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化-Melanism》苍曼

7、·第七章· ·日记与使

　　•第七章•
　　20：03
　　斯特沃克以一个尖顶类似于钟楼的高塔为中心，建筑物的密集程度和高度越来越低，如夜晚湖面的涟漪，规则地向四周蔓延。最外围是高大的外墙，冰冷的石质墙面高达二十米，遮挡住有可能照射进来的任何一丝阳光。再往上，黑铁的栏杆和电网，环起监狱，将所有囚犯死死地守在狱内。
　　总共有两个门。除去各种监视与防患措施以外，都有训练有素的卫兵把手。也正因如此严密的防护，至今为止的五百年来，斯特沃克监狱保持着没有一个逃犯的优秀纪录。
　　——但这都只是在外人或在表面所看到的。
　　路易作为免费导游带领她进行了斯特沃克地下的半小时观光，而在此之前塞拉竟然不知道斯特沃克的地下是处处联通的——从他们住的楼，＂白楼＂；路过曾经关押过塞拉的S1狱室；又路过空无一人的行刑场；最后来到第一次与布莱斯见面的高塔，＂黑楼＂。虽然斯特沃克在看来是一座古老而森严的监狱，但地下和内置却非常先进。然而最让塞拉震惊的还是黑楼的地训练场。
　　布莱斯的接待大厅本身就已经大得奢侈，而路易带她来的训练场却比接待室还要大上无数倍；也许是由于四壁都是没有无垢的白色的原因，它显得更加空旷。
　　＂既然是格斗，那么身体素质是被公认第一重要的。如果碰上实力相当的对手，就是靠体力胜利了。根据你先前在校的资料和你上次行动的表现来看，你既有耐力又有一定的速度，这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因为你可以省去标准三分之一的体能训练时间来多学习一点技巧，毕竟体能训练是很枯燥的。＂
　　塞拉点点头。
　　＂但从上次的行动中我和布莱斯无法对你技巧的掌握情况作出判断，所以下面我想先进行这个测试。塞拉往后站一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路易按下左手边墙上五排不同颜色的按钮中的一个蓝色按钮，塞拉面前的地面突然上升，出现一个摆满武器的硕大陈列架，＂绿色的按钮控制训练室的环境，黄色的可以放出一些动物，蓝色的是冷兵器，红色的是枪支弹药一类。＂
　　＂黑色的呢？＂
　　＂黑色是预警系统，我们暂时不会用到。＂稍稍停顿，＂塞拉，从这里面选一件。羽，你也选一件吧。＂
　　羽毫不犹豫地拿了一支银弩，塞拉则在马刀和匕首间犹豫。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选择匕首。易上手，轻便易携带，再加上你的特殊能力最适合不过了。＂
　　＂嗯，那测试项目是？＂
　　＂不使用特殊能力，只用你们手里的武器来攻击我，如果我没叫停，就到我流血为止。＂路易温柔一笑，挽起袖子向后慢慢走去，＂准备好就开始吧。＂
　　话音刚落，银箭带着风鸣，刺透空气，直抵路易湖蓝色的瞳孔。
　　＂趁现在，塞拉，冲过去。＂羽轻声说。
　　塞拉加速冲上前，抬手砍向刚刚用手握住箭柄的近在咫尺的路易，美丽的湖蓝色眸子里闪着光，甚至连睫毛都是浅浅的亚麻色。
　　眼看就要割破他小麦色的皮肤，只见一个闪身他竟又向后退去几米。
　　又一支利箭放出，直指路易的咽喉。
　　塞拉在心中暗暗为羽的箭术叫好，用匕首向他小腹刺去，已经做好了目睹鲜血染红白色衬衫的准备，可自己又没有刺中。
　　路易怎么可能在不足一秒的短时间里既挡下箭又躲过自己的匕首？
　　而再抬起头，路易就在自己前方不远处，如同一个美丽的影子时隐时现。
　　塞拉停下脚步，羽也没有再放箭，一时间四下里竟没有了声音。在塞拉眼里看来，路易全身上下都是突破口：修长结实的小臂，敞开的领口露出的胸膛，喉结突出的脖颈，甚至那令无数女性沉沦不能自拔的脸…却无论如何也触及不到。
　　到底是哪里，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就要永无止境地周旋下去了么？
　　…突破口在于判断力！
　　突然看到面无表情的塞拉微微一笑，路易有些惊讶。
　　下一秒，塞拉冲向路易。
　　再下一秒，原本应该被挡下的匕首转向刺入阿玛尼高档纯棉衬衫。
　　20：18
　　期待已久的鲜红没有出现在塞拉的视线里，左手反而被有力地扯住。
　　＂到此结束。＂身后传来路易的声音，＂你们的表现真的很让我满意。明晚的这个时间开始教你技巧吧？＂
　　＂好啊！不过，＂塞拉转身面向路易，＂我很想知道为什么刚才我和羽都碰不到你，你用了特殊能力？＂
　　＂没允许你们使用，我就更不会用。这是一种判断力，像刚才你的行为就很好地打断了我的判断。＂
　　＂那为什么都打断了你的判断还是没能刺到？＂
