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刺》梅花

6、第 6 章 二

　　二人回到山上，已交酉时，闻武吃了鲜果，已能强步，二人见师父端坐厅上，面有愠色。梅花赶忙将东西都拿了出来，药也煎了，人参也拿了出来，闻武脸色略温和。闻武吃完药，便道：“早去睡罢。”二人遂去睡了，一夜无话。
　　次日，二人早起习武，见师父吃了药，风寒已瘥，便将打刀的事禀了，闻武并未怪罪。中午三人正吃饭，忽听窗外树上有沙沙声响，闻武本要夹菜，听得此声，手略顿。梅花见状，也扭头听觑，舔湿手探探，并无风，便拿着筷子在手，手腕一抖，掷向窗外响处，再一细听，再无声响，槐花本在扒饭，见此愕然，闻武便道：“吃饭。”梅花又去拿了筷子。饭毕，拾掇了桌椅。闻武端坐厅上，道：“你俩给师傅奉茶。”槐花便去烹茶，正掇上去，闻武道：“梅花也来。”二人相互看了眼，便捧茶侍立。闻武道：“跪下！”二人不知所以，以为在外比武事发，便跪了下去。闻武呷了口茶道：“十年前带你俩避到此地，山中清苦，难为了这些许年，好在没灾没病，也争气，学了一身好武艺，为师甚是欣慰，只是这山中毕竟不属于你们，头起是为避难，如今你们大了，样貌变了，再说那事儿也过去了，无需逃避，你们年纪尚轻，富于春秋，总要出去闯的，更有一件，便是娶妻生子，这山中哪儿娶去，喘气的便是猴儿猿儿鱼儿虾儿，娶她们不成？今日你俩便出师，收拾些时日，便下山去。”闻武说完，二花泪珠儿便滚出来，道：“徒儿不愿下山，要在山上给师傅捧茶奉饭，便是实在要下去，师傅也得和徒儿们一起。”闻武道：“为师自幼送了庙里，又在这儿住了十年，一辈子与山有缘，离不开了。况我在山上怡然自乐，多少金银富贵也换不来。”呷了口茶，接着道:“你俩出去之后，若能与山上一般好，便好，若合不到一处，再不能厮杀。这是为师的愿望，也是最后的要求。”二花伏地磕头，一再哭求闻武一起下去，闻武止道：“去拾掇罢，为师要歪会儿。”便径直去了，二花木然跪在地上，一时见师父去房间内，才悻悻离去。
　　二花来至溪边，槐花忿然道：“叫你别跟师傅说比擂的事，非要说，现在赶了去，你心里舒坦？”梅花杨起脸回道：“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的，天天在一处，你没瞧见？耳朵不听事，也没眼睛头儿，师傅哪里是生气？便是知道这事，生气了，他做师傅的，打我们一顿也翻不了天，再不至于赶我们去。”槐花听的有理，便不言语了。梅花接着道：“师傅这样想，我们不依，便是不孝，下去娶了妻，生了儿，时常带回来看望，便是师傅想的。”二人商议定了，怕回去见了师傅，想到离别，又是伤心，想着即将离别，便去时常游玩之处，怀念一回。来到那株桃树前，但见西风乍起，落英缤纷。梅花不竟吟道：
　　桃花若记旧时情，便越重山叩柴门；
　　见得青灯一孤影，话罢相思话寒温。
　　又各地玩了一会子方回去。至晚吃完饭，槐花先回房，闻武将梅花叫至自己房内道：“昨日你们又打刀，又买人参，哪儿来的银子？”梅花不忍也不敢欺瞒师傅，便将前事都说了。闻武叹息道：“槐花这孩子本性纯良，却又顽劣。若是下去遇着了不当的人，恐怕要步他父祖的老路，你多规劝，这些年在山上，他虽没提报仇之事，我晓得仇恨在他心里早已种下，你切不可让他去报仇。”顿了顿，又道：“你虽是我亲侄儿，有句话也得对你说，也是你父祖的遗愿。若是止不了他去报仇，你要保护他，若遇危险处，便没了自己性命，也要护他周全。”梅花便噗通跪了下去，含泪答应了。闻武道：“起来，别动不动就跪，”梅花站了起来，闻武接着道：“晌午吃饭时的事你也瞧到了，这几日怕不安宁，你们尽早下去”梅花道：“昨日槐花只与那两人动手，若说他们记恨在心，跟来报仇，没道理的，那两人当即不醒人事，除非一人。”闻武道：“除非哪个？”梅花便将那玉面公子事说了遍，并道：“即是张老爷的儿子，就该坐侧座，怎坐在中间主位？