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流苏 自那日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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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又过了些时日便是清明节了。
白琉国对于清明节尤为看中，在白琉国，清明不仅仅是祭祖踏青的时日，更加是商人们往来生意的重要日子，清明的这段时日更加成为了各种店铺酒楼赚钱的大好机会。
当然，月明夜更加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大赚一笔。他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离玉碎也已经为清明节排好了一曲相思引。他费了好大的力气说服了千清明停了捉妖的工作在明月楼为离玉碎的舞蹈充当琴师的角色。要知道，千清明的琴技在整个白琉国都是一等一的好。看来这次月明夜的腰包又要满载而归了。
在月明夜盘算的极为圆满的时候，清明节也就这么来了。
这天早上，天空飘起了蒙蒙的细雨，这雨却丝毫不妨碍明月楼的好生意。一大早明月楼的包厢就已经被城里几位名门望族订满了，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大量的涌入荷包，月明夜的心情那自然是极好的。
离玉碎站在二楼的楼梯口望着楼下来往的人幽幽的叹了口气，不知是为何，她总觉得今天会发生些什么。她伸了个懒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青浅染在楼下忙碌着，她的小茶壶来回奔走在大堂的每个角落里。今天的明月楼生意真好，她心想着，乐呵呵的一笑，抬头正看见离玉碎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老板，我觉得离姐姐有什么心事呢。”青浅染放下手中的活走到前台，对着正在敲算盘的月明夜小声地说道。
“恩。”月明夜应了一声，抬起头目光懒散的看着她，道，“小狐狸，快去干活。”语罢又低下头继续敲着算盘。
青浅染瞪了他一眼，嘟着嘴继续开始了工作，她没有注意到，月明夜的眼神轻轻的瞟过二楼最靠右的房间。
我这明月楼的客人向来不缺故事。月明夜想着，不由得摇了摇头。此时，坐在一旁擦拭古琴的千清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月明夜的身旁，他埋在月明夜耳边，细语道：“明夜，你瞧，贵客到了。”
月明夜放下算盘，抬头望向明月楼门口的方向。一个身着素白色衣衫的男子正向他走来。
“流苏。”月明夜笑着望向他，道：“怎么在你的凤凰山住乏了，也想到我的明月楼来了。”
被唤作流苏的男子浅浅的一笑，眉宇间却掩饰不住那丝丝的愁绪，他拨起落在肩上的发丝，抬眼望着月明夜，道：“今日上山的人多了，扰了清净便想起你，到了你这却发现人更加多了。”
“是吗，既然来了就在这小坐一会，今日是清明，我们明月楼的节目可不少，小狐狸，去把二楼预留的雅间收拾一下。”月明夜笑着，拉着那男子便往楼上走。
男子欲想推辞却耐不住月明夜生拉硬拽便匆匆跟着上了楼。
千清明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或许这明月楼的里故事又有了新的篇章吧。
“流苏，这些时日在你的凤凰山过的怎么样？”月明夜依旧保持优雅的微笑，他给白流苏的杯中添满了上好的西湖龙井。
“恩，从前不觉得，如今住起来才发现，真的有些寂寞吧。”白流苏忧伤的笑着，玉刻般的眉宇间始终溢满了悲伤。
“何言至此。”月明夜接问道。
“或许，你说的对，只有这红尘人世才是修罗场，之前的一千年的岁月真不及在这人世间短短几年的光阴。这几年间，我在这世上历经了许多，从拥有至失去，我不曾珍惜过的却再也无法去珍惜，我之前不知寂寞为何物，到现在再次回到凤凰山上才知道什么是你口中的寂寞。”白流苏黯然，“明夜，你可知，我这几年过的有多寂寞？”
“我从前觉得你一直稚嫩，而如今倒是觉得你越发成熟了。流苏，这人世间教会你的远远比你现在知道的要多得多，你要学的，还不止如此。”月明夜望向他，眸中隐含着不觉的深意，“不说这些了，你稍作片刻，一会的节目绝对不会让你失望。”语罢便下楼去了。
白流苏就这么静静的坐着，直到月亮爬上天际，夜晚已经降临。
明月楼今晚格外的热闹，来自四面八方的商客汇聚之于此，整座明月楼已然客满。
离玉碎站在舞台的中央，周围全是观舞的客人们。白琉国第一舞姬今夜将要于此绽放。
随着第一个音符在千清明指间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舞台中央，离玉碎纤柔的身体随着琴间的每个音符展开，仿佛一只将要飞向天际的凤凰。