　　＂要是轻易地碰到了，你们这两个学生我可教不起啊。＂路易露出比电视和照片上还要真实好看的笑容，又转向远处的羽，＂以前真的没有练过箭术？＂
　　羽轻轻点了点头，放下银色□□，＂我是列拉金和因波斯的后裔，使用弓箭是我与生俱来的技巧。＂
　　＂列拉金和因波斯？两个魔神的孩子？＂
　　＂嗯，＂羽低下头，＂这就是我被当做实验品的原因。＂
　　不想被提起，不想被藐视，但也不想因为太过封闭而被人抛弃。
　　那冰冷而明亮的蓝色池底，无数根管子刺破皮肤插入自己身体内部的感觉，已经麻木到再也不想回忆了。
　　＂那我们一样诶，＂塞拉走向一脸不解的羽，＂我们都拥有两种特殊能力！＂
　　＂真羡慕你们呢。＂路易笑笑。
　　＂路易，那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我可以控制水与风。＂话音刚落，路易抬起的左手上方便形成了杯状的液体，＂比蒸馏水还要纯，你们要不要喝？。＂
　　＂路易我没有发现你还擅长讲冷笑话。＂
　　在路易的陪伴下回到白楼，塞拉提出要找布莱斯的请求，却被路易的＂昨天你们也都累了，今天需要好好休息。＂的理由拒绝，并直径把他们送回了各自的房间。
　　至于那个放在床头的黑色硬皮日记，是在路易走后塞拉才发现的。由于翻开后的第一页有漂亮的书写写着＂送给塞拉•纳贝流士＂，塞拉便拿起它来到一旁的桌面上，写道：「我是塞拉•纳贝流士。」
　　但很快恐怖的事发生了，塞拉刚刚写下字迹渐渐消失，随即一行自己从未写过的话浮现在白纸上：「你好，塞拉。」
　　而塞拉此刻并未联想到J•K•罗琳所写的小说中主人公因为遇到了与自己一样的灵异事件而差点被杀死的后果，只是对这行浮现出的字迹而感到好奇。
　　于是她又写道：「你是谁？」
　　「你是问我的名字，还是问我的身份？」
　　塞拉微微一怔，然后挥笔写下：「当然是问你的名字了。」
　　「我的名字是Lvan。」
　　Lvan。
　　Lvan。
　　Lvan……
　　是谁曾上千遍地呼喊，穿过时间，穿过空间。
　　那行字浮现以后，塞拉就被这名字勾去了魂，有些恍惚。
　　「我认识你？」
　　塞拉写下后，见Lvan并没有回话，便又写：
　　「你认识我？」
　　可几秒钟后那漂亮的花体字符显现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塞拉，我想和你重新认识，好么？」
　　微微有些疑迟。
　　「好，不过现在我有点后悔没有问你身份了。」
　　「没有关系，你有足够的时间弄清我的身份。就算没有弄清，也无妨。」
　　「…这个本是你给我的？我看扉页的字迹和你的一样。」
　　「是我送给你的。」
　　「你来过我的房间？什么时候？」
　　「回头看看。」
　　塞拉后背一冷，连忙回头。
　　「逗你玩的。」
　　「逗我很好玩吗！」
　　「很好玩。」
　　「我去睡了。」
　　「那晚安，好梦。」
　　「不过你等着！我一定要查出来你是谁！」
　　「好的，我等。」
　　Lvan许久才合上本子，深呼吸，然后趴在宽大的书桌上。
　　＂路易啊。＂
　　＂我在。＂湖蓝色的双眼半遮半掩在亚麻色的睫毛下，随着昏暗的烛光闪动。
　　＂你说像这样抛下罪恶从新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吗？＂
　　路易微微颦眉，向前钦身，低头的样子仿佛在说，抱歉，陛下，我不知道。
　　半夜。
　　塞拉是被身上的重量压醒的。迷糊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绿眼睛，不同于常人般的紧密瞳孔，成一条线般透着怨恨。然后才发觉抵在下巴上冰凉的触感。
　　原本紧张得不敢喘气的塞拉在她说出第一句话后立刻放松了下来：＂塞拉你真是把我的脸都丢尽了！看老娘怎么宰了你！＂
　　＂能让你丢尽脸面真是一件让我荣幸的事呢，卡门。＂塞拉欲言又止，发现自己挪不动身体，＂如果我有你这么好的身材我一定会趴在男人身上，比如路易。＂
　　卡门这才从床上下来，但匕首从未离开过皮肤。
　　塞拉皱眉，将手慢慢伸向一旁，又道，＂卡门，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立刻把匕首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跪在地上。＂
　　＂为啥？＂
　　＂你是我的使魔。使魔伤害主人的代价可是惨痛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谁要当一个还没有自己血统纯正的恶魔的使魔啊！＂卡门低声咆哮。
　　＂血统？纯正？＂塞拉触到枕头下的硬物，暗自笑道，＂你是狗吗？＂
