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化-Melanism》苍曼

6、·Chapter·3· ·面具与舞

　　·Chapter·3·面具与舞会·1·
　　如果今天的一切全部都颠覆了，你会怎么做？
　　这是三小时前蕾蒂亚的问题。
　　而塞拉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现在就面临着这样的情况。
　　刚才自己向布莱斯简单诉说了爱丽娜需要的邀请函，面前的布莱斯便微笑着安静倾听，轻轻点头，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高档卡纸，用那根价格不菲的黑色限量版钢笔在纸上流畅地书写，然后递给塞拉。
　　“怎么，不要了么？”声音依旧冷漠。
　　“当然要，”塞拉回过神，赶忙接过邀请函，“那布莱斯先生，我先告辞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塞拉才又想起蕾蒂亚的问题。
　　答案一定是……
　　“塞拉小姐，索尔里斯小姐的电话。”贴心的露西，布莱斯命令照顾自己起居的佣人把手机交给塞拉。
　　“塞拉我…”蕾蒂亚在手机那端大叫。
　　“适应新的一切。你的问题的答案，”塞拉仰面倒在床上，仔细观察着天花板的图案，“什么事？”
　　“…邀请函搞到手了？”
　　“当然。”
　　“那太好了…还以为来不及了…那你现在来学校吧。舞会提前到今晚二十点正式开始…”
　　“…你折腾我和羽？”塞拉立刻从床上起身，开了免提，示意露西帮自己找一件礼服。
　　“是‘那位大人’说‘不希望在这个小小的比赛上浪费太多时间’所以我们也只好提前…”蕾蒂亚一边解释，露西一边打理塞拉的头发。
　　“那你也通知一下羽吧。”
　　“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露西在帮我准备舞会，没时间。不过若不是因为你们把时间改来改去，露西才不会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更何况…”
　　“…我现在就打电话通知他！那你别晚了！别忘记带你自己和爱丽娜的邀请函！…”
　　“知道啦知道啦，”塞拉阻止露西拿着粉饼伸向自己的手，“那一会儿见。”
　　“一会儿见。”
　　塞拉从梳妆台前起身，“露西，不用化妆。”
　　“好的，塞拉小姐。那么要给您束腰了，可能会有点疼，稍微忍一下，对您的身体没有坏处…”露西话还没完，一阵窒息般的痛感从腰部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高分贝的吼叫从斯特沃克中心一栋黑色的房屋传来，回响在群山中。
　　“又给塞拉束腰了么？”休息室内柔软的沙发中，华尔打趣道。
　　“不然还会是什么，”路易端着茶盘走来，“喝茶么？”
　　“当然，”华尔灿烂一笑，“路易泡的茶最好喝了！”
　　进入羽的房间时，他已经换上了白色礼服，正低头认真整理蓝色领结。塞拉透过镜子看到羽一头淡金色的卷发遮挡住前额，露出秀挺的鼻梁；不停抖动的金色睫毛在灰蓝色的眸子中投下一片薄影。夕阳的光束从窗外照射进来，洒在他身上。
　　此刻的宁静如在【704浩劫】，塞拉第一次见到羽时一样。
　　那晚华尔抵挡住赛茜璐后，塞拉依靠着墙壁打开最后一扇门，右手紧紧抓着流血不止的左臂，淡淡地注视着光源——占据房间几乎三分之二体积的实验池，照得整个房间充满了这种奇异的色彩。
　　实验池内不断冒出水泡，水中浅息的少年。
　　与这个房间对立，与这个基地，甚至与这个世界对立的清澈异样的金发少年，浓密的睫毛颤抖如蝶翼；纤细的躯干，轮廓分明的侧脸，就这样的宁静地存在着。
　　“不要叫醒他！”赛茜璐一跃而起向那个门冲去。
　　“那先杀掉我。”华尔挡在她面前，手臂环住她的肩，银色利刃架在她的锁骨上，另一只架在脑后，“塞拉，你听到了么。”
　　慢步来到实验池前，抬起沾满鲜血的右手。
　　那一刻，没有人看见一旁观战的红发男人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甚至连华尔都没有注意到。
　　同样也没有人注意到，池内的人缓缓睁开的眸子，映入的是塞拉被照得发出光芒的身影。
　　那身影如同光辉，如同星辰。
　　如同神。
　　少年缓缓站起，白得几乎透明的薄衣紧贴单薄的身躯，灰蓝色的双眸仿佛没有一丝波澜的湖面映照出的蓝天。没有蓝色的掩盖，他如同一片散落人间的洁白羽毛般洁净得惹人心疼。
　　不足几米远处，便是一片厮杀后尸骸遍地的地狱。
