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桑木樱

4、4 楚苑从目睹

　　楚苑收拾完收银台，又把刚送来的饮料摆上货架，冬天因为顾客都是踩着雪进来的，所以地面特别容易脏，因为雇佣的服务员去楼上吃饭了，楚苑只好自己拖地了。
　　“鑫鑫，出来一下，姐去洗拖布！”她喊正在小库房看书的楚鑫鑫。
　　“啊！来了！”楚鑫鑫从库房冲出来，正好撞见苏陌白。
　　“哈喽，小弟弟！”苏陌白毫不陌生的和楚鑫鑫打招呼，楚鑫鑫吓一跳，然后“哦，哈喽。”的简单回应一下，表情无辜又无奈的跑去收银台坐着了。
　　楚苑从楼上洗拖布回来，后面跟着雇的服务员阿姨，两人有说有笑一人拎着水桶一人拿着拖布的下楼，苏陌白用余光看着，这丫头真是何时都那么随和啊！
　　楚苑见他们也不买什么只是闲逛也就不管他们了，如果拖到哪个地方他们很碍事楚苑就会叫他们让一让。
　　“麻烦让下。”语气恰到好处。
　　“这楼上有吃的是吗？”董桐非问楚苑。
　　“嗯，快餐。”楚苑也不抬头，淡淡的回应他，从心底她不愿意和他们讲话。
　　“都有什么？”董桐非也不躲开，就一直在她的拖布前面晃，不过也不影响她干活。
　　“麻辣烫、面条、饼、米线。”
　　“这么多！”
　　“嗯。”
　　拖完了这一行，楚苑转身准备拖下一行，从容的从董桐非身边走过。董桐非被凉在了一边。
　　乔森说饿了，要先上楼去，陆陆续续几个人都跑到楼上去了。
　　到了楼上才知道，刚才楚苑说的那么多的吃的都是骗人的，不过也不能说是骗人，食物是有的，不过和想象中的小吃街完全不一样，这里只有五、六张桌子，棚顶两盏通亮的节能灯，和一个在用收音机听着单田芳评书的阿姨，那些美食都是出自她一人之手。
　　既来之则安之，四个男生找了个最干净的位置坐下，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该点什么好，这时楼下超市的阿姨上来倒水洗拖布，好像看出他们不知道吃什么，就喊了一嗓子：“点米线吧，好吃又不麻烦！”
　　“哦！哦！”几个男生被这一嗓吓了一跳，等阿姨进了卫生间他们又是一阵狂笑，最后决定听阿姨的就吃米线了。
　　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只见楚鑫鑫坐在收银台，超市里有几个爷爷奶奶在挑选挂面和牛奶，阿姨在整理日用品区的货架，不见楚苑的身影。
　　“你姐呢？”苏陌白在收银台旁边拿了一盒口香糖，然后假装不经意的一问。
　　“外面呢！”楚鑫鑫站起来回答。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对夫妇，手里拎着一堆礼盒，后面跟着楚苑也一样提着一堆，头发被风吹乱了，脸也被吹的通红。
　　“妈，我这个放哪？”
　　“你那就放门口吧，明天你二伯来就直接拿走了！”
　　原来是她爸妈啊，苏陌白心里想。
　　“哦，你们吃完啦？”楚苑看着苏陌白说，一只手整理着头发，另一只手去抓楚鑫鑫身上的棉袄披到自己身上。
　　“出去怎么还穿那么少。”苏陌白又转手看着烟，不经意又显得有些特意的问。
　　“啊？...哦，就一小会儿以为不能冷。”
　　“给我拿个这个。”苏陌白指着一盒红色的利群。
　　楚苑一点也不惊奇他买烟，班里抽烟的男生有很多，而且这事在他身上也再寻常不过。
　　“你俩走吧！”楚妈在小库房里喊。然后把楚苑和楚鑫鑫的衣服都扔了出来。楚苑全部武装，长长的羽绒服直到膝盖，再加上厚厚的毛线帽子和围脖。
　　几个男生都买了烟，董桐非甚至拆包就抽了起来，正巧被从库房里出来的楚妈看见。楚苑自觉不好撒腿就走，她可不想让老妈知道他们和她认识，也可以说是不敢，不然老妈又要一顿说教了，什么这样三教九流的人要离的远些，这样的同学不能靠近等等，不过这确实是为了她好的实话。
　　大年初二到初四是楚苑一家人走亲访友的时间，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叔伯姨姑，只要是在本市相距不远的，他们都会去看望下，也顺带很多礼物，虽然大多都是超市供应商送给他们的，不过心还是真诚的。
　　楚爸楚妈在前面研究着过几天楼上要怎么装修，楚苑和楚鑫鑫在后面抢着爸爸的电话玩，遇3分钟超长红灯，楚爸停车间隙抽根烟。楚鑫鑫没有抢过姐姐，他无聊的向窗外张望着，看着看着一愣，那不是苏陌白么，就在他们车的旁边，距离连两米都不到，楚鑫鑫用手肘碰了碰楚苑，然后用下颌示意她看外面，楚苑以为让她看什么，结果被窗外的情境吓到了。
　　苏陌白无聊，想找三个好哥们去东方英雄玩会，可没想到他们一个比一个忙，不是去了外地老家，就是在亲戚家出不来。
　　其实他自己也很忙，苏爸去探望院里的老干部本想带着他一起去的，不过他讨厌那样拘谨客套的场合，最后只能选择和苏妈一起去奶奶家陪她老人家。不过受不了奶奶和妈妈两张嘴的双重唠叨，只好逃了出来。自己打游戏没意思，苏陌白就打算去肯德基吃点东西然后再回奶奶家睡觉，可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竟然遇到了谭悦欣带着她表妹在邻桌吃东西，结果就被谭悦欣纠缠着不放了。谭悦欣问他为什么十几天都不给他打电话，过年了为什么也不问候一下，为什么连新年礼物都没有，总之一大堆的问题，把苏陌白的耳朵都塞满了。最后谭悦欣竟然丢下表妹追着苏陌白到了马路上，苏陌白想打车离开，可过年的这个时候出租车是最难打的了，十几分钟都没有一辆停下的，而身后谭悦欣又在不依不饶的让他说个究竟，索性苏陌白决定说的一清二楚，两个字分手，至于原因就是在一起太久腻了，所以就要分开。

