闭上了双眼。蜿蜒曲折的道路，终究需要自己去迈开那一步。如今只有十四岁的我，尚且不知这个男人对我的宠，也许是来自一种补偿。多年以后，当我再次回到筠梧阁，想起初入宫的时刻，浮现的还是这个晚上他笑着将我拥入怀中哄我安睡的脸庞。也许有时候，心底想要留下的，不是位分高低还是表面上给了宠爱。至少，能够留住的记忆，是完美的，不会被人挥去的。
　　依靠，这是当晚我寻得的词。他是我在宫里，甚至是一辈子，唯一能够找到的依靠。只有他，能给我地位，能给我宠爱，能给我一切。没有别人，不比别人。我进宫的目的，只有他可以帮我实现。只要成了他喜欢的妃子，我的一切都不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