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舒可

45、第 45 章 其实，她已

　　“小静，你确定吗？”

　　舒温静看着窗外，骤然失笑：“温灏，你不是希望这个结局吗？现在如你所愿了，怎么，后悔了？”

　　“怎么可能！可是……”可是一想到刚才舒温静决绝的表情，舒温灏就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一切来得太快，事情真的就这么解决了？

　　半个小时前，住院大楼的门口，舒温静站在言月面前，神情淡定得不能再淡定，她说：“言月，我要离开你。”

　　当时舒温灏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五步的地方，只见言月没有任何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了一个字。

　　“好。”

　　舒温灏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那个昨天还扬言不会放过舒温静的男人现在竟然说“好”？然而，下一秒他就认识到某个人的口是心非和死缠烂打。

　　只听言月又接着说：“我追你。”

　　然后就是舒温静愣了，但是她很快又说：“随便。”

　　就这样，两个人的谈话结束，舒温灏看得一愣一愣的，难道短短四句话就结束了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于是乎，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现在冷静下来，回想起昨天言月离去前说的话和他一向的变幻无常，舒温灏觉得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开舒温静。

　　“小静，你说他会不会再使什么手段让你回到他身边？”

　　舒温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她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上面空无一物。

　　“温家抛弃了妈妈和我们，你爸爸抛弃了妈妈和你，爸爸离开了我们，我……我曾经是不被接受的存在。从来我以为我们一无所有，但是。”她慢慢把手掌合起来，紧紧握拳。“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三个都在一起不是吗？好好把握住只属于我们的幸福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不想再在意了。”

　　“真的，足够了。”

　　此时车外喧嚣吵闹，车内却静谧无声。舒温灏怔怔地看着她，微弱的阳光照射在她脸上，竟温柔得如母亲慈祥的脸庞，这是他看到过最祥和的脸，也是他听到过最动人的话语。

　　原来，那个只会与他拌嘴作对，假装坚强冷漠的小女孩长大了……

　　紧紧握住她柔弱的拳头，舒温灏用力地点头：“嗯，足够了。”

　　似乎一切又回到原点，但只要他们三个还活着，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五月的S市，在温室效应日益加剧的作用下此时已经烈日当空，顶着大大的太阳，舒温静在顶楼辛勤地晒被子。

　　舒温灏已经回美国，一开始他强拉硬拽都要把舒温静带回美国去，但是舒温静比他还硬，况且自己当初和母亲说的留在S市读研，她想真正落实下来，于是独自留在S市，而且，她还需要时间调整自己的心态去面对母亲。

　　读研的日子绝对不轻松，学校领导看在她优秀的成绩和舒爸生前对学校贡献的面子上，对她格外开恩，让她半路插进去，本来就落后别人一大截，现在她修读的还是与以前文科截然不同的商科类，舒温静只恨自己没有两个脑袋。

　　舒温灏临走前和她一起选的专业，当时他就极力反对，舒温静却执拗得让他叹气。她的想法很简单，她多学一点，或许能帮温灏管理好舒爸的公司，这是她心里一点卑微的安慰。

　　离五一放假结束还有三天，翻了翻日程表，舒温静心下一动，拎起背包，买了一张前往北京的车票。

　　舒温静一次来国家首都，站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周围人来人往，高楼耸立，气象繁荣，与S市没什么不一样，最不同的是这里的气候没有S市那么湿热，微风吹过，舒温静深深吸了一口气，好舒服~~~

　　按照手机上的地址，舒温静来到了一栋高楼前，此时正是下班时间，大楼门口涌出许多上班一族，舒温静站在不远处望着有说有笑的男男女女，一下子就看到人群里咧嘴大笑的少女，大嗓门连她都听得到，舒温静会心一笑。

　　仿佛心有灵犀，那个少女同时回眸一看，看到人群中纤瘦高挑的少女时，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奔而来，舒温静猝不及防，被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耳边是久违的震耳欲聋的声音：“梳子！！！”

　　酒楼的雅座里，舒温静瞄来瞄去，抿了一口茶，打趣道：“什么时候这么有品位了？”

　　对面的三姐虽然吃相有所改善，不过大快朵颐的速度还是不变。“跟清远应酬，这种地方不熟悉也要熟悉。”

　　舒温静瞥过去，“哟，是以女朋友还是老婆的身份出席的啊？”