相思曲被千清明天籁般的琴音和离玉碎倾城的舞步演绎得淋漓尽致，步步相思，步步生莲，音音扣弦，音音入耳灼人心肠。
白流苏闻得这曲子十分熟悉，忍不住抬头望向大厅中央。这一望，他的眼神便无法再移开，他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舞台中央的那抹浅白色的身影刻刻撕扯着他的心脏。
“这不可能……”他低喃着，双眸死死地锁着那个身影，生怕一闭上眼睛眼前的这一切就会消失。
“倾樾，倾樾，真的是你吗？”他简直不可置信，不可思议，身体不由自主的向楼下走去，每挪动一步仿佛用尽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
那个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身影此时就在他眼前，仿佛梦中那般，她舞的行云流水，只是不再笑靥倾国倾城。
离玉碎丝毫没有注意到白流苏灼热的目光，她依旧舞的那么尽兴，只是脸上始终是淡漠，没有笑，没有感情。
一曲毕，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许多人没有看的尽兴，吆喝着再来一曲。离玉碎并没有理会台下再来一曲的呼和声，她微微颔首向台下的看客致敬便走下了舞台，青娘早已在台下等候多时，自那日她失约，月明夜就再也没有邀请她到明月楼唱戏了，这次机会可是她花了不少银子和礼物向月明夜讨来的。她满面笑意的登台，点头示意乐队，咿咿呀呀的唱起了戏文，台下这才安静了一会。
离玉碎有些乏了，她揽起刚刚跳舞时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迈步向二楼走去。
白流苏看着她揽发的动作，和他记忆中的不差丝毫，以前在皇城里，她每每跳完了舞都会这样揽发在肩膀的左侧，然后冲着他优雅的笑着，从不失妩媚与端庄。
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的她却不笑了，也不再像以前满怀深情的看他。白流苏看着她一步一步向着自己走来，脸上却不见丝毫的变化，她经过他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眼瞧她越走越远，他着急的迈了几步跟在她身后一把拉住她的水袖。感觉到有人拉住了她的衣袖，离玉碎蓦然回首，神情倦怠的望着拉她袖子的白流苏，陌生的问道：“公子，你有何事？”
公子。她称呼他为公子，而不是流苏。不是流苏了。
白流苏哑然，他生生地拉着她的水袖不肯放开。离玉碎见他不说话，转身欲走，却发现那人没有丝毫要松开她袖子的样子便凝眉用力的扯了扯她的衣袖，丝毫扯不走。她有些生气，怒意涌上心头却强忍着不发作，她说道：“公子所为何事，为何扯着我的袖子迟迟不肯松手？”
白流苏低头不语，将手心里的她的衣袖拽的更紧了些。
良久他才开口，尴尬的笑着：“倾樾，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他宁可以为她是在生自己的气，也不愿意相信她已经忘记他了，他多希望她可以气鼓鼓的对着他说，是啊，白流苏，我很生气，那时候你为什么离开我。
“公子，你认错认人了吧，我不是倾樾，我叫做离玉碎。”离玉碎凝眉，冷漠的看着他，“还有，公子，你可以松开了吗？”
白流苏闻声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脚底蔓延至全身的每一处。而他却固执的不肯放开手。
气氛尴尬至极，此时青浅染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她轻盈的跃到离玉碎的身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尴尬的气氛，笑呵呵的向她祝贺道：“离姐姐刚刚跳的好美啊，楼下的客人还吆喝着要看姐姐跳舞呢，青娘这回子在台上可是有些尴尬了，不对，是特别的尴尬啊。”
半天见离玉碎不说话，青浅染这才注意到气氛的不对，她转身望向白流苏，惊奇的注意到他正死死的拉着离玉碎的袖子不放开。
“你们认识？”她尴尬的说道，一时间竟没有人说话了。
青浅染瞬间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方才她还笑青娘在台上尴尬，而现在自己也遭遇了这样的尴尬，看来幸灾乐祸真是个坏习惯，说不定下一秒就会报应在自己的身上啊。
恰逢千清明抱着琴上楼，青浅染一见到千清明心里瞬间开出了花朵，她立马挪动步子向千清明飘去。
“少爷，你可来了，你看离姐姐和白公子僵持在这了，赶快想个办法吧！”她走至他身边，小心翼翼的在他耳边说道。
千清明看了看僵持在他前方的两人瞬间觉得摸不到头脑，他只得硬着头皮走到他们身边，低头在白流苏耳边说了些什么，白流苏闻声便松开了手，他神色凝重的望着千清明。
离玉碎见他松手了，也就转身向自己的厢房走去，不再理会他们。