　　静靠在一旁，塞拉的目光却从未离开面前的少年。
　　他的目光扫过，对视的刹那，她收回自己的目光。
　　无法面对对方的平和，纯净和没有丝毫怨恨的湛蓝色双眼，当他看过自己时，如同罪恶的生灵被圣水从头到脚泼下。
　　温柔地刺痛着每一寸皮肤，每一根神经。
　　就是这般的感觉。
　　不同的是，这次的羽在夕阳下抬起头，对自己露出笑容。
　　“塞拉？”羽来到了自己身边，“怎么了？”
　　塞拉连忙转向露西“现在几点？”
　　“塞拉小姐，现在距离舞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露西微微一笑，“不过去找布莱斯先生，他兴许可以帮忙。”
　　塞拉这才想起布莱斯也是一个非常便捷的工具。
　　作为七十二柱魔神中排位第三的瓦沙克，他不仅可以预言部分未来，更可以穿越空间——说得简单，瞬间移动。
　　而就在塞拉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无能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德里斯学院大门外。热闹的人群没能发现他们的突然出现，因为他们正忙着透过铁艺围栏的空隙窥视精心装点了一番的学院里那衣着华丽的贵族男女。
　　“塞拉，我们……”羽话刚到一半，塞拉便接起蕾蒂亚打来的电话，向羽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
　　“塞拉！你到了没有！”
　　“我…”
　　“我就在大门守卫那里，你肯定能找到我和爱丽娜！”
　　“为什么？”塞拉拉过羽的手，带他穿过人群，这才恍然大悟。
　　虽然都带了面具，蕾蒂亚一身红色纱裙下衬出雪白的皮肤，细纱勾勒出曼妙的身体曲线，如烈焰在身上燃烧，妖娆妩媚；爱丽娜身着墨绿色长裙，一头金发齐肩而下，纤细的腰肢由一条金色宽带包裹，温婉可人——两人站在一起，红配绿，怎么看都别具一番风味。
　　“你到哪里了啊？啊！我看见羽了！他就算戴面具也一眼能认出来啊…他身边还有一个美女也是黑头发诶！是他的舞伴吗？黑白双煞啊哈哈！说来你们走散了吗？你…”
　　塞拉终于忍无可忍，挂下电话大步走到蕾蒂亚面前：“你…看…清…我…是…谁！”
　　舞会场地布置在礼堂。奢靡的装横，悠扬的音乐与华丽的布匹交汇，让人眼花缭乱。
　　“你们去舞池吧，我不想跳。”塞拉可不想在这里被发现她不会跳交际舞。
　　“可是，塞拉…”羽似乎犹豫着不想离开，却被蕾蒂亚一把拽去。
　　“那你一定是今晚最漂亮的壁花，哈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不会跳舞呢。我们走，爱丽娜！”蕾蒂亚挽着爱丽娜和羽的小臂向舞池走去，但中途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塞拉。
　　“蕾蒂亚，塞拉她怎么了吗？”爱丽娜有些好奇地随着蕾蒂亚的目光看去。
　　“没事没事，”蕾蒂亚回过头，“你看，那边戴着红面具的帅哥在盯着你看呢！”
　　“别瞎说，没有可能啦…”
　　“美丽的小姐，愿意与我跳一支舞吗？”一只手伸到爱丽娜面前。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蕾蒂亚，却发现她早已远远躲在一边偷笑，随后优雅地把手伸向她的舞伴，对爱丽娜不再理睬。
　　塞拉也想为自己找些事做，便沿着弧形墙壁走向甜点桌。
　　“这位小姐，您愿意与我跳支舞吗？”
　　“…这位小姐？”
　　“…这位戴黑色面具的小姐？”
　　塞拉这才意识到那人是在叫自己，立刻回头，看到被很多盛装的女孩和几位护卫簇拥的人，一副绿色面具下露出一双淡金色的双眼，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些勾人的邪气，“您愿意与我跳一支舞吗？”
　　“非常抱歉，不过还有很多人想成为您的舞伴，您还是找他们吧。”
　　“那如果我执意要你呢？”
　　那人伸出一只手。
　　“喂！我们家主人都点名要你了，还不赶快接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看她们想要还得不到呢！”
　　那些护卫说完，女孩们脸都绿了。
　　“真的非常抱歉…”
　　话音未落，那人竟一把抓住塞拉的手臂，向他怀中扯去。
　　“无理！”塞拉试图推开他。
　　舞池中的人们注意到了这小小的骚动，纷纷投来目光。
　　“你松手！”塞拉压低声音，心中不安起来，“把手拿开。”
　　绿色鸟人面具下的人却笑得更加放肆，把脸贴向塞拉。