　　谭悦欣开始还在发火，可看苏陌白好像已经铁了心了，没有回心转意的余地了，她又开始哀求他不要离开，她是真的喜欢他，她离不开他，而且她也十分想不通，为什么曾经对她那么好那么真挚的人，转瞬间就变成这样了，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完全不能接受。
　　就这样苏陌白和泪眼婆娑的谭悦欣在路边推推搡搡的画面，被楚苑从头到尾看的清清楚楚。心里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苏陌白和谭悦欣之间到底是怎样的关系她不了解，不过显然现在是苏陌白在拒绝那个女生，而且拒绝的好像还很彻底很狠。过来一辆出租车，苏陌白一招手上了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谭悦欣伤心欲绝瘫坐在地上，后面肯德基里冲出来一个女孩把谭悦欣拉了起来，这时候车子启动了，缓缓的离开了她们。楚鑫鑫一脸惊恐的看着姐姐，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再问：“你的同桌在做什么？”
　　楚苑伸手做了嘘的动作，然后靠在被椅上，车子缓慢前进。
　　他的眼睛也红了吧，是的，他没那么无情，他也难过也伤心，他甩她一定也是有原因的，不然怎么会放弃那么优秀的女生呢。楚苑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心里竟然一直在为苏陌白找借口，不过他转头上车时那一刻的表情，她是看的清楚的，虽然没有掉眼泪，但也是很痛苦的，不是愤怒的，而是悲伤。
　　开学后的苏陌白又恢复了刚转来的样子，沉默了很多，对学习的态度也认真了很多，对同学也友善了很多，放学后也不再送楚苑回家闲逛了，楚苑想这都是因为他失恋的原因吧。
　　不过好景不长，一个月以后苏陌白的狐狸尾巴就又翘了起来，不过还好，他的放肆仅限于下课的时候，但是送楚苑回家的事情是真的成为过去式了。
　　其实楚苑从目睹了那件事后，是一直不能自然的面对苏陌白了，心里不舒服，每天都在挣扎着，最后终于决定和许愿诉苦，尽管说出别人的秘密是不对的事情，但她不想自己憋出心病。

