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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渺渺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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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世间,不独有人,微小如蝼蚁,浩大如鲲鹏,皆有灵性。
万物生而具备五灵,就算是幼儿,也有他们自己的方法感知外界,只是凡人懵憧,成年后反而自闭视听,变得无感无知。
阿琅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不是爹娘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开始,那个时候她大概刚刚会做梦吧,就不断地重复同一个梦境——自己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抱起,放在怀里温柔地拍打着,很快又被交给另一双手,又过了一会,经历了剧烈的颠簸,她好像被遗忘在了什么地方,天很冷,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后来,她就不太记得了,仿佛经过了很长的路,她很累很累,她感觉支撑不下去了,就睡了过去。
等她真正醒过来的时候,就有了爹、娘,甚至有了哥哥。就这样,她慢慢长大,有了自己的名字,许琅。爹娘常常叫她阿琅,她问过娘,为什么要给她取这个名字,她娘笑着说,你爹说你是狼送来的孩子,看你爹,净爱说笑,林子里的狼要是碰到个孩子,不就吃了,怎么还能送到咱家门口,那狼,不得成精了。说罢,还会捏捏她的小脸蛋,然后把她搂在怀里,告诉她,琅啊,是一种像玉一样的石头,爹娘是想,女儿即使生在这个小村里,将来会能像那些大家闺秀一样漂亮,像玉一样。
“嘿,妹妹。”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阿琅转过头,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见她转过头来,便把脸凑上前去,
“妹妹又发呆呢,要我说你可别天天发呆,小心成了村里二傻子那样的,整天脏兮兮的,叫也不应,就知道坐那不动。”话音未落,一位妇人从少年身后走过,狠狠地敲了他的头一下,“又瞎说什么呢,别吓唬阿琅,”转过头又看着阿琅,露出笑容“阿琅,别听你哥哥瞎说,咱们家阿琅才不会变成那样呢。跟你哥哥玩会,娘去做饭,一会咱就吃饭啊。”说罢,便朝灶房走去,临走,还不忘瞪了少年一眼,仿佛在说,看你还敢不敢瞎说。
少年吐了吐舌头,看妇人走开,转过头小声嘀咕着,“就知道向着妹妹。”又接着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笑容,把脸凑向阿琅,“妹妹不会真害怕吧,哥哥跟你开玩笑呢,你才不会变成那样呢。”说着,向前跨了一步,蹲在阿琅旁边,从身上背着的小布袋里拿出一个草编的蚂蚱,递到阿琅眼前,“给,这是我今天跟二虎子学着做的,你拿着玩吧。”见阿琅接过去,又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做的不好,你可别笑话哥哥,不过你放心,哥哥这是刚学会,等哥哥多练练,肯定能做的跟二虎子一样好。”
阿琅低下头看了看手中有些歪歪扭扭的蚂蚱,又抬起头看了看身旁的少年,向他点了点头,露出笑容。少年看着她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少年,便是她的哥哥许永,而刚才那妇人,就是她的娘亲李氏。
兄妹两个就这样笑了一会,慢慢止住了笑容,许永伸手摸了摸阿琅的头发,转过头,看着天边的夕阳,叹了口气,“唉,妹妹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妹妹长的这么好看,比二狗的两个妹妹好看多了,要是会说话,准能把她们都比下去。”说着,眼睛里竟然有了些愁绪。
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拉扯着,回过头,就看见阿琅正盯着他看,许永又打起了精神,说到,“妹妹就算是这样,也比二狗的两个妹妹好,能把她们都比下去,不对,是能把村子里所有人的妹妹都比下去。”
