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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误入树林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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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守门的小仙瞧见我远远的施了一礼,我略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那小仙见我应了,欣欣喜喜的跑过来,端详半晌,竟‘扑通’一声跪下了。
我委实摸不清今儿个这是撞什么邪了,本上神虽略年长了些,但这面相也是慈眉善目的,况本上神至今尚未婚配,说起来倒还是个姑娘家的。怎一来这南天门便行如此大礼?纵活了几万年高龄,我生生也觉着有些折煞我这还算硬朗的身子骨了。
“神君,小的是夜离啊,你不认的小的了吗?”
我望着跪望着我的夜离小仙,努力把我这万儿年来认识的大大小小回想了一遍,着实记不起与这夜离有何瓜葛。
“神君,神君,你还记着一千年前狐狸洞口那只濒死的红毛鼠吗?小的便是那只红毛鼠了,得颜渊神君玲珑玉,小的现今才能飞升,神君实功不可没的。”
听夜离道,我倒记起了万儿年前早起摘果子的时候遇见的那只浑身是血的小老鼠了,是不是红毛倒不甚清楚,不过血倒也把皮毛染了个鲜红。不过这颜渊是谁,为什么识海一片空白?
“听你这个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不过你能修仙全凭你自个造化,我委实倒没甚出力,你这礼我左右是受不得的。”我伸手扶起夜离,觉摸着兴许能从它他这里套套话,“本上神年纪大了,当年之事不甚记得,你权且说说。”
“小仙这命诚然不是神君亲手所救,不过与神君是大有联系的。这颜渊神君肯拿玲珑玉救小仙便也是神君您的主意……”
“夜离,你怎还不去看守南天门,要是出了篓子拿你是问。”
夜离一番话还未讲完,便被款款而来的西王母厉声打断,夜离只好施礼告退,我却惦记着被打断的询问,思量着改天还得再上天宫一趟。
“安生妹子百年不见倒越发水嫩了些,今儿个可要与姐姐好好叙叙。”
我不动声色的移了移身子,让西王母伸过来的手抓了个空。我甚不喜她这骨子自发的热络劲儿,遂寒暄了几句便推脱了,不过却也没挣脱开被她带到蟠桃园的命运。
天宫近百年变化倒是奇大,我逛了许久也没逛出这林子。寻得久了,不觉间日已西沉,我心里越加的没底,正事还没办呢,耽搁了总归是不好的!
心里忐忑,脚下却是加快,终于在近林子深处的时候我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声音,似风声,更似喘息……我也没有时间想那么多,这时候能听到声音已是好的了,总归是能找个人问上一问,那管得着去辨别是什么声啊?但走进去后我才知道后悔了,为什么刚刚就不细细辨别一下这声音究竟是什么呢?
桃林深处最盛大的那棵桃树下,此时一对男女正热烈纠缠着,身体仿若藤蔓般紧紧缠绕,男子粗重的喘息夹着女子的呻吟随着风声在空气中缭绕……
我一时大囧,一张老脸羞得通红。虽在这万儿年里的岁月各色春宫瞧了不少,但却是实实没见过这阵仗的。
进,还是,退?
正犹豫抉择的不知怎么是好的时候,那男子却从那女子身上下来随手披了件衣缓步向我走来。我更加窘迫,脖子以上似有一团火腾的一下燃起来般把一张老脸熏得如那煮熟的虾般通红。
无奈之下只得低头做鸵鸟装,心里却哀叹今儿个流年不利。
男子走近,上下打量着我,我只感觉浑身似被一道光束上下扫射般,难受得紧,不由抬起了头,只是这一眼,却是让我肠子根都悔青了!
男子看见我后也一顿,我们便似木桩般齐齐驻在了当场。
桃花林中的风夹着桃花的香气铺面而来,风撩起我的发丝,舞动我的裙摆,我立在风里,忘了时间的流动,万物静寂,只听见胸中的一颗仙心剧烈的跳动。
没想到事隔五百年,再见时我依然如此悸动。
第一次见你,也是此般天气,你立在风里,眼神便这般迷离,是否上天注定,寂寞的眼里从此便有了你
深夜里,你的气息陪我安眠,陪我倾听爱的声音……
回忆的浪潮袭来,我万般坚硬的仙心猛然缩紧,仙体似被无数密密麻麻的细针刺过。
疼痛,却不能言说。
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遇上。
若不是这场遇见,至少,在我心中还能留下个完美的记忆。
可人生却又偏偏是这般戏剧,越是不愿发生的事便越要发生。
“安生……你……你怎在这里?”