　　＂我不是狗！＂
　　＂…卡门，我听过一句话，而你刚刚的所作所为恰好向我证明了这句话的正确。＂塞拉强忍着笑，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
　　＂什么话？＂
　　＂人在愤怒的时候智商为零。＂
　　＂…塞拉你去死！＂卡门手上发力把匕首向跃动的脉搏割去。
　　其实卡门的智商也不算太低，这一点塞拉也不能怪她，因为这时的卡门脑子里只有三句话：
　　我是有高贵血统和无尽生命的菲尼克斯。
　　我追求自由和脸面。
　　我恨塞拉纳贝流士。
　　金属碰撞所发出的脆响惊醒了露西，她连忙推开塞拉卧室的门，只见塞拉和红发女子各握一把匕首互相僵持着，只是塞拉明显处于下风，挡住卡门匕首的力气正在一点点变小。
　　＂老娘要把你的皮扒下来！！老娘要挖出你的眼球！！老娘要割下你的舌头！！＂卡门又在手上加力。
　　＂不要，那样塞拉就不漂亮了。＂华尔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门口，双手持剑，一发力将卡门从床上挑了下来。随即他后悔了，露西后悔了，卡门也后悔了。
　　□□，这种身材如果没有遮掩会让男人失血身亡的。
　　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的塞拉见自己得救了便从床头坐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领口，＂华尔能不能把她绑起来？＂见没有人回应，她回头便发现了僵持的三人，又补充道，＂一只鸟而已。＂
　　华尔仿佛得到了心理安慰似的闭着眼睛扳住卡门僵硬的双臂，露西则摸黑用一根相当粗的麻绳把卡门五花大绑。
　　＂我觉得这样绑了没有什么用。＂稍后塞拉看着刚刚回过神儿来由于被麻绳堵住嘴而无法说出话来哼唧着挣扎着快要撑断绳子，并目露凶光的卡门说道。
　　＂那叫路易来吧。＂
　　塞拉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睡衣，又不解地看了看自觉面壁的华尔。
　　＂思维传递，＂华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不会把我这个便捷通讯工具给忘了吧？＂
　　「路易，我这里遇到了点麻烦，请你立刻过来。」愣了三秒，塞拉在心中说。
　　不出十秒，路易出现在门前，＂出了什么事？＂
　　塞拉指了指卡门，＂能不能帮我给她加一个锁链？就像你今早给羽加的那个一样。＂
　　路易有些尴尬地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向卡门走去，伸手解开她身上的绳索。
　　＂混蛋别碰我！＂卡门蜷缩着保住身体退到墙角。
　　路易把衣服扔给卡门：＂穿上。＂
　　卡门迅速穿好衣服，却想要拾起匕首的刹那被拴上了手铐和脚链，一个不平衡重重跌倒在地。
　　＂卡门，她是你的主人。＂又转向塞拉，＂塞拉，她是你的使魔。＂
　　＂可以毁约吗？＂两人异口同声。
　　＂…＂路易看着手表沉默了一分钟后笑笑，＂现在不行了，好好相处吧。诸位早休息。＂
　　路易离开后，露西突然间想起什么，赶忙从兜里掏出手链，笑着说，＂这是华尔先生制作的手链，塞拉小姐不是说要给卡门吗？＂
　　＂我改变想法了，手链你先替我保管。华尔，谢谢你的救命之恩。我先睡了，晚安。＂塞拉直径走回卧室。
　　＂那我怎么办？＂半晌，卡门支支吾吾地说。
　　＂卡门小姐，客厅一样也有舒适的沙发等着你。＂露西乖巧地笑道。
　　8：34，09.04，2016
　　尽管昨晚被折腾了许久，今早来到公共餐厅的塞拉外表同昨晚在场的人们一样看起来淡然自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布莱斯想必是早已知道；反而是卡门，指着背对着自己正在用餐的羽大叫：＂小子我好像认识你！＂吓得羽一哆嗦，赶忙回头。
　　卡门几步上前，仔细打量羽白净的小脸后才下定结论：自己不认识他。＂小弟弟你好可爱哦，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羽•列拉金，昨晚的事我听说了。你不许再动塞拉一根毫毛。＂
　　卡门愣了一会儿。她完全没有想到面前这个淡薄的小男孩竟然会如此严厉，但又笑道，＂我恨塞拉，但我不讨厌你。我就是要让我恨的人丢尽颜面，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是上次杀死你的人。＂羽微微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卡门僵在原地。