　　谁知道她这么一说，三姐竟然脸红了，那扭扭捏捏的小媳妇样，舒温静一个忍不住一口茶喷出去。

　　幸好三姐在吃上速度无人能及，迅速地托起自己的食盘。“糟蹋食物广大农民伯伯会唾弃你的！”

　　舒温静再扑哧一笑，“少扯开话题，你都跟清远同居了，说，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

　　三姐放下盘子，扭扭屁股又扭扭胳膊：“等我们爸妈见过面就……”

　　那就是还差父母那一关了？

　　舒温静拿起茶杯，“作为姐妹我就不多说了，以茶代酒，祝你好运，祝你幸福。”然后和三姐的茶杯一碰，一饮而尽。

　　“好，好姐妹就应该这样！”三姐也十分豪迈的一口喝尽，顺带咬上一口肉。

　　她迅速又仔细地嚼肉，放眼望去，舒温静吃得斯文优雅，细细观察，才发现她清瘦不少，也成熟了很多，傻如三姐都看得出来这大半年舒温静一定经历了很多。

　　刚毕业那会儿她们虽然相隔甚远，但还是会经常电话或者QQ联系，不久后突然收到舒温静的一条短信，然后她们就失去了联系。

　　那时候舒温静说：暂时不要找我。

　　一开始三姐既疑惑又生气，不过还是听话没有找她，后来实在想不通了跟萧清远说，当时萧清远推了推眼镜，想了片刻才说：“她的事你也帮不上忙，她这么说也是为你好。”

　　三姐一听佯装捶了他一拳：“我是这么没情没意的人吗？好歹我是她三姐，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帮不上她起码也可以支持她啊。”

　　萧清远抚平被她弄皱的衬衫，声音清冷，“听话，你现在去只会帮倒忙，她需要你的时候自然会找你。”

　　现在看来，她当初就应该回S市的。

　　三姐什么事都写在脸上，自然瞒不过明察秋毫的舒温静。

　　“有事就问吧。”

　　“梳子，那个，我也是听清远说的，听说你爸爸……”

　　忽地舒温静眼神一暗，三姐一急，连忙斟茶认错：“呜呜，你知道我不会说话的，你不要生气……”

　　谁知道舒温静穆的轻笑出声，一下一下戳她的额头：“你啊，什么时候这么胆小敏感了？以前可是粗线条到让校长都为你汗颜。”

　　三姐捂着自己的额头，嘴角一嘟：“我是认真的！”

　　舒温静淡淡一笑，神情柔和沉静，“没错，我爸爸，是走了。”

　　三姐痴痴地看着她，遇到这样的事她竟然在笑？可是，这样爱笑的舒温静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啊，对不起……”放下筷子，面对一桌的佳肴三姐难得没有了食欲。“那，你那个……有钱男朋友呢？”

　　谁知道舒温静又眼神一暗，三姐都快哭了：“梳子，你知道我总是说错话的啦，那个，我……”

　　舒温静摇摇头，为她斟满茶杯。“三姐，想不想听故事？”

　　晚上回到家，门没锁，屋里黑呼呼的，萧清远心里一顿，轻步踱到客厅，打开灯，发现他的小女人抱着靠枕咬着被角，在沙发上哭得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他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走过去。“不是去见你的好姐妹么，怎么哭成这样？”在她身边坐下，才发现她眼睛肿得像金鱼，萧清远心疼极了，把她搂进怀里。

　　“呜呜，清远，我跟你说喔，”三姐靠着萧清远，眼泪鼻涕一起流。“梳子，梳子，好惨啊！！！！！”

　　听她停停顿顿说了大半天萧清远才知道原来她在为舒温静的事伤心，但她从舒温静那里听来的只是他出差到A市时听到的一小部分，既然如此，他还是不要多嘴跟她说了，免得这个哭包又要伤心好几天。

　　“那你怎么还让你的好姐妹在外面住。晚饭时你不是说让她来我们家住的吗？”

　　“我也想啊，你是不知道梳子，她脾气比牛还倔，说不来就不来，而且，她说……说……”

　　萧清远低头，给她拧了一下鼻涕。“说什么？”

　　“她说，碍人恩爱会天打雷劈。”

