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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21 那双眸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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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教堂。
里面只有几张长椅,墙上的十字架已经有了磨损。
因为荒置太久,当光线涌进这个晦暗的角落,空气中弥漫着灰白的光柱。
十字架前,她双膝着地,阳光倾洒在她的身上,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光纱,她的肤色却透出一股虚弱的苍白。
她双手紧握虔诚地祷告,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很久,闭着眼睛,一些画面又不自觉地涌现。
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
都彼此相爱,珍惜……
直到……
……
琴声低低回旋,如浪潮汐落,一下一下轻抚着绵软的沙砾又悄悄的退落,悄悄的,戛然无声。
直到……死亡把我们分离……
她扶着他的肩,唇轻轻翕动,任由脸上的泪静静流淌。
10毫克唑吡坦。
她不敢在牛奶里放太多,只要让他睡过明天就好了。
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扶到卧室,床上散乱了好多件白衬衫,她知道安浅不是会把东西乱放的人,她想应该是他为了婚礼穿哪件而翻出了衣柜里所有的白衬衫,所以那时她忍不住打趣他,他的回答令她笑了,只是笑到最后……酿成了悲哀。
洁白的衬衫上有着他身上的味道,像似揉入了一股阳光的淡香,温暖而恬淡,她一件件地拿起,又一件件地挂回了衣柜。
然后她坐到了床边。
他的眉心皱着,似乎睡得不安稳。她想伸手替他抚平,果然,当她的指尖抚过他的眉心,眉间的痕迹很快就舒展开来,好像,她为他做到的只有这点了。她的目光渐渐偏移,落到了他的唇上,微微抿起的唇,划出了迷人的弧线,看太久,逗留便成了贪恋……
离开吧。
心里一把声音催促。
拉了窗帘,关了他的手机,熄灭了灯光,走到书房把琴台上半杯牛奶倒掉,清洗干净杯子放回原处。
嗯。她要走了,就像没有来过。
黑暗的屋子,一声闷响,门关了。
外面,夜空笼罩着一团灰霾,天有点冷,风有点大,树叶沙沙作响,影子张牙舞爪……
祷告至此,她睁开了眼,站起来,脚酸软发麻,蹒跚地走出教堂。
走远一点就是清河,她想去那里坐坐。
离开后,她坐了最后一班车到清河町,因为没有直达的公汽,所以她下了车后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初秋的晚风好冷,冷到渗进骨髓,冷到麻木了,眼睛好酸涩,身体开始发热。
没带药没关系吧。
她拒绝了心脏移植的治疗,很久以前她就知道,如果手术成功的话就能多活3到5年,3年到5年,姑且再多一点点,一直依赖免疫抑制剂活着。一旦手术失败呢?她害怕开刀,挖心剖腹,鲜血淋漓地死去,一定很恐怖吧。
其实她怕的东西好多,怕黑、怕痛、怕闪电、怕打雷、怕血、怕死……
现在看来,好像都没有那么可怕了。
快到清河了,她好想去那里看看夕阳。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
……
他找到她时已经很晚了。
她一个人坐在清河岸边,静静地看着夕阳下落。
夕阳把清河的半边天空都晕染成红色,绯红如火,像是在燃烧什么。
他以为她觉得清河的景色很美,只是想多待一会,他是这么说服自己的。
“夏梦,我们回家吧。”他说,预备好的微笑在看到她苍白的唇色后变得牵强。
她的脸被晒得微微泛红,只是掩饰不了底下肤色的惨白。他很想过去拉她走,指尖触及的温度令他震颤,握稳了手腕,却感到那层薄薄的皮肤下冰凉的血液仿佛在逆流。
她却拽住了他的衣角,没有焦距的瞳孔,更像在自言自语:“如果一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掺杂了歉疚,那么之后我想对你好就是动机不纯,我答应嫁你,就是在弥补什么。安浅会不知道吗?”
我答应嫁你,就是在弥补什么。
你会不知道吗?
手指的力度变得僵硬,从他承诺娶她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这段感情无果,他娶她,是因为爱她。而她嫁他,只是在弥补不能爱他,她对他好,对他越好,让他每一次感到幸福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不安,他是多么不敢承认,不愿猜忌,最后却由她来戳破。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雨,细细密密,把身上的衣服慢慢打湿,湿腻地裹住表皮上每一个毛孔,寒冷侵入在体内蔓延。
拽住衣角的手倏然松落,安浅猛然跪下,颤抖的双臂仓皇无措地抱紧她。她终于正视他了,可是……为什么她的瞳孔好像看不到他?
她说,程曦你来啦。
程曦……?
是弥留之际出现的幻觉吗?
心脏骤然缩紧,绞痛不息,恐惧铺天盖地,不断扩散,抖动的唇语无伦次地重复:“你不会有事的……不要……不要离开我……”
她好像听到了。
耳边响起了阵阵轻微的奏鸣,风铃般清脆的声音,叮叮铃铃像在细诉着一个故事,故事不悲伤,却好感伤,就像在回忆……轻轻地呢喃难以抹舍的记忆,记忆的画面像电影回放一帧一帧在上空急速地略过,那么清晰那么强烈,如同抽丝剥茧,诉说着多么美好多么眷恋……
“你……”
“我们见过吗?
“如果……我们在梦中见过呢?”
“真的……”
突然,他感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向她,眼中含着温柔的笑意。
那一瞬间仿佛有个东西滴落在她的心头,留了印子。
原来。
他,就是安浅。
“安浅……我我好难过……”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他弹的比以往都要急速都要哀伤,那样无怨的等候,无望的忧伤,无奈的叹息……
她仿佛读懂了旋律最后,他对她说,他对她说……
无怨无悔……
“为什么……为什么……我选的不是你?”
他吻上她的唇角。
“知道吗,小唐和郝帅在一起了。”
“真的?”
“嗯,还有阿飞和木木。”
“真好,他们一定会幸福的。”
“我们也会的。”
嗯。
如果最后说“我们也会幸福的”这句话里面的不是“我”呢?
雨滴粘在她的睫毛上,她感到眼皮很沉,努力地朝他伸出手,漫长的距离,恍如跨越了时光,被他用力地握紧引领她往上,掌心触碰到温凉的脸颊,可她依然举高,伸开五指覆上了他的眼睛……唇微微张合,只有口型的三个字。
其实我怕冷
你的怀抱好温暖
手指划过空气带走一抹温热的液体,留下安静的微笑。
细雨滂沱,脸上纷乱的痕迹,他毫无知觉是凉是暖,好像是雨水又好像不是……顺着下巴滑落,滴进衣领,渗入心底……浸淹整颗心脏。
木板上急促的脚步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他茫然地抬头……程曦突然驻立在原地。
那双眸子里只剩一切泯灭的灰烬。
岸边沾着秋露的白草随风摇曳,清河拉扯出蜿蜒的曲线与水平线上的夕阳衔接,火红一丝丝零落殆尽。
一场清冷的雨将天空彻底洗抹,灰蒙蒙的裂开几条浅白的痕迹,线塔上黑色的电线笔直地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