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恨》瓊臻

4、Chapter2:仍舊的想望。(2) 用真心去體

　　Chapter2:仍舊的想望。(2)

　　「甄臻，妳所思之事，我都知道，我顧忌的，我也都明白。但是，事情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而且我們剛剛不是討論過了？妳愛跳舞，想妄跳舞，享受在與音樂之間的律動，隨著規律的輕重音上揚；享受在每一首古典音樂裡，優雅的踮起腳步；沉浸在每一首鏗鏘有力，俐落的一個弓步；沉迷在每一個民俗的旋律，俏皮的來回跳著……。這些年來，妳對舞蹈的付出，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不可否認，在舞蹈方面的妳，很有魅力，很有天賦，面對舞蹈，我從不曾看過妳這麼的迷茫，但為什麼，對『體育班』這些字眼，妳便變得那麼的頹廢？」
　　「……」
　　「妳可曾想想？若是妳能夠不那麼自私，把對舞蹈的一點點喜歡放在這個班級，或許，妳可以過更快樂的日子，縱然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妳想要的，但是換上一個笑容，帶上一點生氣蓬勃，日子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吟箏說的話並不是沒有道理，但是即便口裡強顏歡笑的說著已經放下，是真正放下了嗎？即便是笑著說了沒關係，心情就真的不受影響嗎？
　　她向前跨上一步，很溫柔地把我摟在懷裡。而我那不受控制的眼淚，便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晶瑩剔透，卻隱藏著種種的壓抑情緒，肆無忌憚的、毫不保留的，流濕了她的衣裳，在她胸前的制服上，開出了一朵朵透明的花。幾日幾月來，那努力的壓抑，那慾望的煎熬，彷彿在她一席話之間，讓我好不容易圍繞自己堆積起的高牆，轟然崩塌，不該是這樣的，我就那麼不堅強？到連一座高牆的力量都抵擋不住？
　　「我知道妳很努力很努力地壓抑著想跳舞的慾望，也知道妳為了達成父母的要求而做的割捨。不要保自己逼得那麼緊，偶爾放鬆一下，想流淚，就流吧！我不會阻止妳，好好地哭一頓，發洩一頓，等等抬頭又要是一張笑笑的臉。」她頓了一下，似乎感覺到胸前的那片濕意，愣了愣。
　　「前提是，現在大家都看著妳，妳如果不怕被笑的話，就放情得哭出來吧！」
　　我流出來的眼淚，霎時間，被眼瞼狠狠地吸回去，抬起頭來，看了吟箏一眼，她卻嘻笑似的給了我一個揶揄的嘲弄。每次都聽吟箏講好長的一段話，自己卻也不排斥的沉浸思索她言中之意。如果能像她一樣，對所有事物都抱持樂觀進取的態度，真的不行，就別勉強自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毫不保留的展現最真實的自己；而並非抱持悲觀，總往最壞的一處想，日子，一定能過得很快樂！
　　可惜，我做不到。
　　我無法坐視不管。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事物，卻只能用空想來滿足自己，明明只在於一念之間，但是那「一念」的決定權，卻永遠不會出現在自己手上……。
　　即使要求我放下，掛在嘴上的「已經放下」，在心底，卻永遠占有那一席絕對位置……。
　　我回過神來，不禁輕嘆了一口氣，還好沒人注意到我哭紅了的雙眼。
　　那個175公分高的男子，印象中，他好像說自己是田徑隊的教練，不過論體格而言，纖細的四肢，結實的小腿，一身的肌肉，是蠻像的。想了好久，到頭來，都沒聽見他宣布的任何事物，自己真是心不在焉的好啊！以免觸言生情……。
　　體育班的上課時間，比一般的班級來的短暫，早自修時間要晨操，第七、八節課要專長訓練。
　　下課鐘一打，所有的人都生龍活虎起來，嘟嘟把我們班教到體育室前集合宣布練習注意事項。嘟嘟是我們的體育組長，本名是甚麼，我記不得，也懶得去記，體型圓潤是他的特色，臉頰上戴著一支「博士眼鏡」，極為不搭調，是名符其實「靈活的胖子」。
　　他站在體育室門口，辦公室裏的體育老師一字排開，幾分鐘的宣布，我沒在聽，只是痴痴地望著，直到大家都站起來了，隨各隊負責的老師前往練習場地，我才搞不清楚狀況的匆匆跟上……。
　　「下午七、八節課的練習時間，我只負責第八節，第七節由教練指導練習，在明道館裡，有一間桌球隊的休息室，以後可以在那邊小憩。」她，是我們的負責老師？頤指氣使的，驕矜氣傲，我坦言，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還有，學長們，要教學弟學妹們作事，不要全部丟給他們，自己在那邊摸魚，聽到沒？」
