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城晚 琦玉公主大 ...
-
琦玉公主大婚当夜，连城晚的驸马府分外的热闹，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大多数人都是想借此拍拍新驸马的马屁好为自己今后的官路开道。
倾樾安静的坐在喜榻上，她盖着鲜红的盖头不知道脸上的什么样的表情，她仿佛一尊玉刻得雕像，纹丝不动。就连连城晚开门的那一瞬间她也没有动一下。连城晚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拿起安放在桌上的喜杆轻轻的挑起她的盖头，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正是他在大殿上看到的那么一张倾国倾城的淡然的容颜。
倾樾见自己的红盖头被掀开，目光炯炯的迎上连城晚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眸子，弱弱的唤了他一声夫君。
连城晚闻声俊秀的脸上有些意外，最后他灿然一笑，道：“娘子。”
白流苏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默默地眐在了那里，他听见了倾樾的那一声夫君不由得浑身血液沸腾起来，他甚至感觉到了愤怒，那种感觉好似他被遗弃了一般让他难以置信却又无能为力，正是自己将倾樾推向了这个男人的怀抱不是吗？
今晚他不该来的，他深知为何倾樾在大殿上没有望他一眼，他大概知道她的意思却又忍不住不去想，他宁可以为倾樾是像平时对他生了气才不理他不看他也不想相信倾樾是真的要离开他了，所以他忍不住用了隐身的法术跟上了送亲的队伍来到了他们的洞房花烛。
眼前的一幕实在让他愤怒的心碎，他不知道为何会这样。他回过神再次望向他们，此刻他看到连城晚的唇距离倾樾越来越近，倾樾非但没拒绝反倒是迎了上去。他实在是不想再看下去愤而离开。那一刻他知道了，倾樾真的已经成为了连城晚的妻子。
千清明看到这里也越来越清楚了，他知道在记忆里所有的法术都是无效的，所以他看得到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白流苏，可是白流苏这样的反应也让他明白了白流苏在想什么。
离玉碎默默地看着白流苏，那一瞬间她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失望和愤怒，她不明白既然是他努力促成了她的大婚为何看真的到了她出嫁会有这样的反应。
接下来的几日倾樾都和连城晚朝夕相对，她如同所有出嫁的女人一般对自己的丈夫体贴温柔，而连城晚也表现出人夫的责任对妻子呵护有加。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新婚燕尔的相爱情人，而只有倾樾自己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忘记一个人，她必须在新的生活环境下抓住自己今后的依靠，而连城晚却如同白流苏所说的，他的确是一个好丈夫，对她的呵护远远的超出她的预料，她感觉的道连城晚是爱她的，只是她不清楚连城晚是何时爱上了自己，她也并不想弄清楚，她要的是这个男人可以像白流苏一般温柔照拂她的一生而不是一时。
现在她的确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连城晚对她的好让她倍感温馨，可是她却有害怕有一天他也会像白流苏一样抛弃自己，她安然的享受着他对她的宠爱却也处处提防。只要她喜欢的连城晚总会为她办成，从进入驸马府的第一天她就感觉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这园子和厢房与她的是雨阁布置得简直一模一样，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是按着她熟悉的样子精心规划的，她看着很是感动，她从未想到连城晚竟然这么细心，她知道他一定是怕自己不习惯所以才这样安排驸马府的布局，只是他这样做到底是花了多少心思，因为她知道连城晚一次也没有进过她的是雨阁而眼前的一切究竟是他费了多少的苦心安置的。忽然之间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今后的依靠，眼前的这个黑衣束发的少年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可以带她远离一切斗争平静生活的男人。其实这一切都没有她想的那么糟糕，她现在离开了满是算计的皇宫来到了属于自己的乐土，想到这，她就不由的笑了出来。
连城晚是第二次见到她笑，第一次她站在大殿上迎着满朝文武对着白流苏粲然一笑，那时候他就在想假若有一天她可以对着她这样的笑，那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他也要为她取来。而现在她看着他为她精心布局的驸马府终于对他笑了，那笑容简直是对他这些时日的辛苦最好的奖励，在他第一次见过她以后他就派人建造这宅子了，这里的每处地方都是自己督造完成的。他忍不住将她揽入自己的怀里在她耳边立下重重的誓言：“樾儿，以后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海底的珍珠，只要是你想要的我连城晚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为你取来。”
