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旧事》橙汁儿

25、章·二十五 下了好几天

　　下了好几天的雪，让本就一片白的天堂看起来更加单调了些。米迦勒受邀去沙利叶的圣耶稣学院给天使们做了一次讲话。其实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儿，圣耶稣学院位于第六天，在里面修习的大多是未来高阶天使的后备人员。他们总是拥有许多自己的思想，博览群书，迫不及待地希望能快点实践自己的理念。大部分时间里这些事物都是交给拉斐尔去应付，而这次偏偏他作为外交使臣出访了精灵界，只能米迦勒亲自出马。
　　米迦勒足足用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来回答那些七嘴八舌的甚至十分尖锐的提问。在他临走的时候，还遇上有一大群天使拿着鲜花和礼物把他堵在校门口金灿灿的沙利叶的雕像前，让他十分哭笑不得。
　　他从天堂阶梯走上第七天的时候，阶梯上积了一层软绵绵的干净的雪，他厚厚的绒布斗篷扫了过去，被融化的雪水给打湿了。米迦勒干脆解下了斗篷搁在手臂上，问旁边的执行官：“圣诞节的时候，会下雪吗？”
　　执行官原本亦步亦趋地跟在米迦勒身后，听了这话紧张得后背一挺，赶紧翻出记录册来，选了天气系统的那一页，从空中抓了支羽毛笔，在上面写写划划，金色的墨水从笔尖流淌出去，银色的回复从纸上悄然浮现。
　　“原本是要下雪的，米迦勒大人。如果您希望晴天……”
　　“我不是这个意思。”米迦勒打断他，“我就是随口问问。”
　　“嗯……”执行官小心翼翼地接道，“不过就在刚才，”他将记录册往前翻了几页，这张纸的题头用大大的花体字写了两个字——“政要”，“费切尔大人说有要事要商量，他在金色议事厅等您。”
　　米迦勒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离圣战已经过去了一百余年，天堂经历了先前的较为艰难的调整与复苏，井然有序地平稳发展。他们在神的圣光与福祉的庇佑之下，依然圣洁无比，高高在上。
　　地狱的繁荣发展他们不闻不问，只当是一个重新建立的新的国度，与他们全然无关。
　　分隔世界两端，彼此再无重叠。那些纷繁错杂的曾经与过往，与堕天使的名字一起尘封在了古旧的书本深处。
　　而费切尔却仍旧对他们怀有仇恨，他偶尔还会提起那些他们都不愿回忆的凶猛燃烧的战火，用激烈的口吻挖苦抨击，但几乎每次都被梅塔特隆给堵了回去。
　　“没有人希望再次发生战争，没有人想再对着旧友拔剑。”梅塔特隆在某次会议上严厉地说，“我也不愿看到天堂失去她原本的美丽面貌，所以这样的提案，请慎重考虑，考虑一下你们的同伴，考虑一下你们所生存的这个家园。”
　　梅塔特隆是最早一批降生的天使之一，他是天国的书记官，是神的代言人，他的地位在天堂如此特殊，又与米迦勒站在同一阵线，费切尔并无太大的勇气去反驳他，于是这些事几次三番不了了之。

　　“他又想做什么？”米迦勒小声嘟哝了一句。
　　执行官跟在他身边很久，对费切尔与自家长官的矛盾早就心知肚明，听到这话立刻忍不住说道：“还不是宣扬他那套绝对正义、不允许黑暗存在的理念？我真纳闷，连天父都没有干涉，便肯定是有其存在的意义和道理……”
　　米迦勒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再说说最近的其他事宜安排吧。”
　　他们边走边谈，一路抵达了第七天的金色议事厅。

　　金色议事厅是一栋独立的圆形建筑筑，拱形的屋顶上开着几个扇状窗格，彩绘的玻璃呈现出火焰的色彩，明亮耀眼。而建筑整体是一例的纯净洁白，纤尘不染，前往正厅的长长的走道两边都悬着枝型水晶灯，无一处不是镂金错彩，金碧辉煌。
　　这是七大天使与其他参与内政要务的天使进行内部会议或是接待外宾的场所，因其奢侈的装饰和精美的布置被命名为金色议事厅。

　　米迦勒进到会议室的时候，喷泉音乐刚好停下，室内一片静谧。
　　加百列抬头看他一眼，冲他偏过头微微一笑，又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坐到自己旁边的空位上。米迦勒环顾了一下，除了梅塔特隆还未到场，其余的该参加会议的天使都到齐了。他将斗篷交给恭恭敬敬地立在一旁的侍从，平稳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梅塔特隆大人还没到，我就先说了。”费切尔打了个响指，几份文件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与会成员面前，“我在第一天的属下告诉我，近日在红海边巡逻的军队受到了来自地狱一方的袭击。”
　　“袭击？”雷米尔重复了一遍，“在红海边？”
　　“没错。”
　　“有调查原因吗？”拉斐尔问。
　　“原因？这几日我们向地狱方面发出的信函均未得到任何回应。”雷泽冷哼，他的目光一直锁在米迦勒身上，在米迦勒抬起头扫过一眼的时候对他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带了点奇怪的优越感，仿佛在嘲笑他们之前的不闻不问是多么的愚蠢。
　　“所以你的结论是？”拉斐尔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眉目，但他仍然不动声色地表达了疑问。
　　费切尔沉思了片刻，站起身来：“频繁的对边境的骚扰让我们无法坐视不理。三天之后，我将在议会上将我的想法提出来。”

　　这三天，舆论震动。报纸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天堂地狱在红海边境激起摩擦的报道。各方虽然论调不尽相同，有的依据事实，有的添油加醋进行渲染，但那些重现当时情景的图片还是激怒了天堂的民众。
　　他们的长官因为慈悲宽容而没有进攻地狱，打扰他们的建设，放任他们成为一个独立的王国，对方却先对他们进行挑衅。
　　几百年前，天堂与地狱的战争发生在天使族与魔族之间，是光明与黑暗的较量。魔族在红海附近制造冲突，随后找到各种借口骚扰第一天，逼得第一天民众被迫离开故土，往上迁移。而现今的堕天使们的所作所为，也是如出一辙。
　　即便是曾经沐浴着神明的光辉，一旦堕落到腐朽肮脏之处，就连灵魂都变得黑暗了吗？
　　民众的愤怒难以平息，他们通过各种渠道传递他们的想法，甚至在神殿前堵住路过的任何一位高阶长官，慷慨激昂地表达自己的立场。
　　而天使议会高票通过了战争提案。
　　天使军团奉命来到红海边，将那些恶意骚扰的堕天使和魔族全部驱散之后，地狱也有了新的动作。由阿巴顿和利维坦带领的堕天使军团，与天使军团展开了连日战斗。而最终传到第七天的消息令人心寒：由于各军团长缺乏作战与合作经验，导致天使军团连连败退。

　　“米迦勒大人。”费切尔在作战会议上说道，“如今战事告急，我代表天堂子民，恳请您以天使军统帅的身份，去带领我们击退敌军。”
　　“米迦勒大人是天堂的领袖。”拉斐尔立刻反驳，“你见过一方的领袖在战争前期就亲自带军吗？”
　　“哦，原来如此。”雷泽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还是米迦勒大人由于什么个人原因……不敢去地狱？”
　　米迦勒露出自如的笑容来：“你这样激我，其实没多大作用。不过费切尔说得对，我有义务带领整个天使军团。”他语调平稳，脸上带着军人的从容、优美和坚毅，“我会率兵前往，平息这场战事。”