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戎装，梨花白》艾小艾

7、七 那声音来的

　　那声音来的突然，我顿时睡意全无。起身时便见那漠北王子立于身后，披一件紫貂大氅，腰间佩戴短刀，也未束发，一副漠北贵族男子的打扮，倒是粗犷豪迈许多，只仍是那一脸邪气让人捉摸不透。
　　他一路将我从紫华皇城挟至漠北，我知他想用我来威胁父亲。出皇城那日他让祁靳回去告知父亲若想救回我，必拿漠北十地来换。那十地本属我紫华国土，被漠北各部族分封占据，这十地耗尽我国力才将之拿回，父亲必不会轻易将让出。紫华和漠北两地若再起纷争，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从进帐时他便一直在打量我，眼神幽深莫测，让我很是不安。虽与他相处不常，但一路上从他所做之事我便知道，这人冷酷善变、嗜血狂傲。
　　我不想与他这样僵持，便直接说道：“王子想如何处置我？将我带进这蛮荒之地，不过是想威胁我紫华帝国。但我不得不提醒王子一句，王子似乎驽错了人。既已在皇宫中待过，自然也清楚我并不受皇帝宠爱，王子拿我来换这漠北十地，怕是有些失算了。”
　　听我说完，他莞尔一笑：“本王子不想宣城公主竟如此能说会道，那依公主之意，我是不是应即刻杀了你呢？！”
　　他说那最后几字时，口气残忍至极，我顿时惊得哑口无言。他见我面露异色，又突然笑道：“公主自然是上宾，这些日子有些委屈公主了，我会着人好好伺候公主的，既已来我漠北之地，那就好好领略领略我漠北族人的生活吧。来人，带他下去。”说罢，我便被他身边的一名护卫带了出去，走至帐口时，他又说道：“本王子带你来自有用处，你是否有用是本赫狄王子说了算，本王子不喜欢多话的女人。不论你身份有多尊贵，在本王子的眼里也是个奴隶！”
　　原来他就是赫狄。父亲说过，漠北各部族以戎机为尊，统领其他部族。戎机的首领为王，赫狄便是戎机首领葛丹王的嫡子。葛丹王对他极为重视，欲将王位传于他，只是在与紫华国争夺漠北十地之战时，被祁靳一剑刺中要害，身受重伤，回去后久治不愈便咽了气；祁靳便趁此夺回了那漠北十地。如此之势，以赫狄的性子，当真是受了奇耻大辱，于是进我紫华国来伺机下毒放火，再将我驽至漠北为质。
　　那护卫带我至一处烟雾缭绕之地，我便闻到阵阵饭菜香。他将我交给一个矮胖的火头兵，交代道：“让她与那些女人做一样的事情，若不听话，按规矩处置。”那火头兵便点头哈腰地谄媚道：“是是是，阿吉大人，小的定会好好看管，大人放心。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先带她进去了。”待阿吉点头后，那矮胖的火头兵便推我到身后的火堆边。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虽在冷宫十多年，但吃食用度也是备好了送来的，哪里做过这些烧火做饭的活计。顾只能蹲在那火堆边而束手无策。那矮胖的火头兵见我只是在一边看着，便抬起他手中的鞭子在我身后一挥，我霎时被抽得趴在了地上。这些时日以来，在路途中虽吃了不少的苦，却未有人敢对我打骂。我是赫狄驽来的不错，但我也是帝国的公主！这人如此欺软怕恶的嘴脸，当真是欠打。
　　我忍着背部的疼痛站起身来冷冷地说道：“你可知道你打得是谁？就这一鞭子我便可诛你九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似是我口气的缘故，他惊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却只一瞬他便再次竖起鞭子恶道：“我管你是谁，到这儿就是做饭洗衣服干粗活儿的奴隶，你们就都要听我的，要是再敢废话，信不信我拉你们出去抽死你们！”说罢他便又在我身后落下一鞭，我趴在地上背部已如着火般疼痛，身旁一名妇人扶起我说：“姑娘这不要再说了吧，免得再受苦，他本不把我我们当人看，姑娘若是反抗终归无益。”
　　我心中已是慌乱至极，不想竟到此境地。现下他要拿漠北十地胁迫于父亲，但我亦知晓父亲必定不会拿漠北十地来换我；那赫狄到底何目的我真是猜不透，或许我的性命他留着有用，但日后定是百般折磨我。此刻我很是思念母亲，若是她在我身边，我必不会害怕。冷宫中的日子纵使艰难也比不过这儿的荒凉可怖。
　　做完饭后，我们便被赶去河边浆洗衣物。春日已近一月，但河水仍是冰冷刺骨，我便与那妇人商量我来浆洗，她来浸水，那妇人倒是好说话，拿起衣物便与我凑在一处，如此并未费多少工夫便浆洗完。入夜时分，我与那些做饭洗衣的妇人一同住在营帐中，她们都是戎机部族四处征战中驽来的俘虏。今日与我说话洗衣那人亦是漠北部族中人，叫红带，她是漠北部族中最弱小的贺兰族人，贺兰被戎机吞并后，她们便成了奴隶。那妇人告诉我，像这样弱小部族的奴隶这军营中多的是。
　　我并未告知她我的身份，只说也是被驽来的。她并未怀疑，只说想我这样年轻的姑娘被驽来的不多，真真叫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