　　“你说真的吗？”许愿一口饭喷了出来，直勾勾的盯着楚苑看。
　　楚苑赶紧捂住许愿的嘴，这事不能张扬的，更何况在食堂这样人员密集的地方，更容易被别人听到。
　　“小点声啦！...嗯，是真的，我当时看的一清二楚。”
　　“...你们还真是有缘分啊，我这一整个假期都没遇见一个同学。”
　　“缘分...是啊...很有缘分...因为这缘分我天天过的都很不舒服啊...”楚苑咬着筷子尖，一脸无奈的说。
　　“怎么了，你有什么不舒服的，看见苏陌白不舒服？不至于吧，他分手也不是因为你，你以为人家真的喜欢你啊！”
　　“...能不能不要扭曲我的意思...”
　　“扭曲？那你是什么意思。”
　　“唉！我也说不清...但是，愿，你想想，如果你知道了一个人的秘密，但是那个人不知道你知道，然后你还得装作不知道，然后你还要天天面对他，难道你心里不会觉得怪怪的吗？”
　　“楚苑同学，你是在和我说绕口令吗？”许愿直向楚苑翻白眼。
　　“你到底能不能替我解决点问题！”楚苑急了。
　　“好啦，好啦，知道啦，生什么气啊！我能理解，我都能理解，真的！”
　　“理解个屁！”楚苑气呼呼的站起身去刷餐盘，许愿屁颠屁颠的跟上。
　　“你这是强烈的道德感在作祟，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就像偷了别人的东西一样，最主要的是失主还天天在你面前逛悠！”
　　“对！就是这种感觉！”楚苑恍然大悟般的喊了出来，真不愧是最好的朋友，一下子就说到心坎里了。
　　苏陌白似乎真的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了，他不再躲避女生对他的好感之举，自己也开始关注一些不错的女生了，时不时的还会询问下楚苑的意见。
　　“哎，你觉得文二班的左怡婷怎么样？”
　　“不认识。”
　　“那蔡赟呢？”
　　“不知道。”
　　“那隔壁的马小雅呢？”
　　“不清楚。”
　　“那我们班的许愿呢？”
　　“...苏陌白你有完没完？”
　　“我是说真的！”
　　“真你个头，要是敢碰小愿我就和你拼了！”
　　“为什么，难道你俩有一腿？”
　　“腿你个头！你一天天的脑子里除了这些事时不时都没装别的事情啊！”
　　“...什么啊，话能不能别说的这么难听。”
　　“切...本来就是...”
　　“呵呵，许愿我是说着玩的。”
　　“......”
　　“苏陌白、楚苑！你们两个不要再讲话了！”老师的一声怒喝，制止了两人的对话。
　　也不知何时起，楚苑和苏陌白的关系又进了一层，从原本苏陌白嘴里的朋友，变成了真正的好朋友，一起学习一起聊天，放学后苏陌白心情好还会送楚苑和许愿一程，和楚鑫鑫见面多了两人也熟络起来，甚至开始称兄道弟了，苏陌白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鑫鑫你要是在学校被欺负了告诉哥一声，哥立马去摆平！”许愿笑称这完全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对话。
　　班里原来还在议论苏陌白和楚苑的关系，不过时间长了大家也就习惯了，毕竟男女间纯友谊的存在还是有人相信的，更何况苏陌白也整天游走在花丛中乐此不疲，两人若真的是特殊关系的话楚苑怎么能容忍。不过楚苑本身是不相信男女间有什么纯粹的友情，她和苏陌白间这种超越心底界限的情谊为什么还能如此自然的继续，她自己也讲不清楚，不过她不想停止，反而现在更安逸。
　　苏陌白没有像玩笑中那样看上了许愿，而是看上了许愿的后桌郑蕊蕊，一个个子不高体态圆润的女孩。许愿根据楚苑描述他前女友的相貌下结论，苏陌白的审美观越来越下降了。
　　郑蕊蕊对苏陌白的好远超苏陌白对她的好，作业她替写，书包她替背，卫生她替打扫，总是他不喜欢的事她都会帮他做，而且毫无怨言，爱情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吗，楚苑不相信。苏陌白唯一做的也不过是，放学送她到公交车站，然后每天三言两语的交流也都是差遣她做事，不过两人有时候会写信，楚苑见过郑蕊蕊给苏陌白的信，每次都是密密麻麻的三四页，那么多的话，到底在说些什么，楚苑第一次对别人的事产生好奇。而看着苏陌白和郑蕊蕊放学一起走出学校的身影，楚苑心里有那么一丝丝，仅仅是一点点的不舒服，明明在不久的一切，一起走出大门的是他们，怎么这么快就变成了别人。楚苑不愿意承认她在嫉妒，所以她不和任何人说这份心情，自己默默的隐藏起来，希望有一天会消失。