　　＂羽，不必这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塞拉有些尴尬地坐到羽身边，＂布莱斯，我今天想去市里，可以么？＂
　　而当塞拉又一次踏上了市内最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一端时，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曾经无数次随爱伦和杰西卡经过这里，但也只是仰望。
　　如今自己确实又来到了这里。
　　＂塞拉，发什么呆呢？走了！＂华尔一把扯过塞拉，＂你难道不想把布莱斯给你的卡刷暴吗？＂
　　＂啊啊，当然想当然想，走吧走吧。＂
　　但说到底塞拉也不是那种会乱花钱的人，不过是说说罢了；而且在自己说出要去市里买东西时布莱斯淡淡地看着说＂你有钱么＂时还以为又要奚落自己，谁知却大方地掏出一张白色的信用卡，让自己对布莱斯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大截，反而无法实现＂看我怎么把你的卡刷暴＂的诺言了。
　　结束采购回到斯特沃克后，布莱斯接过卡，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微型读卡器，刷卡，然后撇了撇眉：＂没想到你这么替我省钱啊，塞拉。＂
　　塞拉再次看了看身后大大小小的购物包，不禁哑然。
　　＂对了，布莱斯，你知道Lvan么？＂
　　＂Lvan？＂布莱斯收回卡，＂邻国黑德兰的Lvan？＂
　　＂你连Lvan是谁都不知道么？！＂华尔震惊了。
　　终于在布莱斯和华尔的轮流鄙视灌输下，塞拉明白Lvan似乎是黑德兰皇室贵族当家，势力影响了整个西大陆，虽然年纪轻轻，也已是举世闻名的政界和商界巨头了。
　　因此塞拉回到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日记：「你是黑德兰的那个Lvan？」
　　「据我所知，叫Lvan的至今为止只有我一人。」片刻，泛黄的纸张上出现漂亮的书写。
　　「你怎么会认识我？」
　　「这说来话长。」
　　那人似乎并不愿意继续写下去，但片刻又出现了文字：
　　「等时机到了，我自然会向你解释。」
　　「那这个本子是怎么回事？」塞拉有些犹豫，但还是写道，「怎么这么像魔法？」
　　「就是魔法。」
　　塞拉默了。该怎么写出下一句？问他是不是魔神？还是什么？
　　可这时出现的字让塞拉抓狂：「开玩笑的。这是一种通信工具，做成日记的样子罢了。」
　　一怒之下合上本子，打开电脑，查资料。
　　Lvan在当代几乎人人皆知。有钱，有权，有地位。而根据他所言他似乎还和自己熟到＂说来话长＂的地步。
　　「那我在孤儿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没有找过我？」塞拉落笔的刹那后悔了。
　　「我为什么找你呢？那时候你生活平静，我为什么要打扰？」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是杀人犯，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为布莱斯工作。
　　「但那终究不还是被打断了？」
　　「没有什么是永恒的。你打破平静后，不照样抛下罪恶进入了新的平静之中么？」
　　「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些远远不足我知道的全部。」
　　再次合上日记。
　　17：47
　　塞拉从来没有想到一条手链就能迅速拉近自己与卡门菲尼克斯的距离，也完全没有料到卡门会这么喜欢华尔制作的手链，按她自己的话说，原因很简单，因为镶嵌上去的翡翠和自己的眼睛是同一种颜色。
　　卡门其实还是很容易接近的，就是太在意自己的面子。她说自己什么事都不记得，除了塞拉上一辈子让她丢光颜面后死去，这也是她如此厌恨塞拉的原因之一。
　　＂那还有之二么？＂路易问道。
　　＂有啊，她把我变成了使魔。让血统最纯正的菲尼克斯做你的使魔，小丫头是不是活着不耐烦了…你们笑什么啊！！＂
　　这时路易悄声告诉塞拉，昨晚卡门袭击她的时候，布莱斯正同羽讲话，羽死活要过去看她却被制止了。
　　而那时在场的人们并未意识到，在一切的最初段，就算是恶魔也能显得如此单纯，即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会被光明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