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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如梦初醒 “夫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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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给你熬了清粥,您多少用些吧。”王妈妈轻轻的唤着她的主子。
被唤作夫人的女子半日也没有回应,脸上没半分生机,双目空洞无神,倒像是半截子身子入土的活死人。
“夫人,你何苦这样置气呢?总归是身子要紧。”王妈妈顿了顿,接着又说:“小姐,你这样,妈妈看着心疼,你也该心疼心疼自己,可怜妈妈这么大岁数了,你要是有个好歹,让妈妈怎么活啊?”王妈妈终于忍不住了,泪水顺着眼眶子就流了出来。她的小姐自昏迷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就不言不语,都两天了,合着也没吃多少东西,整个人都憔悴了。王妈妈看着就心里难过,心痛得就像被剜出来一样。
当年,王妈妈的孩子生下不到一个月就夭折了,夫家嫌弃她是个没福气的,娘家又不愿养她,失子又被弃,她都快疯了。竟遇上大将军带着娃娃奔赴军营,大男人肯定是照顾不好一个小奶娃。她当时看到这个孩子就两眼发光,一抱上就死都不松手,将军无奈只好让她跟着,也好帮她看顾孩子。也就这样她顺理成章的当了小姐的奶妈,从一个小婴孩照顾到现在嫁人,毕生精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哪里舍得她的小姐受半分委屈,只是,这很多事哪又能由着她?
王妈妈擦了擦眼泪,眼睛里透出坚定的神色,她的好小姐都这样了,她再跟着自哀自怨,还有谁会管她的小姐?所以,她无论如何都要撑住,只要她坚持,小姐终有一天会好起来的。
忽然,王妈妈似乎想到什么,走到桌前,端起清粥,走到女子面前。
“清清,乖,来,妈妈喂你。”王妈妈拿起匙子,舀起一小勺子粥,吹了吹,塞到女子嘴边,嘴上却轻轻的哼起了小曲。细细听着,竟是《诗经·郑风·野有蔓草》 。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妈妈。”女子呢喃的念着,似乎忽然打了一个颤一般,眼泪就留下来了。
王妈妈也是吓了一大跳,赶紧放下匙子,搂着她,“小姐,你这是怎么啦?你可别吓妈妈啊!”王妈妈心里有忍不住哀戚起来,生怕她一个不留神,她的小姐就没了。
“妈,妈,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女子再一次听到妈妈这个词,忽然就声带竭斯的叫起来,手惊慌的到处摸,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流,挣扎着爬着要站起来,只是几日没有正常进食,哪里还有大力气,刚站起来整个人看着又要倒下。
“妈妈在这,妈妈在这……”王妈妈赶紧扶着坐到床边,摸着她的背帮她顺顺气。
“老天啊!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好小姐,你快别吓妈妈了。”王妈妈本来已经擦干的眼泪,这会子又控制不住哗啦啦的流了下来,这几天她都快被煎熬到不行了,她的小姐就是她的主心骨,要是她的小姐受不住刺激,疯了,这可让她怎么活啊?