见离玉碎走远了，白流苏才开口问他：“你说她没有记忆是什么意思？”
千清明叹了口气，幽幽的回答：“你所见到的她不过是一只生魅，离姑娘来到明月楼的时候就已经是生魅了，生魅是没有记忆的，所以即便是你认得她，她也不再会记得你。”
是啊，倾樾已经不在人世了，那时候她就是在他的怀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停止了呼吸，他眼睁睁的看她离开人世，离开他的身边啊。现在所见到的即使是倾樾，也应该不在记得他了吧，毕竟，他留给她的只是无尽的痛苦，她也没有必要再记住他什么，这样忘记他，或许才是她最想要的。白流苏想着她，越想便越觉得难过。他一直过不去，自从她离开以后，他就停止在了那里。
看着白流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青浅染实在不忍心，毕竟他是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就这么样在她面前为往事伤神，她越看越不忍心，便开口劝慰他：“白公子，或许离姐姐是认识你的，她生前的事她都忘记了，不过我可以感觉到，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记忆碎片里，有对你的回忆在里面。你现在这住下吧，很多事急不得的。”
青浅染初见到白流苏便觉得熟悉却也记不清在哪里见过他，或许是在离玉碎的记忆里是存在白流苏的。她有时候感觉得到，离玉碎的记忆里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公子，二人常常相约在某处的高台上起舞弹琴，那情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了。所谓的璧人，或许就是她那时看到的景致。
白流苏就这样在明月楼住下了，他找过离玉碎很多次，可是离玉碎对他总是避而不见，他倒也不恼在离玉碎房间门口一站就是一天，接连的好几天他都是这么站下去了。
他站的久了，明月楼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有这么一位翩翩公子日日在离玉碎门前静默的站着，仿佛一根木头一般。关于他们的传言也就这么无端生出了好多。
有的人说是离玉碎在清明节上用法术勾了白流苏的魂魄，让他日日离不开她却又见不到她，有的人说白流苏和离玉碎之间是情人关系，不过是男的负心了后来又后悔了现在找到女的来乞求原谅，可是女的倒也不理。各种版本的流言纷至沓来，没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
大家都好奇着，白流苏不说，却谁也不敢问。月明夜看着白流苏就这么一日日的站下去也不是办法，倒也心疼起他来，反复劝了他几次也不见效果只得看着他一日日的立在那里日渐消瘦下去。
青浅染没事的时候就看着二楼离玉碎的房间 ，白流苏依旧立在那里。离玉碎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她是生魅本不需进食饮水所以也根本不碍事，平日里吃些东西其实都味同嚼蜡。青浅染看着他们这样心里总是觉得不好受，她觉得即使离玉碎已经忘记白流苏了也不应该对他这么残忍，不闻不问的就这般让他等下去。
千清明见青浅染最近这般的不自在，总是怀着什么心事又不于他讲，猜也猜出来是因为白流苏的事。他知道，青浅染是一惯的热心肠也是死心眼，想不清楚的问题死也要想明白，若是弄不清个所以然来就做什么事也安不下心来。于是他找月明夜商量着怎么才能缓解离玉碎和白流苏之间的尴尬，好得知他们之间到底有何羁绊让白流苏这般放下身段执着于离玉碎。
两人的谈话如下。
“明夜，这位白公子已经在离姑娘门前站了有些日子里，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你平日也不管这些闲事的，怎么今日倒是好奇起来了？”月明夜看着千清明狡黠的一笑，千清明知道他这一笑其实已经知道了其中缘故，于是目光极不自然的望向又在对着二楼发呆的青浅染。
“这小狐狸最近工作也太不上心了，总是放着客人不管不顾，对着白流苏的身影发呆，我算算她也是到了思春的年岁了。”月明夜淡然的笑着，眼神轻轻的瞥向千清明，欲看他会作出何等反应来。
千清明先是一皱眉随之神情就放松了不咸不淡的开口道：“我倒是觉得她还是对球球比较上心，只是好奇离姑娘和白公子之间的故事罢了。”
月明夜猜到他要这么说倒也不还口，便说：“这离玉碎和白流苏的故事我倒是能猜出一些，只是要是因为这种事影响了明月楼的生意倒是……我看来，还是赶紧解决了他们之间的事情好让小狐狸重新投入工作来得好。清明，你通晓阴阳，而这离玉碎又是生魅，他们的事情还是你来解决比较好些。”
千清明瞪了他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在月明夜的眼里什么也比不上白花花的银子来的实际些，交友如此，他还能说些什么。
