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斯年》安子言

11、Chapter 11 我不愿让你

　　沈斯年忽然停住脚步，叶梓诧异地回头。

　　一个气势磅礴的吻铺天盖席卷而来。

　　那种要吞并洪荒宇宙的温柔，带着多年的思念，携了数不清多少次睡梦中就要失去她的惶恐，夹杂了压抑了两千五百多个夜晚，孤身一人躺在床上，只有加州冰冷月光作伴的寂寞，缱绻袭来。

　　她就在他怀中，渺小得不堪一击，被夺去全部呼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他松开紧紧缠在她腰间的双手，看着她被吻得不知所措的模样，笑出了声音。

　　他向来不喜甜食，总觉得腻，却深深迷恋此刻这样深刻的甜意。

　　叶梓听着他胸腔传来已经不规律的震动，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沈斯年低头看着那个死命往他怀里钻的小鸵鸟，真是可爱的要命。

　　这些年不安筑起的坚固城墙，都融化在他触手可及的柔软目光。

　　“叶子，我很开心。”

　　“......”

　　“叶子，以后你是我一个人的，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

　　沈斯年双手按在叶梓肩膀上，看着她的眼睛，耐心问道。

　　叶梓挣扎着又钻进他怀中。

　　隔了好久，闷闷的声音才夹带着几分委屈传来：“你的宝贝都不是我......”

　　沈斯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笑得眼角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宝宝，你竟然和一只猫吃醋。”

　　叶梓听着这人揶揄中怎么藏也藏不住的愉悦，再一次恼羞成怒。

　　“你才吃醋你才吃醋你们全家都吃醋！”

　　“好好好，是我吃醋。”沈斯年深深望进叶梓泛着水雾的眼眸，目光坚定认真。

　　“当我看到你和乔轶阳被偷拍的照片之后，虽然你们不可能真的在一起，但是我是真的吃醋了。”

　　叶梓十分惊奇：“原来是你压下的！”

　　“是楚歌。”沈斯年难得露出微恼的神色，“都是为了你这个小东西......”

　　叶梓好奇地问：“你是不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平日高贵冷艳的沈少爷立刻无语望天。

　　“打死我都不会说的，你放弃吧！”

　　眼见暑假已经过了一小半，叶梓最近的日子过得异常舒心。

　　原因？很简单，乔轶阳提前带着Aaron去法国参加时装周，小樾被她那个沉迷古代建筑的爸爸拐去埃及瞻仰金字塔，母上大人天天忙着伺候多多小混蛋——叶小姐最近真是清净得要成仙了。

　　这段时间她几乎天天窝在沈斯年的公寓，看看电影，听听音乐，翻翻藏书，调戏调戏宝贝，逍遥得不亦乐乎。

　　此刻叶梓坐在沈斯年公寓那间超大的视听室的厚厚羊毛毯上，一手捧着一杯爆米花，一手抚摸着窝在她腿边打盹的宝贝，双眼炯炯地盯着面前那张300英寸的幕布。

　　投影仪投放的是赫本的经典之作，蒂凡尼的早餐。

　　Moon river, wider than a mile.
　　I’m crossing you in style some day.
　　Oh, dream maker,you heart 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Two drifters, off to see the world.
　　There’s such a lot of world to see.
　　We’re after the same rainbow’s end, waiting round the bend.
　　My huckleberry friend, Moon River, and me.

　　赫本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阳台轻轻弹唱，叶梓抱起宝贝，慵懒地跟着和。

　　斯年轻轻推开门，将叶梓手中的爆米花换成一杯氤氲着热气的红豆牛奶。

　　叶梓看着手中突然多出来的玻璃杯，皱了皱秀气的眉。

　　“最近我都被你养胖了！”

　　“胖点好，不然我抱你，都被你骨头咯得疼。”

　　叶梓忽然开口问：“你最喜欢里面哪句台词？”

　　斯年沉吟片刻，说：“I don’t want to own anything until I find a place where me and things go together.”

