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杜鹃泣血 曹太后暴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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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太后暴毙的噩耗传来，似一记强而有力的巴掌，打得李存勖措手不及，他震惊之余，心里又充满了愤怒与悔恨。
正是因为他的疏失，才让奸邪小人有机可乘，伺机谋害了太后的性命。
“太后一向不喜纷争，却无端招来杀身之祸，还请皇上严惩真凶！”
安力士跪在廊檐下，任凭风雨打湿了他身上灰白色的衣袍，他依然冒死劝谏。
若不是中宫下达手谕，调他去掖庭当差，由他在殿外侍奉，刺客根本没机会接近太后，这么浅显易破的局，相信皇上稍一寻思，便会猜出真凶是谁。
李存勖面目狰狞，吩咐摆驾长寿宫，敢在他眼皮子底下，谋害他老母的宵小，他定要将其挫骨扬灰，以告慰亡灵。
李存勖驾临长寿宫时，金吾卫已接手宫禁，是夜服侍曹太后的宫人全都跪在阶下，刀剑加身。
李存勖拧眉观望这些人，突然爆吼一声，“拖出去殉葬。”
霎时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冤与不冤，唯有鬼神知晓。
李存勖冷笑不语，拂袖进入大殿。
曹太后的寝殿还维持着案发时的原状，分毫未动。
红鸾匍匐在曹太后的床头，七窍流血，显然早已气绝身亡。
李德禄走上前，掰开红鸾的手，从中抽出一封血书，呈递给李存勖。
李存勖一把挥开那血书，锐利的大眼凝视着曹太后死不瞑目的双眼，悲恨交加之下，昂藏七尺男儿竟然抱头痛哭。
常言道人死债了，这句话用在李存勖身上却是行不通，这位盛怒之下的君王不仅下令毁了红鸾的尸身，还灭其九族。
一时之间，宫人们都对曹太后的死忌讳莫深。
史册中也会记载下这么一笔，大行简贞皇后于乙酉年甲申为宫女所害，死于非命。
若非德行有失，怎会不得善终，这也是让李存勖比较头痛的一件事。
老母一生温婉，身后却要落下一个被后世诟病的污名，李存勖权衡利弊，还是决定照常发丧，只是将暴毙而亡，改为寿终正寝，便可全了老母的一世贤名。
他已将逆犯正法，相信老母泉下有知，定然不会怪罪。
几乎是一夜之间，长寿宫里挂起了白幡，所经之处一片缟素。
李从敏行走其间，实在难以相信，前几天还与他谈笑风生的老人家，今早却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摆放在堂前，供人吊唁。
耳边隐约传来悲怆的哭泣声，他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叹息，感叹世事无常。
太后甍逝，举国同悲，百官服丧。
前来祭拜的文武百官列队步入大殿，正在此时，大殿中又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李从敏尚未抬眼，便听闻身侧传来一声嗤笑，符彦卿的身子贴过来，冲着他附耳低语，“中宫这作戏的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他定晴一望，只见刘皇后身穿麻衣跪在棺椁旁，哭得像个泪人儿，一众后妃见状也跟着嘤嘤啼哭。
李从敏笑而不答，世人皆知，曹太后跟刘皇后积怨已久，水火不相融，一方过世，另一方本该拍手称快，如今却哭得死去活来，如果不是想粉饰太平，便是做贼心虚，毫无悬念。
灵柩前，香火鼎盛，白马寺的主持清虚和尚双手合什念颂着经文，丝毫不受外界干扰。
李存勖抚摸着棺椁，眼中布满了血丝，瞧那模样竟是一夜未合眼。
除了被派遣去西山督促坤陵（又名寿安陵）施工进度的大皇子，未曾归京，其余皇子公主都跟随在母妃身旁，各个低垂着头，一脸愁云惨雾。