便是为他庆生，也不能僭他老子的座儿，违了伦常。二来他看起来也神精气足，不像他老子口中的病秧子。三来行踪诡秘，本是他要看比擂，擂未打完人便没了。”梅花一口气把疑虑都说了，闻武沉思，梅花接着道：“会不会是十年前的事？”闻武道：“十年前的事便是没完结，躲在这十年，模样儿早变了，谁还认得？莫管他是谁个，你们离了这儿便是。”梅花道：“若是来寻事的，好歹我们也有一身武艺，陪师傅一起应付。”闻武道：“不是来寻为师的，为师从没与人结仇，便是与世人相交也不多。我头起就担心你们在外得罪了人，看来果与这事有关，便是来了，为师与世无争，他们拿我也没的整。”二人说话至深夜，梅花方回房，槐花早已睡下了。
　　次日早饭毕。二人准备妥当，便欲拜别师傅。到得篱落，惊见门外来了一行四人，一男三女，梅花一一看过去，为首的较长，面阔耳圆，八字须，关公髯，背风而立，不怒自威，后面并站着三个后生，皆是武生打扮，头边一个粗眉浓目，国字脸，几缕淡须，端立如松，眼不斜睨，面露霸气。中间是位女孩儿，一身绛衣，身姿婀娜，肤白如雪，瓜子脸儿，远山蹙黛，秋水泛粼，粉面含嗔，虽猫着脸儿，却有股娇憨辣媚，让人欲近不敢，欲远不舍，香风阵阵，美绝人寰，梅花头一遭见这么漂亮的女孩儿，早已心思驰荡，哪还记得他们是来寻事儿的。再往这边看，梅花不竟一惊，正是那玉面公子，眼神游移，左手近腕处包了块白绢纱，浅红微渗。这三人各挎刀剑。
　　闻武听的动静，便走了出来。那长须长者见了，初是一惊，遂即上前一步欠身道：“无去师兄别来无恙。”闻武听了，头顶便响了个炸雷，自从离开长乐寺，便再没人叫过他法号，这人却是谁，待得仔细一辨，便道：“无来师弟，一向可好？”无来便道：“当然好，自从十年前师傅将我赶了去，便一直都好。”闻武叹息道：“你还记恨？”无来忿然道：“记恨？我感谢他老人家还来不不及，怎么记恨？现在的荣华富贵，不全拜他所赐么，不然，像你这般破衣烂衫，粗茶淡饭，才是好的？”闻武听的此言，叹道：“你错怪师傅了，他时常说你是习武奇才，只是心机太深，杀戾气太重，才不肯将绝技传与你，期望你能转变心性，成为一代宗师；便是你去藏经阁盗秘籍偷练，师傅也未曾想要赶你走，略施惩戒，也是期望你能明白他的苦心，哪知你自己却受不了，以为是耻辱，悄没声离了去，师傅差几个师弟出去寻，再没寻着。”无去道：“谁个稀罕么司一代宗师，我进少林寺便是想学武，出来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光宗耀祖。老天爷也是有眼，一下山便相识了血滴子王大人，着我办了个差，便是去监视那孟勖趫，你道孟勖趫那么容易便自杀，若没我在旁，他不反了？后来受到皇帝赏识，便让我做了三总管，又收了三个徒儿，”槐花听得此，早已豹眼环睁，钢牙碎咬，拔了刀便欲前去，道：“我祖父便是你这恶奴杀的？”闻武见槐花往前走，便喝止住了，无来一怔，便道：“我听说十年前孟家漏了一个，莫不就是你？老天爷真真眷顾我，硬把这功劳送与我，你们将死之人，不怕实话说了，数月前有人入宫行刺，龙颜震怒，着我等暗访民间习武之人，铲除之。前日二徒儿飞鸽传书，说这里有高人，我便急急赶了来。不曾想竟碰到师兄及这位活元宝，提了三位的头回去，这血滴子大总管的位子怕是跑不掉的。”闻武知恶战难免，不竟叹道：“不曾想逃到这里，再逃不过，闻武对不起父兄！”说毕，泪珠儿滚落。无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图，凭你逃到哪儿，都是皇上的天下。”槐花见状，挥刀便往无来砍去，无来身后大弟子也拔了刀接着，二人斗在一处，须臾，二人越缠越远，只听刀声铿锵，不见人影，无来往前一跃，直取闻武，闻武飞身便走，往一侧山头飞去，无来跟后，二人在那里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