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望着君逸那一脸的慌张,心却渐渐静了。
“小仙是前来寻师傅颜渊上神座下麒麟兽的,不想却搅了蚩玄君上的一番好事,小仙这便告退。”
我略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按理说我跟蚩玄身份也是不差的,年纪我相较蚩尤虽略年长些,但我法力低微,平日里也不过念着自己年长做做样子,在九重天这个按法力论品阶的地儿自是比原是西极地太子现已成为西极地储君的蚩玄矮了几分。故我称自己小仙,称他为君上实也没有抬高他而贬低自己的意思。
可蚩玄却并未体会我的用心良苦,沉默良久,方从牙缝里冒出句话来,噎得我再次呆住。
“小仙?呵呵……你在我面前几时只是个小仙?”
我呆住不知该如何接话,在蚩玄的面前我确是从未如个小仙一般。
爱着时,万般恩宠,我要什么便是什么;即便不爱了,他也未曾给过半点难堪,所有的他都一并负着,甚至不惜为了请求阿么的原谅在狐狸洞外待了一夜。
他这般尊贵的身份,这般高傲的性子,能在狐狸洞外待一夜哪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包容?
可是越是这样我却越就疑惑,曾经那般炽炽烈烈的爱着,那时,我相信他与我同样是满满的真心,短短也不过五百年而已,仙心,怎么就这般善变呢?
忆往事多愁,眸里浮气点点水雾来。
“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未央上神啊,话说未央上神五百年不曾上过天庭,今儿个不知是哪阵风将您给吹来了呢?”
我扫了扫凤月,瞧着她字字咬牙切齿,恐是恨不能咬的那是我的脑袋,啃一啃还能略略出口恶气。我抚了抚手中折扇,缓缓道,“本仙是来找仙师座下的麒麟兽的,误撞到桃花林,却不想叨扰了凤月公主,这便就此告辞。”
在蚩玄面前称自己小仙,在凤月面前可不必。论仙级,我与她一般无二,论辈分,她比我却是矮上不知几分,凭我的年纪她喊上一声姑奶奶也是当得的。故称自己为本仙也确实没有在她面前拔高自己的意思。
可这次我又错了,我自觉没有失礼的地方,但人家却不这么觉得!
为此,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刚转身欲走,衣襟似被扯住,我刚转过头准备瞧瞧是怎么回事,却不想迎面迎来一个大耳刮子,而我偏偏不偏不倚的刚好接上。
这一耳刮子力道极猛,我只感觉耳朵嗡嗡声不断,脸上火辣火烫的疼。
去她仙的,这女人是不是在重阳宫的道馆里练过击拳?
我安生自不是吃素长大的,想我十几万年的生涯里,奇花异果虽吃了不少,但我最爱的永远是肉类食物。今日就这般被欺负了,回去后不得被迷忽老儿笑死?
我运足十足的气,准备连五百年前的也一并算在一起还了,嘴里还念了定神咒,怕的是她一躲,那这笔账怕是以后也难得还清了。
可手还没落下,在半空中便被一股更强势的力量截住,我动弹不得,使出的力又是全部法力,根本无法收回,只得僵在那里。
“安……安生,我真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居然痛下杀手?”
“我……”一时呆住,我几时对她起了杀意?
话还未说完,便被一股巨大的力旋出,跌在地上。
法力顿时反噬,胸口一甜,吐出一大口血来,白色的衣裙上恍若桃花盛开,妖冶得眼睛生疼。
我抬眼看着立在风中的蚩玄,怎样也不能相信竟是他将我扔出。
曾几何时,他连纤毫也是那般小心翼翼。
五百年前,五百年后。
原来五百年,竟长到可以磨掉一切。
望着凤月脸上如桃花般灿烂的笑意,我想我的苦笑一定异常难看。
曾看过凡间的话本,那些个被情郎抛弃的女子,是否就是我此般模样?
我想我黑发飞扬,嘴角带血的样子应该是如此般凄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