李从敏借着上香之机，留心观察了一眼灵堂后的情形，很轻易便发现了跪坐在挽帘后的李绯云，少女着一身素白衣裙，安静的像是一尊蜡像，麻布兜帽遮去了她的大半张脸，使得他无法探究其神色。
恰在此时，刘皇后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哭嚎，少女有所触动地抬眸，在那一刹那，李从敏看到，她那明亮的大眼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恨意，直射向刘皇后。
他暗道不妙，迅速环视四周，好在灵堂里人多口杂，刘皇后未曾察觉到李绯云的异样，即便如此，他还是替李绯云捏了一把冷汗。
太后驾崩之后，刘皇后在这后宫之中已罕逢敌手，换而言之，只要皇上对中宫的恩宠一日不减，刘皇后想要除掉一个庶出的公主，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皇上即便事后知晓，也浑然不会在意。
“忍。”
稍一思量，他用传音入密的方式，提醒对面的火爆佳人。
清洌低沉的声线传入李绯云耳中，成功熄灭了她胸臆间翻腾的怒火，举目望向正堪堪跪在蒲团上的月白身影，眼中的光芒泯灭不定。
当李从敏行完祭拜之礼，起身望过来之时，她微微颔首，向李从敏表达感激之情。
待李从敏有所回应之后，她复又垂下头，封闭了五识，不再去倾听刘皇后聒噪的哭闹。
窗外又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从清晨一直下到晌午，百官退却之后，刘皇后及时收声，细观之下，那双妩媚妖娆的眸子闪烁飘忽，一直在鬼鬼祟祟地窥视着李存勖。
清虚和尚做完法事，拄着禅杖来到李存勖身前，稽首朗声道：“阿弥陀佛，老衲受人之托，特来向皇上送还一物。”
说时，清虚和尚命小沙弥捧来一个深红色的檀香木盒子，交给李存勖。
李存勖捏着盒子，眼中流露出一丝诧异，“敢问大师，此物乃何人所托？”
清虚和尚目光清远地道：“皇上想要的答案，皆在这盒子里，老衲不便多言，就此告辞。”
说罢，清虚和尚率领小沙弥扬长而去。
一直到傍晚时分，李存勖才得了空闲，转入内殿，他便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目光触及白绢上熟悉娟秀的字迹，他锐利的眸子骤然猛缩。
怀着三分期待，三分忐忑的心情，阅读完留书，他已然大汗淋漓，抄起盒底的丹书铁卷，苦笑连连地低喃，“娘，如果这是您的遗愿，朕自当遵从，可是……”
李德禄站在李存勖身后，眼见皇上抱着头嚎啕大哭，不明所以的他，也只能站在一旁干着急。
宫城，绛霄殿
曹太后留下遗诏的消息，被安插在李存勖身边的眼线获悉，刘皇后得到第一手消息时，恼羞成怒，连骂了十几句“老不死的”，犹不解气。
陈光揉摁着刘皇后鬓角，一脸愁容地道：“娘娘息怒，生气也没用，唯今之计，还是要尽快想出一个对策来。”
谁也没想到，曹太后竟会动用丹书铁卷，要挟皇上废后，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刘皇后仰躺在软塌上，冷笑不已，“太后那老不死的，生前不是本宫的对手，做了鬼亦不是，只要皇上还顾念旧情，本宫自有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闻得此话，陈光长嘘一口气，原来皇后早就想出了对策，倒是他多心了。
不知不觉已夜色低垂，宫室内亮起了一盏盏烛火，刘皇后凝望着宫娥们忙碌的身影，突然眯着眼道：“大皇子不在京畿，倒是个好时机，陈总管，本宫命你去兴圣宫走一趟，差事办的漂亮，本宫重重有赏。”
一想到温娴那个小贱人，她便大为光火，大皇子可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她绝不允许一个家势卑微的女子，得到大皇子的专宠。
陈光恭敬地道：“奴才办事，娘娘放心。”
皇城，上阳宫
雨势越下越大，密集的敲打着梧桐叶，似大珠小珠落玉盘，芙蕖撑着伞走出芬芳殿，迎头便撞上一个湿漉漉的黄色身影。