　　“蕾蒂亚，塞拉好像遇到麻烦了…”爱丽娜离开自己的舞伴来到蕾蒂亚身边，看到她握紧的拳。
　　羽向塞拉小跑过去。
　　蕾蒂亚大步走向塞拉。
　　“啪——”
　　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中，将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了黑衣女孩高高扬起的手上。
　　“你…竟然敢打我们家主人！”
　　“不知好歹！”
　　“你…你竟敢打我！放肆！你知道我是谁么！”那人反映了好一会儿，近乎咆哮，“我可是米兰•库洛，克伦威尔的大贵族！”
　　“库洛么？从来没听说过呢…”塞拉冷笑着看那只缓缓扬起即将落下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疼痛却没有如期而至。
　　“你还真是…”耳边传来这样熟悉的语调，同时一只手挽过腰系，“宁天下不乱啊。”
　　不可置信地睁开双眼，时间如同被定格一般，首先看到的是米兰被抓住的挥向自己的手臂，随后是向自己奔来的羽和蕾蒂亚，最后是那些围观这场闹剧的人们；他们的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惊讶。
　　但还未等塞拉反应过来已经发生的一切，身边就传来声音，“我的舞伴对你做了什么，至于你堂堂贵族要出手打女人？”
　　塞拉这时才把目光转向身旁的人。
　　“是…是她先打我的。”
　　“那真是为你感到遗憾，”他低下头，目光转向自己，“你拒绝过的吧？”
　　塞拉点点头，目光却再也无法移开。
　　那人又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曾经在家中接受过基本的礼仪和素质的培养，就会知道什么是‘一退□□’，”
　　米兰试图把手挣脱，却毫无效果。而他身边的那三位护卫早已不知去向。
　　“米兰•库洛爵士，请你在下一次冲动前明智地考虑后果。”
　　米兰颤抖地点点头。
　　“那么为了证明你至少还有基本素质，请向她道歉。”
　　“非常抱歉…”
　　“你的动作？”那人不满地打断。
　　米兰不可置信地望向他，随即低下头，双膝跪地，“我米兰•库洛今日失礼了…非…非常抱歉…”
　　片刻，那人贴在塞拉耳边，轻声道，“快回应啊。”
　　塞拉一惊，赶忙回过头，看着微微颤抖的下跪的米兰，“让他走吧。”
　　感到手腕上的力量消失，米兰立刻起身，还没站稳便一头扎入人群不见踪影。
　　见人群还未散去，蕾蒂亚拍手，“对于今天发生的这一幕我校感到非常抱歉，现在请大家继续享受今晚的舞会…你们怎么还不走？”
　　蕾蒂亚好奇地顺着那群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的女孩目光看去，最终落在塞拉身边的人的身上时，她才恍然大悟，赶忙移开目光，“好啦好啦，人家都有舞伴，你们总不能硬抢吧？”
　　没有回应。
　　“那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蕾蒂亚压低声音，“路易•安德鲁还有十五分钟就来！而且他没有带舞伴！你们加油！”
　　这时人群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那我也回去跳舞了…别忘了帮我向路易联系一下舞会的事…”蕾蒂亚又看向塞拉，心领神会地一笑，“原来你早就找好了舞伴，怪不得不和我们一起跳呢…”
　　“不是这样的，我…”
　　“那么既然塞拉小姐没什么事，我也就先告辞了。”那人收回搭于腰间的手，正过身面向塞拉。
　　“非…非常感谢您能帮我…”塞拉赶忙收回目光，认真观察脚下那块纹路复杂的大理石板。
　　“举手之劳而已。”那人后退一步，微微点头，“那再会。”
　　“…不，请等等！”塞拉向前几步，“您…刚才叫我的名字了吧！您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回首，碎发细如金丝，白色假面下绿眸宛若翡翠，嘴角上扬，留给自己一个微笑，便转身离去。
　　但塞拉相信她没有认错。
　　布莱斯收藏室内看到的画像。
　　脑海中的片段。
　　树下撞见的男子。
　　金发的光泽，绿眸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典雅的衣着，无人能及的气质与逼人的气场。
　　渐渐浮现的名字。
　　…所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