“妈,不哭,妈,不哭,清清在,清清这就来救你……”女子一边激动的说着,一边虚弱的抬手去擦王妈妈那止不住的泪水。
“好,妈妈不哭,小姐也不哭可好?”王妈妈慌乱中晃了神没注意到她的小姐说了奇怪的话,也忙着帮小姐擦泪水。
一老一小抱在一起,呜咽了许久才终于止住了泪水。
“妈妈,我饿了。”清婉轻轻的说道,声音轻得几不可闻的,她的身子已经不由得自己控制地抽搐起来。估摸着是刚刚哭过了头,又几日没有正常进食身体虚弱造成的。
“好,妈妈立刻给你拿吃的……。”王妈妈赶忙摸身起来,跌跌撞撞的去拿碗清粥。也没顾着粥是否冷了,就直接递给了清婉。
清婉是伸手去接,只是手不停的颤抖,根本就拿不住拿碗。王妈妈看了,更是心痛,忙接过碗,舀起一小勺,喂到清婉嘴边。喂了两口,王妈妈才想起粥可能凉了,暗自责怪自己太粗心了,赶紧挑了一小口试了试,发现粥还带点余温,才稍稍停了内疚。
大概用了大半碗后,清婉就不愿再吃了,寡淡的清粥让她嘴里涩得慌,王妈妈却一意坚持让她再多用点,推辞不过王妈妈的坚持,她极不情愿的张了张嘴,没想到,这粥刚进口,她勉强合了嘴,刚想咽下去,却一股子恶心从胸腔里弥漫出来,一口粥全都吐到了地上,顺带着刚吃进去的粥都吐了出来,胃一下子被清了空,黄胆水都吐了不少,还连着不断干呕,胃都禁不住的抽搐,五脏六腑甭管是肝儿、胆儿还是肾儿,都疼得像是被提起挤在嗓子眼上。
“水……水……”清婉很艰难的抽出一个空档挤出个字。可这是王妈妈却是慌了神,像老僧入了定一般,半点反应了没有。
清婉没有水润喉,嗓子干得像是点了火一样,又引起了一阵阵干咳,咳一会儿又一阵反胃,又一阵干呕,生生快把清婉仅剩的半条命都折腾了去。但是清婉还是挣扎的起身,可惜身子太过虚弱,又咳吐不停,根本挪不动靠在床边的身子。
清婉绝望的闭了闭眼,只祈祷老天别再折磨她,少咳一阵,胃也安分些许,她就心满意足了。最好,老天能再怜悯她多一点,再给她一点水,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喉头的那一股火灼得她快要窒息了。
“夫人,夫人……”一把清脆又带着不安和慌乱的嗓音忽然传入耳膜,清婉还没来得及张开眼,一双小手就扶着她拿歪躺的身子坐起来。
“水……咳……咳……水……”清婉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带着丝丝沙哑。
“夫人,我立刻给您拿,您等等。”小人儿一下便跑着桌前,利索地倒了一大碗水端了过来,清婉刚想抬手去接,小人儿忽然又闪了身到桌前,拿了匙子赶忙床前。
“夫人,我喂你喝,您还咳着,这水要小口点喝,不然会呛到的。”说完,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小勺水放到清婉唇边。
终于有水了,喉头的火终于灭了。只是,这一点水是不够的,嗓子依然是干巴巴的。
清婉满是渴望的望着面前的小人儿,此时此刻,对她来说面前的这碗水是世上最美好的东西。只是小人儿却不为所动,依然坚持着一小勺、一小勺的喂水。
不过是喝一碗水,却像是过了很漫长很漫长的时间。她的心尖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轮回,想了几世沧桑。
不过却也是这一碗水,救了她的命。水慢慢顺着喉咙下到胃里,水的那一股暖意安抚了她的全身,疏通了她的奇经八脉,让她恢复了些许生机。
“夫人,您饿吗?要不……给您做点……吃的吧!”小人儿闪着一双漂亮的眼睛,眼仁黑漆漆的像一幽深潭,眼瞳那熠熠光辉如同一只小萤火一样,轻易就钻进人心里头。
小人儿的真挚和纯真,清婉都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但是那一瞬急促以及略带的不安,她并不是听不出来,那一双小手已来回不知道搓动了多少回了,似乎是为了刚刚的提议担忧。
小人儿确实是在打着心理战,夫人这里什么没有,哪里会吃她这种乡下来的丫头煮的东西?只是话她说出口了,就又收不回来,希望夫人不要怪她不懂事才好。
“恩。我饿了。”清婉轻轻地应了声。她已经饿到不知饿滋味,但是她的身体需要能量不是。
“哎,夫人我立刻给你弄吃的。”小人儿得到回应立刻雀跃起来。起身刚要往外跑,忽然又停了下来,“夫人,很快。”然后,留下羞涩的一笑便一溜烟不见了影。
一瞬,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清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她在梦境中。这一切太不真实,却又是那么的真实,老天实在跟她开玩笑么?