来人一见是她，便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撒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她递出一方帕子，柔声道：“不急，慢慢说。”
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抽抽噎噎地道：“我这都火烧眉毛了，怎能不急，芙蕖姑姑你快去向公主通报一声，就说映雪有要事禀报，十万火急。”
芙蕖凝眉，秀丽的眸子落在映雪身上，发现后者面容苍白，显然早已方寸大乱。
她深知，能让映雪方寸大乱之事，必定与大皇子妃息息相关，当下便没有过多寻问，将其直接引荐给了李绯云。
芬芳殿内灯火通明，映雪步入殿中时，李绯云正握着书卷挑灯夜读。
芙蕖上前禀明原委，李绯云放下书卷，静静地望着映雪。
映雪虽心急如焚，该有的礼数还是按部就班地做完，方才向李绯云提起此行之目的。
随着映雪简明扼要的解说，芙蕖瞧见李绯云平静的小脸逐渐变得凝重，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据映雪所述，温娴于酉时接到刘皇后传唤，进宫见驾，临行前，映雪见殿外风雨交加，怕温娴身子骨单薄，经受不住风雨侵袭，特意去内殿拿了一件披风，因此而耽误了脚程，遭到陈光叱责。
温娴不忍见映雪受辱，出声维护，陈光发作不得，继而冷笑道：“皇子妃好大的架子，杂家人微言轻，自是请不动你，此间之事，杂家会如实向皇后娘娘禀告，告辞。”
映雪将陈光的音容学得唯妙唯肖，李绯云甚至能从映雪的模仿中，看出陈光甩袖离去时满满的恶意，这厮能向刘皇后如实禀告，那才有鬼。
陈光怒意勃发的离去，温娴情知不妙，也急匆匆地进宫。
李绯云摁了摁眉心，叹道：“糊涂。”
即使她没有身临其境，也敢断定，陈光之所以敢栽赃陷害皇嫂，必是得了刘皇后的授意。
此次召见，只怕是一个早已设好的局。
李绯云抬眸望了一眼沙漏，吩咐备轿。
轿子在应天门前落地，李绯云掏出金龙令，示于城门郎眼前。
城门郎识得此物，当即抱拳一揖，喝令兵卫放行。
轿夫抬着轿子通过应天门，瞬间湮没于风雨之中。
雨水不断冲刷着轿帘，李绯云垂眸望着自己湿哒哒的衣裙，皱眉不语。
少顷，轿子便停靠在嘉庆殿前，李绯云通过层层搜查，才得以来到御书房，直言她要面圣。
李德禄道了一声，“稍等”，便进去通传。
得了李存勖的首肯，李德禄方才传唤李绯云进见。
刚进御书房，便见李存勖双目血红，正在撕一本奏章。
李绯云行参拜之礼时，李存勖也只是微闭着眼，将团在手心的废纸随手一丢，冷声道：“深夜见朕，所为何事？”
李绯云起身，将陈光诬陷温娴之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番，并请求李存勖即刻赶往绛霄殿，搭救温娴。
李存勖颇为诧异，马上下令摆驾绛霄殿。
温娴虽没有显赫的家世，辅助大皇子，却贵在品性纯良，丝毫不沾染内庭争斗的污秽之气，这个儿媳他还是比较看中的，绝不能折于皇后之手。
李绯云的轿子跟在李存勖的龙辇后，顺利地进入了绛霄殿。
站在回廊下，李存勖叫李绯云等着，率领宫人扬长而去。
约摸过了一盏茶功夫，便见两个绛霄殿的宿卫拖着一个白衣女子，冒雨前来。
女子身上的里衣被雨水浇透，面色苍白如纸，无论李绯云如何呼唤，她都双眸紧闭，未曾有转醒的迹象。
李绯云回头怒问：“皇上呢？”
其中一个宿卫拱手，讪讪地道：“皇上口谕，叫公主自行离去。”
言下之意，已经是在赶人。
李绯云扶起女子，这才发现女子竟是受了庭杖之刑，腰部以下被打得血肉模糊，经过雨水的冲刷，势必会发炎，耽搁不得。
她跟芙蕖合力将女子扶入轿中，忽闻自主殿的方向飘来丝竹之音，她握了握拳，无声冷笑。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杜鹃泣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