誓言对于女人的毁灭性是极大的，尤其是对于倾樾这般素来无依无靠又弱不禁风的女人，她内心对誓言的信任程度和依赖程度也是极强的。倾樾听着他对自己许下的誓言瞬间湿了眼眶，这个仅仅是见了一面就成为了自己夫君的男人给了自己一个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承诺，而这承诺是她一直希望白流苏给自己，现在却经由他人口中说出，这世事是如此难料，她哭着哭着却又想笑，于是索性安静的靠在连城晚的怀中不做声。
连城晚看着怀里的人儿又是哭又是笑的，也想到了她是为何原因，不由得陷入了沉默。他知道的她和白流苏的事情，从那时候她对着他笑，那么倾国倾城他也就明白了她对他是多么的倾心，所以在自己上书求亲的时候也是那般的犹豫，在他得知皇上下旨将白流苏找来参议他的请婚折子时，他一直以为这件事会因为白流苏作罢，但是当他得知皇上允了他的请求时他惊讶的呆了半天，原来是这期间有误会，或许倾樾之于白流苏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他们之间并不是像后宫传言那般两情相悦郎情妾意。
连城晚对倾樾的好在驸马府当差的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人人都说琦玉公主是贵人命，在皇宫里有白流苏照顾而现在出嫁了却也嫁了这么好的一位驸马，对她的好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尽道不完。
连城晚对她自然是没的说，他不知道从哪了得知了关于倾樾大大小小的习惯和爱好，他知道她喜欢令箭薄荷于是就在院子里亲手种上了一大片，她穿的衣服是他亲选的上好的料子，她用的胭脂水粉是他亲自跑去西域为她提前置办好的，她喜欢吃的甜食小点是他拜师傅学了亲手做给她的，他对她体贴入微，无微不至，这样的关怀让倾樾很是感动，她仿佛看到他为了自己不知辛苦的在院子里种下她喜欢的花卉，每一朵从发芽到开花都是受了他精心照料，他为了自己精心挑选穿着舒服有绣工精美的衣料，他为自己不辞路途遥远和艰辛为她买下最好的胭脂水粉，他为自己亲自下厨做着厨娘才做的活只为她吃的开心，他对她的好那么多那么多，即使自己再怎么害怕和担心未来此刻的她也觉得无比的幸福，有这样一个爱她疼她的夫君她到底还在奢求什么呢，这天底下的好他都给了自己，而自己还在等待什么，反正事实已经如此，她心底的人注定只能成为一个过去了。她一遍一遍的告诫着自己要珍惜连城晚对自己的好，可是心底深处却还有一个声音不断的呼唤着一个名字，她早将他烂熟于心现在要忘记谈何容易。
而白流苏自从那天进入了洞房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切以后时常不由自主的想起之前有倾樾在他身侧的日子，那时他弹琴她起舞，他们在这诺大的皇宫里很是开心，每天都是夏日晴好，每天都是清风明月。而现在这座宫殿里没有了她的身影，莲花台上不见了她倾城的舞姿，是雨阁里没有了她梳妆描眉的姿态，后园的令箭薄荷丛中更是消失了她吟诗颂词的声音，他一个人坐在敬月宫诺大的宫殿里感觉是那般的冰凉和冷清。
第一次他前所未有的想念她，他只是觉得一个人连这呼吸都是无比的沉重，他每天郁郁寡欢哪里都不想去更是哪里都不敢去，只要出了敬月宫的宫门哪里都是她的一颦一笑，哪里都是她的声音她的倩影。他开始不明白，那天皇上召他去大殿上谈论倾樾的婚事时他到底是为何帮连城晚说话到底为何赞同这门亲事？他那时候不是希望倾樾有一好的归宿吗？他不是觉得连城晚可以代替自己好好的照顾她吗？他以为他是凤凰山上最无拘无束的神明，他是凤凰神白澈的儿子，他的身份如此的高贵怎么可以有世间男女才有的七情六欲，他怎么会爱上一个凡间的女子，他之所以对倾樾那般的好无非是出于对她身世的同情和她甘心为国血祭的敬意，而现在这种怜悯和敬意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在她真的离开自己投入连城晚怀抱的瞬间就变成了悠悠难平的不甘和源源不断的愤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会这样像一个凡人那样的去思念一个人。他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以前的白流苏不是这样的，那么现在的白流苏呢？
他心情极度的躁动极度的不安，他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倾樾现在在做些什么，她是不是也是这般的想念自己，她是不是怨恨自己没有留住她，她会不会因为孤身处于新的环境而害怕，她会不会哭泣，她会不会责骂自己诅咒自己的无情，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她现在是不是和连成晚在一起？他们在做些什么，她会跳舞给他看吗，她会不会像那天那样不拒绝再次亲吻他的唇，一想到那天的情景他就不由自主的愤怒起来，可是再怎么愤怒再怎么生气，在这之后他都会深深地感到无助和害怕，他宁可她现在怨恨着自己诅咒着自己也不想她躺在别人的怀里，不想她为了别人起舞，不想她为了别人而忘记他。
终于他无法再控制自己，他再次施法无声无息的潜入驸马府。