说完,又朝阿琅笑了起来,眼睛里的愁绪不见,反而是有些坚定。
阿琅见许永高兴了起来,朝他笑了笑,又看见远处有人慢慢地向这边走来,许永见妹妹看的出神,也转头去瞧,费劲看了半天,一个高蹦起来,一边挥手一边喊着:“爹,爹。”又弯下腰拉着阿琅起来,“走,走,爹回来了,咱们过去迎他。”
阿琅跟着许永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跑向远处的许大成,许大成远远地看见孩子们跑过来,也加快了脚步,很快,便将朝他奔过来的一双儿女搂在怀里,笑着揉了揉儿子头,问道,“可是放学了,先生留的功课做了没有,别光顾着玩,耽误了功课。”
许永推开老爹的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抱怨到,“爹,我都多大了,可别再摸我的头了。我刚回来哪,哪里来的时间做功课,等会吃了饭,我就去做,不会忘了的。”
许大成又笑着揉了揉许永的头,“这小子…”,转身将阿琅抱了起来“走,咱们回家。”说着揽过许永的肩膀,三个人向着山脚的小院落走去。
李氏早将饭做好了,只等着许大成回来便喊着许永、许琅兄妹两人吃饭,这会见三人一起进门,忙上前接过许大成身上的背篓放在一旁,又催促着三人赶紧去洗手,自己忙活着将饭菜张罗上桌。
一家四口在桌边坐下,听着许大成去镇上赶集的趣事,吃着简单的饭菜,不时笑声阵阵,一派和乐的景象。
这是天元五年的秋天。
入夜,李氏将做完功课的许永同阿琅早早地赶去睡了,看着孩子们渐渐睡熟,又为他们掖好被子,夫妻两人才悄悄地走到外间,围着灶火坐下。
“怎么样,今天卖了多少?”李氏焦急的看向许大成。原来许大成今天是去镇上赶集,将近日里打的猎物在集市上售卖。
原本这许大成一家并不是李家村的人,而是后来搬来的。因为是外来的,村里的地并不富裕,虽然村里人厚道,东家西家挪出一点,也凑了不到两亩地给许家,但既然是凑出来的地,即便许家也付了银子,官家也盖了章的,这地的收成确实好不到哪去,许大成一家便靠着打猎为生。好在许大成有些功夫,准头又足,每回上山都收获颇丰,两人当年身上还颇有些银钱,这样日子才渐渐稳定了下来,并不比村里那些好户差,慢慢攒下来,还有些余钱。只是因为许家离山脚近,山里野兽也不少,这些年将院子又重新垒了几次,门也是做的最厚的。而阿琅,前几年的药就没断过,当年那场大雪后,许大成就带着她去镇上看了大夫,大夫说她寒邪入体,能活下来算是奇迹,以后得好好调养,否则后患无穷。这便开始给阿琅抓药吃,一直吃了这么多年,才刚刚有些好转。
要是一切如常到还好些,偏今年年成不好,夏天的时候旱了不短时间,本来许家那点地收成就不好,今年更是只打了一袋粮食,入了秋,天气更是变的厉害,比往年冷的早了许多。许大成几乎隔一天就要往山上去一趟,不打猎也要采些草药,回头卖给镇上的医馆也是笔收入。
因此,李氏才如此着急,眼看着天就要冷了,能打猎的日子越发短了,得趁这段时间准备好直到明年开春的粮食。
许大成拿过原来背在肩上的背篓,里面是他用今天卖猎物的钱给阿琅抓的药,拿出来给李氏放好,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只有零散的几块,交给李氏,“今天同医馆的人把帐结了,猎物也都卖了,我顺道去买了些粮食,明天就能给送来,喏,这是剩下的银子,今年年成不好,粮价涨了不少啊。哦,镇上的那个同福酒楼看咱的兔子新鲜,说还要呢,我明天再去山上看看,多下几个套。”
“恩,也好。你也要注意点身子,上山的时候仔细点。”李氏嘱咐道。
“知道了,放心吧。眼看着成儿跟阿琅都渐渐地大了,也该有自己的屋子了。明天你把那间偏房收拾出来,让成儿先搬过去。等明年开春,再给阿琅盖一间,正好院墙也得重新垒一垒。”许大成对李氏说。“行了,咱也早些睡吧。”
“恩,好。”李氏答应着,转过身却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唉,修院子,盖房子,阿琅的药,买粮,哪一样不得要银子啊。掂了掂手里几块轻的几乎没有分量的碎银,李氏只觉得犯愁,这一家四口,光靠着那一点地里的产出和许大成起早贪黑用山货淘换回来的银子,也只能堪堪维持住。
李氏怀着沉甸甸地心思睡着了,在梦里也蹙着眉头,为生计发着愁。
只不过,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冬天,不仅仅是许大成一家四口,连整个李家村,甚至整个大庆朝,都差点没有熬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