　　「是。」
　　桌球隊很特別，我們是第一屆有女生加入的，前幾屆設立的桌球隊，都是「男人的天下」，從隊員中望去，只有我跟吟箏兩個女生，空虛。
　　聽說體育班好像還有「學長學妹制」，看到學長學姊要問好、要主動幫學長學姊處理隊內事務……等等，一大堆有的沒有的規定，我不太想搭裡，那好像不太像我的風格，不過吟箏倒是挺熱心的。
　　明道館內，一張張嚴肅的容顏，緊握住球拍，小橘球在黑紅之間來回游移，一個如木頭般的臉龐，我認得，是教練。
　　這就是屬於桌球隊的態度？我不禁為眼簾內的專注神情感到訝異。原以為會是一個輕浮嬉戲的惡獄，一個驕矜自滿的囹圄，可是，卻不是。這些專注的神情，死命盯著球的雙眸，微微蕩漾出沉醉的光芒，即使是「人」與「球」之間，兩條永不相交的線，在他們身上，卻靠得出奇的近，彷彿只差不到一毫米，就可以緊密的結合在一起。不禁為他們死心蹋的愛著桌球而動容，明明我不是那麼容易受感動的人……。
　　吟箏拉著我的手，到球桌前，我還留戀地看這眼前的景致，一顆從隊長那邊因為殺球沒扣進而飛躍出來的球，正朝著我，以幾近光速飛了過來，不要小看這一顆沒有幾公克的球，被打到之痛，可是難以想像，而且，那個打飛球的學長，手上都是一塊塊因邉佣?a生的肌肉，臂力之強，重力加速度，實在讓我不敢在往下想。
　　呆呆的征住了，只能看著球，靠我越來越近，我閉上眼睛，不看眼前這一幕。
　　「乒！」的一聲，我沒有感覺到疼，我以為因為太疼而麻痺了。
　　緩緩睜開眼睛，一個高大的身體，擋在我的身前，白色的皮膚，是謝賢。他轉過身來，問我有沒有事，臉上一就是那張冰雕的臉，輕輕搖了搖頭。當他走回桌前，我清楚的看見，在他脖子下方，有一枚清晰可見的瘀青，渲染著潔白的頸項……。
　　練了許久的球，大家開始有些疲憊之感，我也乏了。
　　「噹!噹噹噹！」下課的鐘聲劃破明道館沒有規律的乒乓聲，大家疲憊的走進休息室，學長們猛烈的灌水，而我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謝賢站在外頭吹風的背影，不免讓我覺得有些淒涼。剛剛他為我擋下那球的情景，霎時刷過心頭，我無法確切得知他在想甚麼，但是，我們不過是剛認識幾個月形同陌生人的同學而已，為甚麼，要替我擋下那一球？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疑惑，打開了們，緩緩的走向他，很輕很輕。
　　「謝謝你，謝賢。」我說的極小聲，平常我從不跟人說謝謝的。
　　「不客氣！」
　　「那個……」
　　「恩？」
　　「你沒事吧？」
　　「恩！」
　　「可是，我明明看到……。」我手指著她脖子上的瘀青。
　　「這點小傷不礙事的。」他伸伸手指，在那塊腫成青紫色來回撫弄。
　　我回身走進休息室。
　　桌球隊原來並不冰冷，休息室裡有學長們開玩笑似的互相揶揄，有大家互相的關心，原來這裡是屬於大家的有情天地，原來我們都笑得開懷，真心在體認。
　　大家停留在我身上，有學長問我為什麼都不講話？我只是笑而不答，我不知道是平常就話少，還是真的累了吧！
　　一天的洗禮下，黃昏的夕陽，把一個個筋疲力竭的身影拖得很長很長，那就像每一個學長姐，對自己專長項目的眷戀，對自己的執著，而我發現或許是角度的問題，我的影子，之牽出了一點點短短的距離，只要再努力的向前走幾步，那個影子，也能拖曳的很長……。
　　開學一天下來，我發現，體育班也許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並不是想像中那麼的硬邦邦，身邊的那些人，對自己專長項目付出的心力，跟我對舞蹈的想望是一樣的，我們都流著沸騰的熱血，在路上追尋自己的夢想。而我，只是中途被阻礙，不能夠安逸的走過，但既然受到阻礙，何不順水推舟，順流而下，對自己輕鬆點。
　　心中沉甸甸的大石，在桌球隊的細細的琢磨下，越磨越細緻，因為我們始終都相信著—鐵杵也能磨成繡花針。因為學長們對桌球的態度，我漸漸卸下心防，在體育班生存；因為他們的鼓勵，我一步步接近桌球，進而喜歡桌球；因為他們的讚賞，我越練越勤，日益精進；但也因為他們，我明白，即使用桌球麻痺了自己的疼痛的心，藥效退了後，復原了後，還是會有後遺症，還是會想要「舞」，慾望還是很強烈，只不過是變得不那麼偏激，變得不那麼憤恨母親的堅持，我依舊衷於舞。不是那種轟轟烈烈、死去活來的「愛」；而是湝輕輕、歷久彌新的那種「喜歡」。—愛，是深深的喜歡；喜歡，是湝的愛……。
　　*用真心去體會生活周遭，我發現，自己是不受控制的向著目標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