他听到悠悠的琴声，待他寻声而至之时他看到那么熟悉的一幕，她随着琴声舞步优雅而妩媚，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花香，她依旧是那么美，素白的长裙，乌黑的长发，精致的容颜，他的倾樾一点也没有变，她的身边，连城晚的指尖在古琴上行云流水般的移动着，随之而来的是一首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曲子，凤求凰。
凤求凰，那一日他们初遇于莲花台上，她一曲凤求凰惊艳了他的眼睛，也惊艳了他的心。以至于后来她每每舞出凤求凰的时候，他原本淡泊的心都要泛起丝丝涟漪，忍不住为她心动。
白流苏定定的望着翩翩起舞的倾樾心好似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一般生生地痛着，他看到她在起舞而为她弹琴的却不再是他。他感觉自己被遗弃了一般，那么孤单那么悲哀。
白流苏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到了敬月宫，面对空旷的宫殿，他第一次觉得寂寞。在凤凰山上自己曾经孤身一人修炼了上百年他也未尝有过这样的感觉，他那时候虽然会孤单可是却从来都不寂寞。他安静的来到月神的神像旁默默的跪下，道：“月神殿下，你曾经笑我年幼无知说我不懂的世间人情，而如今我突然明白了，为何在我失去后才明白你说的世间人情是这般的折磨心，原来我不曾明白的寂寞现在也全明白了，原来明白了世间人情也就懂得了何为寂寞。”
月神的神像高高在上的俯视着他，庄严的脸上依旧是深不可测的微笑，他肃立在神台上一动也不动。
白流苏一直跪在那里直至天明月神也没有现身和他说过一句话，连月神也在责怪自己，责怪他对倾樾的无情，那么现在的苦果也只能他自己承受。
白流苏将自己关在敬月宫里已经一个月未曾踏出宫门一步了，那段时间他经常施法隐身进入驸马府，看着倾樾和连城晚日渐越发的亲密他心里实在是不好受，他一次又一次的告诫自己不要再来了可是却控制不住想要见到她的冲动，日复一日的使用法术来驸马府探望她，只是这一切倾樾都不知道。
白流苏看着他们吟诗作画，弹琴起舞，对镜描眉，月下对饮，这一切都是曾经他们也做过的事，她依旧是过着这样的生活只是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同了，他看着他们只觉得自己更加寂寞，有时候他想趁连城晚不在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可是思来想去却也没有这么做，他无法面对她，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怕她心里依旧恨着他却又更怕她对他连恨也没有了，他知道倾樾距离他已经越来越遥远了，她走得那么快以至于他根本没法跟上她的步伐。
他经常看到她对着那片令箭薄荷发呆，却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在想着谁，是静妃吗？或者是他？每每见到她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杵在哪里白流苏是多想从身后抱着她，只要距离她近一些就好，哪怕是一步也好他也没有勇气那么做，他怕的不是她指责他那时候的薄凉而是彻头彻尾的冷漠相对，只要想到这他就什么也不敢了。
白流苏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趁着夜里连城晚和倾樾双双休息了以后伸手抚上她温润的脸颊，他就站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她，幻想着她睡起来对他盈盈一笑，像往日那般亲昵。可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倾樾，她是连城晚的妻子，此时的她正躺在她夫君的怀抱中进入梦境，不知道她的梦境中是否会有他白流苏的身影。他想着，惨然一笑，眸中尽是无奈和寂寞，他亲手推她进入了他的怀抱，而现在的她也很适应这个怀抱，尽管他有那么多的悔恨和不甘心却也只能作罢。
白流苏突然想起倾樾对他说过的一个故事，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司马相如一首凤求凰赢得了卓文君的美人心，卓文君不顾家族反对与司马相如夜奔，卓文君买酒为生换的司马相如最后金榜题名，本想苦尽甘来，可是却奈何贫贱夫妻富时散，司马相如负心要纳妾寄来一封唯独少了亿的数字家书，卓文君看后以恩断义绝回信谴责他，最后司马相如只得放弃纳妾于卓文君相伴终老，最后死在了卓文君的怀中。倾樾当时讲给他这个故事时曾问过他，若是换他会怎么做，他那时只觉得司马相如薄情却不料自己也做了薄情之人，司马相如爱上了其他女子，而自己却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却还觉得做了为她好的选择，自己当真可笑，好在最后司马相如悬崖勒马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爱人身边，而自己却连悬崖勒马的机会都没有，他甚至连他也不如，天底下或许再也不会有像他这般好笑的人，竟然连自己爱着她也未曾发觉，直到失去才追悔莫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城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