　　午休的时候，郑蕊蕊的信又出现在苏陌白的书桌上了，他寥寥的看了几眼，就塞到书桌里继续趴在桌子上睡去。楚苑突然觉得很气愤，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上了心头。
　　“你和郑蕊蕊在一起就是为了使唤她吗？”
　　“...没有啊...”
　　“什么没有，我看根本就是，每天不是给你干这就是给你干那，都快成你的佣人了。”
　　“那是因为这本来都是你的活，现在你不帮我做了我难道还不能找别人么？”
　　“找别人不能以恋爱为条件吧，我看全都是她在付出你根本都没做什么，根本就是仗着人家喜欢你而利用人家，再说什么叫全是我的活，我凭什么要给你做那些，我又..我又不是你什么人，你也是四肢健全的人！”楚苑说的有点激动，好在这时教室里三三两两的那几个人都已经睡着了。

　　苏陌白一看楚苑的态度这么激烈，也就不和她较真，口气缓和的说。
　　“什么叫我什么也没做，我有给她买礼物的好不好，只是没在你们面前送而已，再说我原来和悦欣就是这样的啊，也没什么不妥。”
　　“所以你们才分手的！”
　　“......”
　　“...额...那个...”
　　“...算了，放学我们再说吧...”
　　整个下午楚苑都是在恍惚中度过的，她看见苏陌白和谭悦欣分手的秘密的兜不住了，而自己怪异的心理也让她感到不安。

　　放学路上，苏陌白再一次的和楚苑肩并肩的走出学校。许愿和楚鑫鑫在前面打闹着，楚鑫鑫把融化的冰激凌抹到许愿的脸上，气的许愿追着他在大马路上跑的满头是汗。
　　“你怎么知道我们分手的事的？”苏陌白说的风清云淡。
　　“...那个...你换女友了啊！”
　　“哼！是吗，说实话吧，你这个骗子！”
　　“你说谁骗子！”
　　“说你骗子，不然怎么不说实话。”
　　“...好吧，我看见的。”
　　“你看见的？怎么可能？什么时候？”
　　“就大年初二那天你和她在马路边吵架，我当时就在你旁边的那个车里。”
　　“...呵呵...还真是巧...”
　　“...是啊...”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怎么说，难道要是说‘哎，我看见你和你女朋友吵架闹分手了’？那多可笑。”
　　“呵！呵呵呵呵...”
　　“笑什么笑，变态了啊...”
　　“......”
　　“你不喜欢郑蕊蕊，对么？你还喜欢前女友，对么？”
　　“她叫谭悦欣，是一中的校花。”
　　“谭悦欣？就是一中那个有名的品学兼优的校花？你还真是有本事。”
　　“嗯，就是她，你应该以见过像她那么优秀的女生为荣。”
　　“...少扯淡！”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在戴一凡的生日宴上，一眼就喜欢上了，因为真的太漂亮了。后来追了一段时间她就答应了，当时真是乐疯了，打心眼里高兴。她在学校里可以说是众人瞩目，性子会骄傲些这之前我都有准备，不过相处下来才知道，要比我想象中的严重多了。脾气大就不用说了，而且很任□□生气，总是我要买很多礼物她才能和我和好，不过这些我都能接受，我最讨厌的是她总是要求我，要求这要求那的，甚至连学习都要求我要跟她一个步调，说的怕将来不能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
　　“...其实这很正常...”
　　“你也会这么做？”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校花，凭什么要求这么多。”
　　“所以身为校花就可以这么过分么，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和她结束的，我也是被逼的。”
　　“......”毫无恋爱经验的楚苑说不出任何话了。
　　“...和你说这些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我可不想被误会成是混蛋。”
　　“...哦，你本来就是个混蛋，不用误会。”
　　“什么啊，凭什么说我是混蛋！”
　　“哈哈哈...开玩笑的啦！”

　　晚上楚苑躺在床上，回味着放学路上和苏陌白的那番对话，原来他的心声是这样的，她突然很高兴，苏陌白真的如她所想，不是那样无情随便的人，她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