青浅染望着二楼，总觉得难过，这么好的一对璧人现在竟然到了如此田地，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好奇不止，就连千清明来到她的身边也没有察觉。
千清明看见她想的这么出神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就站在她一旁默默等着她发觉。他总是觉得离玉碎的记忆碎片散落出来的越来越多了，他感觉得到离玉碎过去的一些经历，那些回忆里有翩然白衣的少年公子，默然相思的点点滴滴，声声入耳的长歌短调，曲曲过目的莺歌燕舞，却有血般艳丽的收尾，阵阵痛哭最后的告别。这些回忆太过于分散和破碎，极难拼凑在一起。他不知道离玉碎是否会记起一些关于她过去的种种。
青浅染和千清明一样，也可以感觉到这些凡人无法察觉的回忆碎片，她感觉她身陷于一个女子点滴回忆中无法自拔，她甚至可以感觉的到她的喜悦她的失落她的悲伤，关于她的一生她仿佛也跟着她一起走过了，不觉中眼泪已经从眼眶中默默溢出，却没有任何缘由，她不知道她的悲伤从哪里来，她也不记得是什么触动了她心底哪根紧绷着的弦，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将她满满的包裹，那种心情和母亲离开她时候的心情一般，足以将她淹没，她想大声的哭出来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不断溢出的眼泪才能发泄出她的心情。千清明注意到了她的失常拼命的摇晃着青浅染的身体，可是青浅染却仿佛没有半点知觉一般僵在那里出神。
千清明很清楚，她是被离玉碎的回忆魇住了，她挣脱不出她的回忆只能停在那里，假若青浅染不能醒过来，或许她会保持这种梦魇的状态一辈子。
月明夜发现了他们的异常，放下手里的算盘疑惑的看着他们，这时青浅染清醒了一般，她甩开千清明的手冲着二楼飞奔上去，直冲到白流苏的身边，狠狠地搬过他的肩，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她？你不知道吗？她一直一直爱着你啊！从第一次在莲花台上遇见上了你！你对她那么温柔那么体贴那么疼惜可是为什么不娶她为什么让她嫁作他人妇，你却又不能放过她，为什么非要让她为了你死去啊？！你就不伤心吗？一点也不介意吗？！你舍得她吗？！”
青浅染肆意的捶打着白流苏，却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说出这些她也不清楚的话，最后她仿佛被抽取了灵魂一般倒在白流苏的怀里，白流苏分明听见在青浅染晕倒之前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流苏，我只能陪伴你到这里了。”
白流苏静默的抱着她，脑中浮现出倾樾倒在他怀中的场景，她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脸色苍白的好似一张纸，她就这样如同一具将要破碎的人偶一般那样脆弱那样难过，他知道她每呼吸一次都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知道她强打着精神对着他笑的，她是那般的眷恋他的怀抱不愿离开他，白流苏清晰的感觉到她的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消耗殆尽，他颤抖着抱着她将她死死地锁紧自己的怀抱，这也是他第一次距离她这么近，最不曾料到这也是最后一次。他端详着她玉脂镌刻般的倾城容颜，他那般小心那般珍惜地拥抱着她，却听见她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话，语气是平日的温柔却是那般的疲惫不堪，她说：“流苏，我只能陪伴你到这里了。”最终，她还是在她无限眷恋的怀抱中闭上了眼睛。
白流苏颤抖着身体死死的抱着青浅染将头深深地埋入她的身体，他的眼泪沾湿了她大片的衣裙。
月明夜和千清明惊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竟忘记了要说些什么，明月楼仿佛进入了戒严状态，没有人说一句话，连口大气都没有人敢喘一下。
这时，离玉碎默然推开了紧闭的房门，她俯身望向白流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白流苏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正对上离玉碎的眼睛，他们就这样望着彼此，这一望好似就有万年之久。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流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