“夫人,我……小厨房里只有这个了,您先喝点吧。”清婉本来也好奇,面前这个小人儿会给她做什么吃的,不想才出去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
小人儿一脸懊恼,本来可以亲自为夫人下厨她可是高兴到不行。谁知道,到了小厨房,除了灶上还有一盅温着的鸡汤,就剩下一些已经冷掉清粥。翻遍整个小厨房,都没有找到能用的食材,她就是手再巧,也变不出吃的来,只好急急的把鸡汤端出来。
“恩,这是什么?”清婉显然也是刚刚回过神来,没有太多计较。
“夫人,是鸡汤,不是我做的,原来灶上就热着的,我不是想偷懒……”小人儿欲言又止,清婉看了有点好笑,伸手摸了摸小人儿的头。
揭开汤盖,浓郁的香味四散开来,汤面无半点油脂。清婉那饱经折腾的胃已经在蠢蠢欲动了,也就毫不犹豫的拿起匙子喝了起来,很快一盅鸡汤见了底。在这一刻,清婉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呀!”小人儿忽然叫了,然后低着头,轻声说道:“夫人,我该回去了,不然,赵大娘又该骂我躲懒了。”
“等一等。”清婉忽然喊住她,“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草,不过赵大娘说我在府里做事,让我改名叫春梅。”说完似乎心有不甘,她觉得小草这个名字很好,因为还是阿娘起的。为什么要叫春梅呢?
“你在府里做事?”清婉皱了皱眉头。
“夫人,您不记得了么?我在大厨房做事啊。”顿了一顿,又失望得说“夫人不记得也是正常的,小草……”小人儿声音越来越小,脸上掩不住的失望和难过。
清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再次伸手摸摸她的头。
“你以后叫小蔓,可好。”清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冒出帮小人儿改名的念头,就说了出口。
“小蔓……小蔓……”小人儿轻轻的念着,忽然仰头对着清婉说:“好,我听夫人的。”
“小蔓,过来,扶我起来走走,好不好?”清婉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在床上躺了多久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她觉得她全身骨头都疼。
小蔓赶紧搭了一把手,清婉借了力,总算是站了起来,刚想迈开脚,才发现王妈妈瘫倒在床脚边,赶紧蹲下身子去扶,一触手,王妈妈身上烫的吓人。小蔓也发现不对,赶紧帮忙把王妈妈扶上床。
“夫人,都怪小蔓,一进来就慌手慌脚的,都没注意到王妈妈。”小蔓眼睛里已经有些许湿润,她偷跑出来就是为了来看看夫人,一心想着的也都是夫人,所以眼里只有夫人,旁人就没有注意了。
“这不怪你,小蔓,你不要回大厨房了,以后都在我房里做事,可好?”清婉从知道这小蔓是府里的小丫鬟那可以开始,就没想过让她再回大厨房,她现在身体这么虚弱,王妈妈又病倒了,两个病人加在一块,没个人在身边看着,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这……夫人,这真的可以吗?”
“可以。”清婉坚定的说道。她知道她的处境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但是要一个小丫头,她相信自己还是有能力解决的。
清婉帮着脱下王妈妈的外套,松开衣物的领口。立刻吩咐小蔓去打水,自己则从桌上倒了一碗水,一点一点的给王妈妈灌进去。待小蔓打水回来,两人不停的帮着王妈妈来回擦拭身子,中间小蔓还不停地出去换水。
还好,忙活到半夜,王妈妈的烧终于退了,清婉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小蔓已经累得趴倒在床边睡着了,清婉把她的小身子挪上了床,自己也躺在床边,闭上眼睛就进入了梦乡。
她真的再没有精力了,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