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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节 忆青葱(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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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夏。
“喂——!沈默!”
那是某个周六的早晨,补眠好时段。整条路上只有原小白一个人,站在沈家房外,目光上扬。随着她这一声喊,好好的清静被打破。可能自己也觉得有点儿冒失了吧——短发女生缩着脖子、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小心翼翼地环顾——还好,没有人抗议。
很快,二楼某房间的素蓝色窗帘被一只修长秀气的手拉开,穿戴整齐的男生冷静地出现在窗边。
小白踮脚,昂着头,朝他无声做出口型——“快下来。”
男生颔首,示意他知道了,身影消失在窗后。未几,传来把手拧动的声响,木质正门被人从内推开。
沈默云淡风轻地走到原小白身边,分明是斯文的姿态,速度却一点不慢。他自然地扯下小白背着的书包,拎在自己手中。
“这么沉?你是捡了砖头送张风么。”
“你猜。”
“我不猜。反正总会知道。”
“哼。”
“哈哈,走吧。”
白杨护佑的街道上,两道身影被日光拖长。女生活泼的声音和男生清澈似水的回答交织随风。
“沈默,你早起床了,干嘛不去找我,害本姑娘在你家楼下喊那么累。”
“如果我……下场十有八九是被埋怨吵醒你,不如等你啊。”
“狡猾!”
“这叫聪明。”男生笑得温润腹黑。
“自恋!”
“谢谢。”
小白气死了,做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撇过头不打算理他。
那厢沈默也不着急,悠哉随她。唯在走到路口小卖部的时候买了两瓶北冰洋,“小白,两瓶太多了,我拿不了,您老人家大发慈悲帮忙解决一下?”
小白被这家伙惯用的伎俩逗得再装不下去,不客气地接过一瓶饮料,满意喝掉。
沈默拿起他那瓶,笑得愈发狡诈,有意无意注视着小白,等她快喝完了才仰头一饮而尽。
那天是张风生日。他们出门正是去约定地点为好友庆生。
张风、华雅菁、原小白、沈默,这四个人组成了关系最铁最铁的小团体,从初中到高中。沈默比小白大了不到一岁,从小白出生起两人就是邻居。沈默入学本就早,两家想让他们上学路上搭个伴,结果就是原小白一直是班里最小的一个,老师同学都宠着——加上有沈默这个帮凶纵容,原大王活得惬意霸道。张风和华雅菁两人小学是同学,也算一种青梅竹马。
初中入学的时候,原小白和华雅菁一见如故,迅速从陌生人变成死党。后来两人分别把沈默、张风拖来引荐,革命情谊就这么从无到有。
若干年之后,当小白起的外号“装疯”常陪张风左右时,他偶尔会感慨交友不慎,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生其实欢腾的很。当然,在他看来,最腹黑狡诈的还是自家哥们儿沈默。
“沈狐狸怎么还不来。”张风在四人常聚的菜馆里碎碎念。
“来了。”华雅菁敲了敲桌子。
华雅菁很漂亮,五官都是标准意义上的好看,平素一派冷冷淡淡的冰美人范儿——只有小白他们几个死党知道,美人私下也能很搞怪,也会不顾形象地笑闹。
每个人都是多面体,能让你安心轻松用本性面对的,叫知己。人生得一知己足以,得若干知己,惟“幸运”二字可作评价。
那厢,雅菁已经和自家头号知己原小白欢呼一声抱在了一起。
张风表情抽了一抽,沈默见怪不怪,径自拿过菜单喊张风一起点菜。
小白心思两用眼观八方,嘱咐沈默:“替我点……”
沈默漫不经心地抢答:“知道知道,鸡蛋和土豆……服了你,从小就爱吃这两样,吃不腻的吗?”
小白牵着雅菁坐下,得意道:“这叫长情!长情!是一种很可贵的品质,懂否?”
雅菁跟她开玩笑:“你不是双子座么,双子和长情……听起来好像很违和啊。”
张风添油灌醋:“对对对,连我这种不研究星座的都知道双子是出了名的多变花心不可捉摸,将来谁喜欢小白可倒大霉喽……哎沈默你踩我干嘛?”
“明明是你硌到我了。”沈默语气相当无辜。
正要教训张风的原小白听到这句话,想起什么,不自觉眉目弯起——然后才反驳:“死装疯!星座书还说双子座懒呢——对,就是懒,懒得变心!哼,本姑娘将来一定会谈一场从一而终的恋爱!”
张风哈哈大笑:“好啊,赌么?”
原小白当然敢赌。
“我也加入。”沈默忽然闲闲地插嘴。
张风和小白同时看向他,不解。
沈默笑得意味深长:“我是说……我也决定一辈子只爱一个人。赌么,看谁先找到?”
原大王豪迈嚣张:“加你一个对手也不怕!就这么定了,几年之后见真章。”
被这插曲一打岔,小白将她刚忆起的一小段往事抛在脑后。
那是很遥远的童年,他们还是小小默和小小原的时候。
有次两家一起吃饭,沈默突然“啊”了一声。家长忙问怎么了,沈默淡定解释“没事,被小白踩了一下”。小白嘟着嘴,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我哪有踩你,是你硌到我脚了!”
小小默沉思半晌,乖乖从善如流:“那……没硌疼您吧?”
小小原满意地大度地原谅了他。
家长们哭笑不得。
这真真是一段很久以前的事。赌局谁输谁赢也真真是一件很久以后的事。
眼下,既然菜已陆续上来了,还是吃饭最重要。
华雅菁和小白觉得只吃饭有些无聊,低声商量了一会儿,决定玩个游戏。
这游戏的规则倒也简单,猜拳分胜负,赢家可要求输家讲一件经历过最囧的事儿。
这第一局,是雅菁赢了小白。
女孩子的友情和男孩子不太一样,归根结底是护短的。华雅菁不忍心难为小白,眼珠一转,大大方方替她找了条退路——“小白的事情都跟我讲过,听腻了听腻了。这样吧,你讲一件沈默的丢人事儿代替好了。”想了想,补充,“讲小学时候的吧,那时候咱们还不认识嘛,哈哈。”
沈狐狸竟没出言反对,小白乐得让他当替死鬼。
原小白想了一下,决定讲这桩秘闻:“哼哼,你们别看沈默现在大考总是区里第一第一的,他小时候在学习上也栽过。”
张风目瞪口呆,实在想象不出天才兄弟对着题抓耳挠腮的模样,催小白赶紧讲。
“忘了几年级了,老师留作业让背一篇课文,我看电视剧看太嗨,忘这茬了,第二天不幸中枪,没背出来被罚站。当时沈默是我同桌,他还笑话我呢,然后——哈哈,然后他也被老师点中了!也没背出来!也站了一节课!哈哈哈哈,我压根没背,挨罚就认了。他课间还复习过那篇课文呢,居然也不会,是不是很笨。”
张风和华雅菁也跟着笑得不留情面。
沈默叹息,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帮损友啊。
他慢条斯理盛了一碗离小白较远的汤放到她面前,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你以为……我当时真的背不出么?”
“嗯?”小白脑筋没转过来。
沈默懒得进一步解释,丢给她自己慢慢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