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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六章 九卦(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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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小白全然不知此刻正被人惦记,她和华雅菁正吃得火热。
忽而,雅菁伸手,替小白把长发拢至耳后,嗔怪:“头发也不知道好好扎,快垂进汤里了。”
小白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头发太长就是难打理。
雅菁想起什么,盯了她几秒,捏起一缕她及腰长发。
“小白,小时候你一直是短发吧,怎么改风格了。”
“一开始懒得剪,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慢慢留起来啦。”
“乱糟糟的。”华女王毫不留情地评价,“我知道一个店发型设计得不错,拿着我的卡,找时间把你这头毛修理修理。”
“……嗻。”
待她俩终于结账出门,夜色已深。霓虹灯照亮各处,却也为城市蒙上一层模糊的光影,景不真实,看不真切。
谁也不知下一秒会遇到什么,上一秒错失了什么。
一辆车消失街角,谁与谁紧紧抓牢。天桥地底行人微笑,似乎美好。
该来的总会来,早一秒,晚一秒。
宴散,齐君送九卦回到公司为他安排的住处。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九卦扫了一眼房间布置,情绪始终无波。
齐君早已习惯。
在他印象中,九卦对几乎所有人都礼貌而疏离——他挺好奇,有没有人能让这尊佛像也如正常人一样生出万千情绪?
他从冰箱拎了两瓶矿泉水出来,丢给九卦一瓶,示意他陪他在落地窗前坐下。
客厅没开灯,厨房的光传到这里已经微弱,照不亮旁人的表情。但其实不用,齐君能猜到,九卦此刻定是一贯的沉静。
少年眸如墨漆,注视窗外,不知在看什么,嘴角隐约弯起弧度。
齐君顺着瞧去——这个时刻,八层楼的高度,目之所及其实有限。他们看的大概不是同个世界。
“就要正式进入这圈子了,怕么。”他开口,打断少年徜徉。
“没什么好失去的。路漫漫,平常心。”
齐君笑笑。年轻人啊,总以为自己经历得够多,总低估未来。
“你呀……将来就明白了,这江湖身不由己。不说别的,单就恋爱这一条都由不得你做主。身为艺人,不能闹出绯闻,除非是公司的安排。”半是忠告,半是警告。
“我入此行,是为音乐还有我关心的人。”少年平静地开口,“九卦活在旋律背后,但在生活中……我只是沈默。”
齐君一时无话。这样青涩倔强的语气,和当初一样一样的。
现在的高校一般都有校园十佳歌手这类比赛,评委往往由音乐学院教授或业内人士担当。那一年,齐君也受邀参加了这么场活动。
他本抱着客套的心态,却意外地淘到一个宝贝。
青春自信的孩子们在台上奋力唱着,或活泼或稳健,装点这场也许在外人眼里很寻常的狂欢。
二十多个选手,各式各样的风格,在他这个专业人士眼里却大同小异——有亮点,不够出彩。
只有一个人例外。
明明是热闹的比赛,那孩子身周却笼着寂寞的气息。他唱得专注安静,仿佛台下满座的观众都不存在,仿佛世界只此一隅。
那首歌是他自己写的,名字叫《风筝》——
“下雨的天我一个人听
这孤单的心情
你在何处有没有人同行
寂寞城市繁华如冰
又是一年花坠落如铃
碎了执念的等
独坐江边看千帆过境
想起那年一只风筝
无奈是爱上了便不能停
看风筝在天空失去踪影
唱着难过旋律
幻梦里惊醒
总是越想忘记就越不能
眼前清晰浮现幕幕曾经
唱着离别旋律
绝望中清醒……”
音如人,写满“清冷”二字。
这个少年有故事,齐君想。
比赛散场后,齐君叫住了刚从领奖台下来的他。
“同学,这是我的名片。你写的歌很有灵气,不知有没有兴趣进入歌坛?如果你愿意和我们公司签约,我可以帮你规划包装。私心讲……凭你的才华,不当歌手太可惜。”
男生当时礼貌拒绝:“谢谢您的好意,但我毕业之后另有打算,抱歉。”
齐君理解地点了点头。他没强求,只是叮嘱男生——如果改主意了,随时可以去公司找他。
过了几个月,久到这页几乎揭过,齐君意外地接到那个电话。
“齐先生您好,我是沈默。”
记忆跳转到他们正式签约那天。
天正小雨,齐君透过办公室大大的玻璃窗望见他越行越近。
白衣在楼下停驻,隔着伞看不到少年的表情。良久,好看的手将伞收起,少年终于迈进旋转门。未几,齐君办公室电话响起。
通知前台放行后,他们很快会面。
齐君一直记得沈默那时的样子。
白衣少年沉静地站着,不卑不亢。没有倨傲之姿,不作求人之态,只平静地问“我愿意签约。不过,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他说出那个请求,齐君一瞬了然这孩子为何改了主意。
之后无非按照固定流程,审合同、协商、签字。
“沈默”游走在纸上时,少年眼中分明有绝望闪过,签名的手却始终坚定。
波折颠沛的命途啊,若将信仰珍藏,能否留住一簇小小的火光。
齐君沉浸往事时,沈默何尝不在回忆……其实他所想所求很简单,希望自己珍视的亲人朋友都能好好的,还有……
她。
“我记得你原本是计划出国的吧。没去成,后悔吗?”齐君忽然开口。
“呵……自己做的选择,怎么后悔。”
蓦地光芒大盛,是沈默起身开了灯。
“齐大哥,其实……我很感谢你带我走上这条路。”
他平素总冷冷清清的,习惯将情绪深藏,但这句话说得无比认真。
沈默不是不愿当歌手,只是出国找人的念头压过其他。虽然当初因为某个无奈的理由才留下签约,可这近两年时间里他渐渐享受与音乐为伴的生活。
归根结底他是爱音乐的。刚和小白分开的那段时间,他每天在数重痛苦间挣扎,写歌竟意外成了救赎他的良药——投身创作里,暂时将现实屏蔽,直至足够勇敢。
“哈哈,你小子也确实争气,没辜负大哥的眼光。”齐君带过不少新人,没一个像沈默这么独特的,“我还记得以前公司帮你起艺名,想了那么多个,最后还是你自己起的最好。”
偌大的会议室里,几个人讨论着已有的方案,对哪个都不中意。直到静坐一旁的沈默向他们要了纸笔,一笔一划写下两字——九、卦。
“什么意思?”有人问。
“太极两仪,四象八卦,八卦蕴含了人生千万种可能。若比八卦多一点,便是无限种可能……很深刻不是么?”
齐君把他当时的话复述了一遍,笑他少年老成。
沈默想起那一段,也跟着笑,笑得狡猾,似乎一瞬变回了曾经那只沈狐狸。
其实啊,什么深刻含义、什么无限种可能,都是他当时信口胡扯的。“九卦”这个名字,本身的由来其实很简单,是他和小白才知道的一个小秘密。
但,若真能借个好寓意,他不求无限,只希望寻回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