　　萧清远一愣，蓦地轻笑出声，声音清冷又有磁性，迷得三姐两眼泛桃花。

　　舒温静这一次来，除了探望三姐，主要还是想散心。三姐特意请了三天假给舒温静当导游。

　　“广大劳动人民群众的节日哎，你们怎么还要上班？”

　　三姐一边咬着热乎乎的包子一边向那伟大的长城前进，哼哧哼哧，：“喔们公四变态啊，武夷只有散田佳…….”（原话：我们公司变态啊，五一只有三天假）

　　“别跟我说你在这里工作是因为离萧清远的公司近。”

　　“乃肿么指到？”（原话：你怎么知道？）

　　舒温静摇头，叹气。“吃货加傻妞。”

　　长城，故宫，天坛，京剧，四合院，豆面酥糖，茯苓夹饼，艾窝窝......三天时间，虽然极短，但三姐充分发挥吃货和猴子的特性，带着舒温静大概领略了北京是怎样一个天朝中心的地方。

　　期间有一半时间萧清远自愿充当她们的司机，对于这个如今沉稳干练，说话周到有礼，待人处事游刃有余的男人，舒温静只能感慨，难怪他可以农民翻身，训得三姐服服帖帖，真是世事难料。

　　舒温静临走前那晚，三姐撇下萧清远偷偷带舒温静到当地一家有名的酒吧玩，两人特意装扮一番，一个冷艳娟秀，一个清纯可爱，引得不少男人的搭讪。

　　三姐一手握酒杯，一手抬着舒温静的下巴，哧哧地笑：“呵呵，我们梳子还是那么迷死人，你看，那些用下半身思考的生物都拜倒在你的石榴裙底下。”

　　“……”舒温静一把拍下她的咸猪手。“三姐，喝醉了。”

　　三姐眯了眯眼，突然站起来，喝了酒的三姐力大如牛，拉着舒温静就往舞池走去。

　　“走，咱们跳舞去！”

　　一开始舒温静有些抵触，她不习惯在其他人面前这样……扭腰扭屁股的，不过慢慢的，她被三姐的热情带动起来，反正人生无常，她豁出去了。

　　两个少女如同小妖精般，在舞池里疯狂起舞，一下子扭腰摸屁股的，一下子又疯了一下转圈圈，好不欢乐。

　　舒温静哈哈大笑着，舞厅里的音响完全覆盖她的欢笑，但她却笑得那么畅快，那么快乐，那么随心所欲，那么忘乎所以。

　　直到她实在是没力气跳下去了，才拉住已经疯了的三姐堪堪走出舞池。她大口大口地呼气，转头看见三姐鸟巢一样的头发，扑哧一声又大笑出来。

　　摸摸自己的头发，三姐愣了一下，也跟着呵呵地傻笑。

　　舒温静笑到肚子痛，笑到眼泪都飙出来了，她直起身，抹了一下眼角，顺手帮三姐整理好头发。“你啊，总是毛毛躁躁的，以后嫁人了可不许这样。”

　　本来多么欢乐的气氛啊，她干嘛突然说这些话呢……三姐眼睛一热就泪眼汪汪了。“干嘛啊，说得好像你要嫁女儿似的。”说完又嘟囔一句：“在这种地方说什么都没情调了……”

　　谁知道又惹来舒温静一记爆栗。

　　“你又敲我！我才是姐姐！”

　　舒温静浑然不怕，举着弯曲的手指，颇有耀武扬威的气势。“这是让你长记性！清远妈妈对你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的事我就不说了，以后你嫁到北京，我在南方，想救你都难。”

　　这下三姐是真掉眼泪了，她一个激动，不分场合就熊抱住舒温静，眼泪跟掉珠子一样。“你突然干什么啊，干嘛说得像遗言一样。我好不容易化了美美的妆，现在都被你毁了。”

　　舒温静满头黑线，这丫头的嘴巴……

　　“刘烨，你听着，我读完研究生，大概会去美国，如果爸爸的公司能转到那边去，我就不回来了，所以，你要是不想挨我的栗子，就给我好好认清你的目标，抓住你的幸福。”

　　这不是遗言，这是离别之语，以后或许我们真的没什么机会再见面了，我能为你做的，只有祝福而已。

　　三姐把头埋在舒温静脖子上，难得乖顺，轻轻地点头。其实，她已经泣不成声，眼泪浸湿了舒温静胸前大片布料。

　　明明自己过得一点都不好，临走了还在担心她，真是个混蛋，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