　　叶梓听完他语调优美的英文，偏偏脑袋笑道：“你真有意思。人家喜欢的都是那段经典的‘You know what’s wrong with you,Miss Whoever-you-are’，你倒好，偏偏喜欢这么生僻的一句。”

　　斯年伸开长腿坐下，揽她入怀。

　　“我不怯懦，我不是没有勇气，我也不害怕挺起胸膛说，是的，生活就是这样。”他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困住我的东西从来不是自己——心境不同而已。”

　　宝贝被安抚得很舒服，不时发出满足的“咕咕”声。

　　两人窝在一起，静静地看电影。

　　忽然搁在一旁的手机闪起亮光。叶梓不经意暼上屏幕。

　　萧萧。

　　沈斯年微微皱眉，拿起手机，看了看叶梓。

　　叶梓不耐烦地开口：“快出去接，别打扰我看电影！”

　　沈斯年好脾气地揉揉她披散着的长发：“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说完起身，轻轻带上屋门。

　　叶梓瞬间失去了继续看的兴致，心底涌起微微的浮躁。

　　十几分钟后，沈斯年推开门，扒在门上说：“萧萧过两天就要回北京了，临走前想请我们吃个饭，你想不想去？”

　　叶梓头也未抬：“去，干嘛不去？”

　　他拿起手机，轻声说了几句，挂掉电话。

　　“宝宝，萧萧是我妹妹。”

　　“可是她喜欢你。”

　　沈斯年看着一脸别扭的小女人，真是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我只喜欢你。”他与她并排而坐，自顾自地开口。

　　“萧萧这孩子从小就很苦。她妈妈自从知道大伯父跟她认识前就已经有了家室之后，便一个人悄悄带着萧萧躲了起来，那时候萧萧才三岁。我不知道这姑娘小时候因为没有爸爸受了多少欺负，我第一眼看见她她就是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大伯父去世，她妈妈也过世了，斯远没办法只能送她去美国，她好几天都没说一句话——你也知道我们那种家庭容不下她。当时我见她可怜，平日就多照顾了一下，谁知道后来阴差阳错，我随后也去了美国。可能是因为这个让她对我多了一份依赖——但是，叶子，我分得清怜悯与喜欢。”他夹起一支烟，并未点燃，只是放在鼻端轻轻嗅了嗅，“我走的时候你才十二岁，那个时候我只知道你对我感情不一般，我以为我只当你是妹妹。但是刚到加州的那几天，上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运动的时候，睡觉的时候，我有越来越多的时间在想你。我就在想啊，我们家小叶子找不到我，会不会哭鼻子？没有我写的大字让你盖章，你会不会觉得难过？没有我在家，你还会不会去我妈妈面前调皮？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不是你离了我不行，而是我不能没有你。”

　　叶梓抱起宝贝，将脸埋在宝贝毛绒绒的背上。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当时就因为我送萧萧去机场，你竟然连升初中那么重要的考试都逃了。你还那么小，我不能让你因为我毁掉。离开你七年，并非我心甘情愿。我也想天天陪在你身边，看着你长大，但是那件事让我下定决心放你去学习独立。我知道其实你心里恨我，但是我觉得值。”

　　宝贝被一阵凉意惊醒，挣扎着跳出了叶梓的怀抱。

　　“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么？我本来是打算再过两年，等我在美国的公司上市，再悄悄回来给你一个惊喜。可是有一天阿黎打电话告诉我，你和他公司一个小艺人在谈恋爱。你竟然跟别人在一起了，我都不知道当时我是怎么挂掉的电话。原来是我错了，我一直觉得你还未长大，总想着等两年，再等两年，我就回来给你一个安逸无忧的生活。可是我没想到，不是你没有等到我，而是我没有等到你。”

　　“别说了。”音响里传来的高音质对白已飘散在天外，泛着荧荧光亮的屏幕已经看不清明，叶梓紧紧抱住他的臂膀，泪水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蜿蜒的印记。

　　沈斯年轻叹一声，反手将微微颤抖的姑娘纳入羽翼。

　　从此，不愿让她再受一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